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面具

此時已入秋,天好歹沒有那麽熱,季懷躺在床上,從窗戶外吹進來的風有些涼。

手腕被人仔細塗上了藥包紮好,并沒有多麽疼。

腦子裏卻不時浮現出湛華垂眸給他認真包紮的模樣。

季懷有些煩躁地翻了個身。

他咬破的,就算藥上得再仔細也沒有用!

季懷罕見地睡不着覺,起身走到窗邊,擡起頭看月亮。

“季公子,夜裏涼,您還是早些歇息。”一道冷冰冰的聲音突兀地在窗戶邊上響起,吓得季懷一個激靈。

“什麽人!?”他往後退了一步。

窗外的人從陰影裏走出來,“屬下明夜,奉主子的命令替季公子守夜。”

話音剛落,窗戶被“砰”得一聲關上,擦了他一鼻子灰。

明夜:“…………”

這藥引子脾氣可真大。

脾氣很大的藥引子氣得在屋子裏轉了一圈,倒在床上蒙頭就睡。

季懷就這麽接連被關了七八天。

不管他去哪裏那個叫明夜的人都要随身跟着他,連如廁都要盯着。

這天晚上終于季懷受不了,黑着臉問他:“湛華呢?”

“屬下無權過問主子的行蹤。”明夜垂首道。

季懷皮笑肉不笑道:“可別是死在外頭了吧?”

明夜臉色微變,“季公子慎言。”

“呵。”季懷輕嗤一聲,一轉頭就對上了湛華那張波瀾不驚的俊臉。

季懷:“!!”

這人什麽時候進來的!?

湛華眉梢微動,“我沒死你很失望?”

季懷:“…………”

湛華将一個木制的盒子放到了桌子上,盒子上還有兩張燙金的請帖,聲音在晚風裏微涼,“過來。”

季懷走過去,頓時就被請貼上的字跡吸引住了,“武林盟大會?”

“嗯。”湛華将那兩張請帖随手扔到了桌子上,打開了手裏的盒子,裏面赫然是兩張惟妙惟肖的□□。

季懷吓得臉色一白,退後一步,“這是人皮!?”

湛華撚起一張□□遞到他跟前,面無表情道:“摸摸就知道了。”

季懷站在原地未動,只是臉色很難看,見他這樣湛華不再逗他,道:“不是人皮。”

季懷顯然不信,見湛華要把那張□□往他臉上扣,登時往後退了兩步,“你幹什麽?”

“給你戴上。”湛華攥住他的手腕将人按到了椅子上,冰涼的手指撫過他的臉,“你頂着自己這張臉出去,不出百米就要被人擄走。”

長相清俊的假和尚倚在桌子邊,語氣帶着幾分戲谑,說出來的話總覺得不是那麽正經,偏偏湛華臉上表情甚少,讓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在說。

季懷微微偏過頭,就被他捏住了下颌。

“別亂動。”湛華似乎在比照他的臉與那張面具的大小,仔細端詳了片刻,他将手中的面具放下,拿起了另一張面具來,“這張正合适。”

季懷皺眉,拍開他的手,“我不戴。”

“季懷。”湛華聲音微沉。

季懷渾身一僵,這才想起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捏在湛華手裏,半晌後悶不吭聲的轉過頭來,眼底隐隐帶着怒意。

湛華無聲地嘆了口氣,同他耐心解釋,“真不是人皮,這是豬皮熬制的。”

季懷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

約莫過了一刻鐘,湛華才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沉默不語地望着他。

不知為何那目光略顯詭異,季懷皺了皺眉,“怎麽了?”

“這張面具很适合你。”湛華勾了勾嘴角。

季懷起身找鏡子,湛華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一面巴掌大的小鏡子,“給。”

季懷接過鏡子一照,鏡子裏面的那張臉柳眉櫻唇,杏眼微翹,分明是一張女子的臉!

“湛華!”季懷氣得将鏡子一摔,怒道:“你什麽意思?”

竟然将他打扮成一名女子!

湛華将手中的東西放下,道:“各大門派都盯着你的蹤跡,倘若你以男子身份出現,即便是易容也會有人将你認出,女子身份出其不意——”

季懷伸手就要扯下那面具,結果手腕被湛華按住。

湛華見他氣到極點,似是有些不解:“何必如此生氣?”

季懷氣得渾身發抖,“你如此折辱于我,還要我對你賠笑嗎!”

“非是折辱于你。”湛華見他氣得有些狠,皺了皺眉,“我從前也曾扮成過女子躲避仇敵的追殺,這法子很好用。”

季懷愣了一下,盯着湛華道:“你……也曾扮過女子?”

“自然。”湛華神情坦然道:“否則怎知着法子好用?”

季懷狐疑地望着他,似乎在辨別他話裏的虛實。

“我沒必要騙你。”湛華一本正經道:“屆時戴上帷帽,也無人能看見你的臉,只是以防萬一。”

季懷信了七八分,但心裏還是有些憋屈。

“明日我們便啓程。”湛華握着他的手腕,無意間摩挲過他手腕上已經結疤的傷口,不知為何突然有些渴。

“面具十二個時辰內不要沾水。”湛華囑咐道:“早些歇息。”

說完,松開了季懷的手腕,轉身便要走。

“等等。”身後的人忽然叫住他。

湛華不明所以地回頭,卻見季懷站在燈火下,頂着一張同他原先容貌三分相似的美人臉語氣平靜地問:“你要血嗎?”

那張臉唯有一雙眼睛是真實的,倒映着昏黃的燭火。

湛華喉結微動,垂眸躲開了那雙眼睛。

他轉回頭去,聲音平靜道:“暫且不必。”

兩扇門開了又被關上。

門內門外的人俱是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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