第39章 精神病院世界

祁以南臉上那層拒人于千裏之外的面具一下子就被樓羽笙這句話給撕碎了。

他臉上一瞬間露出的錯愕沒有被樓羽笙錯過, 但是樓羽笙并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而是走到桌子旁邊翻了翻他帶來的那些書籍。

“你還挺有心的, 這裏很多都是需要購買數據庫會員才能下載的電子版……”他擡頭朝祁以南露出溫文爾雅的笑容,“謝謝, 我能感到你對這件事的用心。不管你的初衷究竟是因為小秒慫, 還是因為什麽別的原因, 你能啃下我以前寫的這些別人都覺得枯燥的大部頭, 我都覺得很開心。”

祁以南聽到他說出“因為什麽別的原因”的時候,呼吸稍微亂了一拍。

他确實有着自己的原因,但是沒想到這個人格能夠這麽敏銳地一針見血指出來。

樓羽笙臉上的那絲笑容不似作僞,但是更抓住祁以南視線的卻是他臉上遮掩不去的那份苦澀, 不由得問道:“你說別人覺得你的著作枯燥?可是據我所知,‘勞爾博士’這個代號在學界的聲望應該是很高的才對。”

“但是曲高難和, 并不是所有研究者都能夠十年如一日地做這些最基礎卻最深入研究。更何況……”

他苦笑了一下,繼續說道:“我自己這麽個精神分裂症的客觀情況,也不太方便我和其他學者有任何面對面的交流、甚至是合作, 在之前,我甚至連作者欄的地方都沒有一個固定的署名。久而久之, 自然就樹敵衆多,還經常被人寫信質疑‘勞爾博士’是否根本是個騙子團夥,懷疑我有沒有作為獨立研究學者發表著作的資格。”

他說着這些的時候, 就像是一個對學術研究充滿着熱愛的理科學者,正站在講臺上,眼中所向是可以承載一切的星辰大海。在他閃動的眼睛裏, 充滿了對學術的狂喜和熱愛,他可以揮斥方遒、可以向人們傳播他深邃的思想成果。

——但是卻因為現實因素被折斷了通往美好未來的翅膀。

只能憑借自己的赤手空拳,一點一點自己在荊棘密布的無人曠野中摸索着前行。

他向祁以南娓娓道來敘說着,一邊低頭打開了自己的一本文獻,卻目光黯淡始終沒有繼續翻頁。

祁以南看到他這副樣子,就算是再鐵石心腸也會覺得有些不忍——更何況他方才已經被眼前這個人揭穿心軟的事實了。

他的手掌不由自主地就蓋在了他那雙越來越難過的眼睛上,阻斷了他的視線。

“別看了。”

祁以南憋出這三個字之後,看不清樓羽笙的表情,只聽到他甕聲甕氣地說:“你攔上我的眼睛難道就有用了嗎?我不需要自欺欺人來麻痹自己。”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惡,但是反而讓祁以南感覺更加心疼。

“我知道的,我這麽做,只是因為手上恰好戴着純棉的手套。”祁以南的聲音低沉地響在他耳邊,好像帶着能夠催眠人心的魔力,“純棉的材質,吸水性很好,我什麽都不會感覺到,別人也什麽都不會看到。”

所以,你所有脆弱的一面,所有因為挫折而湧出的淚水,就都由我來珍藏吧。

樓羽笙沉默了許久,才頗有些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犯規……”

說完就将祁以南的手拿了下來,那雙眼睛又恢複了平靜,就算是祁以南也不知道隔着這層厚厚的白手套,樓羽笙剛才究竟有沒有傷感地流下眼淚。

就讓它永遠地成為一個秘密吧。

“不過既然你這麽說了,那麽就算是為了你,我也會将那些研究繼續寫下去的。”樓羽笙湊近他耳邊,悄聲說,“至于你想知道的事情,也許能從我的文獻中找到一些線索哦……”

祁以南有些吃驚地轉過頭:“你是說你的過往……”可是既然如此,為什麽不能直接告訴他?

樓羽笙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貼在他耳畔,溫熱的氣息吹打在耳垂上,他的唇也離那裏只有不足一分之遠:“有些事,我還不能直接告訴你,但是我已經透露給你很多事情了——誰讓我這麽喜歡你呢?”他的聲音帶着令人着迷的笑意,搔得人心也跟着麻癢了起來。

“……如果你想要知道在我身上,過去發生了什麽,那麽就要睜大雙眼,所有人……都會幫你的。”

祁以南聽出他想說的是“所有人格”,不禁有些困惑。

所有人格,都會幫助我?

這是什麽意思?

和學霸一起讀文獻的時間過得飛快,勞爾學霸确實夠意思,每當祁以南拿起計算機和數學相關的文獻的時候,他就會露出那标志性意味深長的表情。

咳,雖然有時候會讓人聯想到大學裏那些老教授要找人起立回答問題時的“慈愛笑容”。

祁以南也足夠心領神會,逐漸便将大海撈針式的無目的盲目搜索轉為了集中在數學和計算機領域文獻的閱讀裏。

鑒定機構那邊不知出于什麽原因沒有回複他借閱K056號詳細測試資料的請求,所以他現在只能靠K056號身上幾個人格透露出點點滴滴的信息來探尋真相了。

他知道,勞爾學霸已經告訴了自己足夠多的線索,自己現在需要的,只是時間和敏銳的洞察力罷了。

這天下午,小護士卻突然敲響了了他辦公室的門。

“院長,活動的宣傳單做好了沒有呀?”小護士推開門,一臉期待地看向祁以南,眼睛裏閃爍着小孩子在逢年過節向大人讨要禮物時的躍躍欲試。

“什麽活動宣傳單?”祁以南頓時愣住了,然後馬上想起來了什麽。

似乎……上個月小護士和小醫生他們在年度會議上策劃了一個什麽……惡窟內部的大型選秀活動?

