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共傘
季懷的心情有些微妙。
他盯着那和尚看了一會兒,才扯出個不那麽正經的笑容來,“法師,你們出家人可真是慈悲為懷啊。”
帶着調侃的話被他這般漫不經心地說出來,在雨裏無端多了幾分缱绻的意味。
而和尚只是撐着傘,平靜道:“貧僧法號湛華。”
季懷笑了,“湛華法師。”
他這下倒真覺得這和尚有點意思了。
兩個人共撐着一把油紙傘走在曲折又蜿蜒的小徑上,路上落了不少被雨水打下來的花瓣和落葉,沒過多久雨勢愈發大了起來,連他們的衣擺都被洇濕。
說實話,兩個大男人共撐一把油紙傘有些逼仄局促,季懷的餘光瞥見湛華被淋濕的肩膀,到底是沒忍住,問:“你可知我是誰?”
湛華目視前方,不急不緩道:“季七公子。”
季懷的笑容忍不住帶上了一絲惡意,“既然知道為何還要湊上來?”
湛華只是平靜道:“淋雨會得風寒。”
季懷有些惱怒,又莫名覺得好笑,他瞪了這禿驢半晌,愣是沒能接上話。
季懷的院子離這邊有些遠,兩個人走了許久才到。
季懷站在房前的廊檐下,伸手撣了撣袖子上的水珠,目光落在湛華濕了大半的僧袍上,問道:“湛華法師住在何處?”
湛華正望着雨幕出神,并未回他的話。
季懷只當他故作高冷,跟那些神神叨叨的高僧一樣神秘,心下有些厭煩,但偏偏還是忍不住開口道:“現下雨大,法師若不介意,不妨進屋喝杯茶等雨小些再走。”
他正說着,湛華便轉過頭來目光認真地看着他,待他說完,才微微颔首,道:“那便叨擾了。”
季懷:“……”
天地良心,他真心只是出于禮節客套一下!
這和尚竟如此不按套路走!
季懷只能将人帶進了屋子。
他請湛華坐下,便去到卧房找了條帕子,出來遞給了湛華,勉強表現出一點不好意思來,道:“先用這個擦擦吧,毛巾沒找到。”
湛華看了一眼那帕子,伸手接了過來。
季懷不喜歡院子裏下人太多,所以他院子裏除了個做飯的婆子和跑腿的小厮之外便沒有別人了,那婆子身體不好,只定時給季懷送飯,而現在阿連又被他支使出去。
于是他坐在了湛華對面,親自給湛華倒了杯茶。
湛華端起茶抿了一口,然後兩個人便陷入了有些尴尬的沉默之中。
季懷在外面能口若懸河,蓋因除了漂亮的姑娘家便是能同他一起犯渾的公子哥,陡然對上湛華這樣一看便凜然不可侵犯的法師,便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外面的雨依舊未停,季懷心道這般坐着也不是個辦法,正要開口問湛華要不要下棋,卻聽見湛華有些冷沉的聲音在房間中響起,“季公子,這玉佩可是你的?”
季懷看着桌上無比眼熟的玉佩,伸手一摸腰間,果然空蕩蕩地什麽都沒有摸到,不解道:“這玉佩怎麽在你這裏?”
湛華道:“昨晚公子落在走廊裏的。”
季懷愣了一下,“昨晚?”
他昨晚在風華樓喝得爛醉,怎麽回來的都不知道,更是想不起在什麽地方碰見了湛華。
但是他盯着湛華那張臉,腦海中又依稀閃過幾個模糊的片段,整個人登時僵在了原地。
昨夜。
季懷險些一頭栽到地上被人一把托住胳膊扶了起來,他擡起頭,借着月色望着眼前的美人,伸手勾起對方的下巴,笑道:“風華樓中何時來了……這等絕色?”
阿連吓得膽子都要碎了,他忙上去一邊想季懷拉開,一邊對湛華告罪,“法師,我家公子喝醉了,說胡話呢,您莫要放在心上。”
湛華卻十分淡定從容,只伸手想要擋開季懷那只放肆的手。
然而季懷卻不肯依,反手抓住了他清瘦的手腕,被他皮膚的冷意冰了一下,笑道:“你身上怎麽這般涼?”
這便是明晃晃的調戲了,若是位好人家的姑娘,恐怕要扇季懷耳光了。
阿連在一旁叫苦不疊,又不敢硬勸,只好聲哄着季懷讓他放手,季懷聽得極不耐煩,将阿連一推退了好遠。
湛華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站在原地紋絲未動,只垂眸道:“季公子醉了。”
季懷聞言眉毛一挑,湊近他輕聲道:“沒醉呢,不信你便同我回房——”
“公子诶!”跑過來的阿連一聽忙踮腳捂住了他的嘴,幾乎快要哭出來,“您且消停一會兒吧!”
接下來又是一番哄勸,才讓季懷松了人家湛華法師的腕子,将這位祖宗半扶半拖帶了回去。
湛華站在走廊下望着季懷離開的背影,陰影中看不清他到底是何種神情。
季懷鮮少喝醉,平日裏即便是喝醉了也只是老老實實坐在一旁傻笑,酒品好得出去,偏偏今日他心底不痛快,喝得又狠又快,這才醉了個徹底,作出了平日裏絕不會做的舉動——
比如調戲美人。
季懷一直覺得醉酒調戲姑娘是件十分沒品的事情,他雖纨绔,卻不放浪。
然而這回卻放浪了一次,調戲的還是個正兒八經的和尚。
湛華看着坐在對面的人渾身僵硬一臉震驚的模樣,伸手将玉佩推到了他面前。
依稀能回想起些片段的季七公子簡直顏面掃地,恨不得回去昨晚掐死耍酒瘋的自己。
他張了張嘴,尴尬道:“昨夜醉酒無狀,還請法師見諒。”
湛華神情淡淡,“無礙。”
季懷幹笑了一聲。
“只是酗酒對身體不好,季公子飲酒還是要酌量。”湛華又道。
季懷愣了一下,看着這和尚十分認真的神色,不知為何感覺有些無所适從,他摩挲了一下茶杯的邊緣,讪讪一笑,“也不總是喝醉的,只是偶爾才醉上一回。”
他說着腦袋又狠狠疼了一下,不由皺了皺眉。
湛華見狀道:“我略懂些醫術,公子若是不介意,可否讓我試一下脈?”
季懷伸出手去,“自然。”
湛華的手很涼,指尖落在季懷的手腕上,讓季懷差點将手抽回去。
然而湛華的手勁卻很大,牢牢地按着他沒讓他動彈分毫。
季懷:“……”
這種莫名其妙地危險和壓迫感是怎麽回事?
湛華診了一會兒脈,才收回了手,平靜道:“氣虛入體,縱筋失養。”
季懷:“啊?”
湛華:“腎虛。”
季懷:“……”
作者有話要說:
季懷(咬牙):這禿驢絕不是什麽正經和尚!
湛華(神情淡淡):你腎虛。
季懷(憤憤):他會個狗屁醫術!
湛華(繼續神情淡淡):你腎虛。
季懷(怒):我****!
這時候湛華法師的人設還比較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