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山洞

就在季懷驚慌失措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一道冷淡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怎麽了?”

季懷猛地轉身,就看着這和尚手中捧着堆果子一臉莫名地看着自己。

季懷原本心裏說不上什麽滋味,現在一看見他瞬間放下心來,若無其事道:“沒事,你方才去哪兒了?”

“去摘了些果子回來。”湛華說着,将手中的果子遞給他一顆,“已經洗過了。”

“謝謝。”季懷伸手接過來,放進嘴裏咬了一口,酸澀微苦的口感險些讓他直接吐出來,但是他餘光瞥見湛華面不改色地已經吃了一整個,便皺着臉硬是将手中的果子一口口咽了下去。

然後湛華又給他遞過來一顆。

季懷拿在手中猶豫了一會兒,在湛華的目光下試探地咬了一口,甘甜清冽,他的目光頓時一亮,伸手将果子遞到湛華嘴邊,開心道:“這個好甜!你嘗嘗!”

方才故意給他苦果子的湛華:“……”

湛華不想吃他啃過的果子,但是見季懷目光澄澈一臉期待地看着自己,竟不由自主地張開了嘴,咬了一口。

确實挺甜的。

“是不是很甜?”季懷沖他笑。

“嗯。”湛華偏過頭,眼底微惱,卻又不知道自己在惱些什麽。

季懷兩三口就将那果子給啃幹淨了,興致勃勃地蹲在他跟前扒拉他手中的果子,“我們再找兩個甜的,我猜這個一定很甜!”

湛華實在不明白這少爺開心的點在什麽地方,不過是嘗到了點甜頭,便以為剩下的果子全都是甜的了嗎?

着實幼稚。

季懷填飽了肚子,沒也有之前那般難受了,就又開始生龍活虎起來,纏着湛華問:“那鳳羽閣和飛仙樓到底是幹什麽的?難不成真的有江湖武林這一說?”

湛華本不想回答他這些愚蠢的問題,然而兩個人幹坐在這裏也實在無聊,便同他大略講了一講。

季懷聽完,大概聽懂了湛華想要表達的意思。

鳳羽閣——一群喜歡暗搓搓下毒的瘋子。

飛仙樓——一群沒腦子的花拳繡腿。

“這……”季懷愣了一下,“可是桓子昂說,長虹谷還有鳳羽閣飛仙樓是武林盟前三的門派。”

湛華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漫步經心道:“武林盟不過一群草包,同街邊雜耍的沒什麽兩樣。”

季懷覺得面前的湛華好像有哪裏不太一樣,具體卻又說不上來,仔細一看,湛華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歲月靜好的模樣,便想,這也許就是出家人的境界吧。

“走吧。”湛華站起來對他道:“那些人很快就會追上來。”

季懷瞬間緊張起來,亦步亦趨地跟在湛華身後。

“湛華,我們這是要去哪裏?”季懷發現他似乎很有目的地在趕路,有些開心道:“你找到路啦?”

“嗯。”湛華餘光瞥了他一眼,面上沒什麽表情。

在距離二人十幾裏外的某處山洞。

一襲紅衣的嬌俏女子懶懶地倚在洞口,吹了吹自己的指甲,沖旁邊一臉冷酷的男子問:“主人怎麽還沒來啊?”

“不知。”男子冷聲道。

“啧啧啧。”女子渾然不在意他的冷漠,只自顧自說着:“主人一出去便小半年,人家都有點想他了呢。”

男子冷漠不語。

“明夜你這人可真沒意思。”女子撇了撇嘴,“要不是主人有令,我才不會跟你一起來。”

明夜看了她一眼,“取血時需要将人的性命吊着,除了我沒人能做到。”

“是是是,就您能有這本事,其他人都不行。”她手中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片薄如蟬翼的小刀,嬌笑道:“人家削肉剔骨的時候也很快呢,保證不等他咽氣就讓他變成個骨頭架子。”

正跟在湛華身後的季懷突然打了個冷顫。

湛華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季懷搓了搓胳膊,“要不咱們先歇一會兒?”

湛華點了點頭。

季懷不知道為什麽松了一口氣,找了個樹蔭大的地方坐了下來,沖湛華招了招手。

湛華走過去同他坐在一起,便聽季懷道:“我想了一路,湛華,你還是不要再跟我一起了,等出了這山林咱們就分開吧。”

“為何?”湛華問。

“你看這麽多人都在追殺我,你跟我在一起只會被我連累……”季懷嘆了口氣,“沒必要為了我搭上性命。”

湛華道:“若只剩你自己,很快便會被他們抓住。”

“抓住就抓住吧。”季懷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沒能在臉上維持多久,“逢年過節的,你記得要多給我燒點紙錢。”

晚來城那些纨绔子弟不過是些酒肉朋友,季家的那些人他更指望不上了,到頭來竟然要拜托湛華,這般想一想他混得也着實不怎麽樣。

湛華目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好。”

季懷這下真笑了,他忍不住感慨道:“你這般善良慈悲,以後莫要教人騙了才好。”

湛華用看傻子一般的目光望着他,在季懷眼中卻被他理解成了傷心,便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沒事!不就是一死嘛!”