糟糕,好像這個活動的時間……就在下周!

祁以南把鋪滿整個辦公桌的文獻翻找了半天,才找到被壓在所有書籍最下面,已經皺皺巴巴,看起來奄奄一息的一張策劃書。

完了,他完全沉浸在勞爾學霸的文獻搜索裏面,早就把這件事給忘了個一幹二淨。

小護士臉色有點不好看:“院長~!是您親自說這個項目是咱們病院今年精神文化建設的重中之重,亮點項目!排頭兵工程!您怎麽能把這件事給忘了呢?”

祁以南頭疼地揉了揉額角:“抱歉,是我最近一段時間太忙碌了,那個活動什麽時候開始報名來着。”

“離計劃中的報名時間只剩三天了,可是您都忘了這件事,宣傳單和海報都沒有做。這麽短的時間,咱們上哪裏去找美工呀!”小護士咬咬牙,顯然也是很期待這個活動的,不願就這樣放棄。

——“我來幫你們畫吧。”

從祁以南辦公室裏間傳出一道熟悉的聲音。一簾之隔的後面的簡易單床上,方才正在閉目小憩的人坐起來撩開了簾子。

他臉上帶着少年所特有的狂傲不羁,面對小護士驚訝的目光,也很拽的沒有多解釋,只對祁以南簡明扼要地說:“我以前是繪畫系的,畫個宣傳單這種事情,小菜一碟。”

祁以南手裏的策劃書都掉在了桌子上。

他已經沒空和小護士解釋K056為什麽會在這裏了,他關注的是樓羽笙此時嘴角揚起的弧度,和他手指靈活轉着一根圓珠筆的高超技巧,這樣的形象立刻和入院資料裏的幾行字不謀而合。

這個是——繪畫系的校霸人格!

他眼睛一亮,讓這個會畫畫的不良少年來幫這個忙,也許确實是個好主意!

第二天“放風”時間,祁以南看着在操場上議論紛紛的病人們,卻開始深刻地反思。

這個不良少年畫的也“太、好、了、一、點”!

操場上正被小護士歡快派發的一張傳單被風卷着,飄到祁以南面前的地上。他撿起那張傳單,嘴角終于忍不住抽了抽,臉色前所未見的難看。

只見上面用碩大的粉紅色大字寫着:第一屆才藝展示大會開始報名啦~(≧▽≦)/~

對,後面還有這個該死的惡意賣萌表情。

更讓他惡寒的是,這碩大的粉紅色标題旁邊,還畫着好幾個戴着蕾絲邊領結的小兔子、桃心水晶挂墜、格紋蝴蝶結,滿滿的少女感簡直快要沖出薄薄的紙面。

不行,再看下去他晚上就要做噩夢了!

祁以南一臉嫌惡地拈着那張傳單的一角:“這是什麽玩意兒?”

說着就把它扔到樓羽笙眼前。

“怎麽?不好看嗎?”樓羽笙坐在操場一角的雙杠上面,一雙大長腿支在平行的兩根欄杆之間,鞋子蹬在一側,露出在太陽下白到炫目的一截腳腕。

他俯下.身,就着這個酷炫的姿勢,居高臨下看着祁以南手上那張傳單。

身着類似軍裝的制服,一臉禁欲模樣的男人此時拿着這樣一張甜美少女系的宣傳單,看上去已經不是違和感可以形容的奇怪了。

偏偏樓羽笙還一臉冷漠地反問他:“不是你和小護士讓我來做的嗎?”

祁以南語塞:“你不是繪畫系畢業的……高材生嗎!”

他本來想說繪畫系畢業的不良少年,但是話到了嘴邊,卻硬生生變成了更委婉的說法。

本來他的初衷,是希望不良少年那種中二又帶着雄性熱血的粗犷畫風能夠引起惡窟裏其他病人熱血尋夢的共鳴感,但現在……

誰會對粉色少女系産生共鳴啊!

樓羽笙歪了歪頭,似乎沒想明白這裏面的因果關系:“對啊,我就是擅長這種畫風,以前連載漫畫還上過微博熱搜,你要是去搜我筆名馬甲‘尋找萌萌綠眼小貓咪’就知道了——所以,這個宣傳單哪裏有問題嗎?”

祁以南一下子明白了什麽,捂着額頭嘆了口氣:“沒有……”但還是不死心地追問到底,似乎一定要聽他親口說,“你在網上到底連載的是什麽漫畫?”

坐在雙杠上的人手肘一撐,以一個帥氣利索的動作翻身跳下來,連他落地時不耐煩踢土的動作都帶着潇灑,宛若每個人青春記憶裏最刺頭最不羁的那個少年。

但是這個校園大佬姿态的人,此時卻一臉明知故問地看向他:“嗯?當然是少女漫畫。”

作者有話要說:  樓羽笙(校霸式冷漠臉):甜心,本大爺今晚請你吃大餐看電影啊?

祁以南:你哪裏來的錢……

樓羽笙:你說呢?

祁以南(猶豫再三):隔壁藝校的保護費?

樓羽笙(狂拽高傲臉):當然是《親親愛麗絲》這個月發稿費了啊,畫師“尋找萌萌綠眼小貓咪”可是登上了周年刊封面圖賞推薦的人!

祁以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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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寫這章時簡直笑到肚子疼,趁熱也來趕一波校霸的潮流XDDD(話說我也想看校霸畫的《親親愛麗絲》少女月刊封面2333

感謝葉榮er不二的地雷,還有好幾個小天使的營養液,麽麽你們大家=3=!今天提早更新了,我試試把更新時間提早到十點半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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