湛華看他的目光更加和善了。

兩個人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卻是越走越深入山林,季懷有些不确定道:“湛華,咱們是不是走錯路了?怎麽越走越偏僻了?”

湛華腳步未停,聲音帶着股冷意,“沒有走錯,跟上。”

季懷不疑有他,趕忙跟上,未幾,湛華終于停下了腳步。

季懷看着面前黑黢黢的山洞,只覺得陣陣陰風襲來,沒來由地瑟縮了一下,“我們是要在這裏過夜嗎?”

“嗯。”湛華應了一聲,擡腳走進了山洞。

“哎等等我!”季懷跟在他身後進了山洞,前腳剛踏進去,脖子後面一陣涼風襲來,他只覺後頸一痛,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那女子提起季懷,跟在了湛華身後。

明夜已經在洞內等候,見到湛華,恭恭敬敬地沖他半跪行禮,也沒有說半句廢話,打開了洞內的機關,一陣轟隆聲響過後,山洞壁上露出一個兩人寬的暗道入口。

幾人進入暗道,又一陣轟隆聲,山洞瞬間恢複了原樣,如同從未有人造訪過。

“南玉。”

“屬下在!”女子将季懷随手丢在了一邊,跪在湛華面前。

湛華卻沒有說話,名為南玉的女子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後背都出了層冷汗。

過了許久湛華才開口道:“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南玉松了一口氣,道:“需要的藥材都備齊了。”

“嗯。”湛華的目光落在暈過去的季懷身上,很快又收了回去,“動手吧。”

“是。”南玉起身走到季懷面前,手中的刀片轉得飛快。

明夜将季懷提起來扔到了石頭臺子上面,對南玉道:“等血放一半你再動手。”

南玉點點頭。

明夜拿起季懷的手腕,刀尖剛要碰到季懷的手腕時,湛華突然咳嗽了一聲。

明夜手一哆嗦,險些直接将季懷的手給削下來,擡頭驚疑地望向湛華。

湛華微微蹙眉,道:“之前他中了鳳羽閣的毒,會不會影響藥效?”

“不會的主人。”明夜說:“您體內的毒極為霸道,鳳羽閣給他下得毒根本要不了他的命,不會有影響的。”

湛華盯着季懷的臉半晌,沒有說話。

明夜和南玉面面相觑,一時之間不知道湛華是什麽意思,都沒敢動作。

湛華收回目光,聲音冷淡道:“動手吧。”

明夜這次用刀劃開了季懷的手腕,殷紅的血順着季懷掌心淌在了下方放置的一個瓷罐之中。

湛華盤腿坐在一旁打坐,明夜在認真放血,南玉在準備藥材,過了約莫半刻鐘,空氣中似乎傳來一陣輕微地響動。

湛華倏然睜開眼睛,低喝一聲:“躲開!”

明夜和南玉下意識地服從命令向旁邊一閃,數十枚泛着黑光的長針釘在了季懷躺着的石床之上,蛛網般的紋路在上面蔓延開來。

“哎呀真是教我好找。”來人站在他們面前拍了拍手,目光落在季懷正在滴血的手腕上還愣了一下,“啧,你們是什麽人?怎麽能這般暴殄天物?”

“半面羅剎權寧?”南玉嗤笑了一聲:“怎麽,在南疆混不下去又跑回中原來了?”

權寧聞言滿不在乎一哂:“南疆蟲子太多還熱,還是中原待着舒服——”

話音未落,他便已經同明夜和南玉交上手。

在一片混亂中,季懷悠悠轉醒,先是一枚長針擦着他的鼻子飛過,然後一片鋒利的小刀貼着他的臉削斷了他的一縷頭發。

季懷一臉懵地眨了眨眼睛,然後手腕處傳來一陣疼痛,他低頭一看,見到那一手的血險些沒直接昏過去。

下一秒有人用布條緊緊地纏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從石床上拉了下來。

季懷踉跄了兩步才看清拉自己的人是湛華,瞬間放下心來,“湛華,咱們快離開這裏!”

湛華一臉嚴肅地沖他點了點頭,拽起他便向暗道出口跑去。

“将人留下!”權寧高喝一聲,一枚長針直直沖着季懷而來。

季懷尚且來不及反應,就被人一把攬住護在了懷中,只恍惚聽見了一聲悶響,擡頭便看見湛華那張蒼白的臉。

“湛華!”季懷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驚慌失措地望着他,“你——”

“走!”湛華只是動作微微一頓,便将人扯了起來,帶着季懷往出口跑去。

作者有話要說:

季懷(認真且擔憂):你這般良善,會被壞人欺騙和利用的。

湛華(看傻子的和善目光):是啊。

湛華——今天又是不做人的一天,真好。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