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解惑

彩霞鎮彩霞客棧三樓某客房。

“主上,季七公子就在樓下。”粉衫女子正在低頭磨墨,慢聲細語道:“同一名和尚合宿,那和尚便是當日将七公子從鳳羽閣和權寧手中帶走的人。”

“那和尚似乎同地獄海有些聯系。”青衫女子奉上茶來,語調輕快道:“但是我們還沒查到他的具體身份。”

坐在椅子上的人将手中的毛筆随手一扔,笑道:“給你們這麽多人和銀子,就給我查到這些?”

兩名女子俱是垂眸不敢再說話。

那人從椅子上起身,長袍寬袖身披鶴氅,及腰墨發被綢帶随意綁在腦後,負手立于窗前,嘆了口氣,“倉空門在這麽下去,也沒什麽存在的必要了,一個權寧就能讓你們束手無策。”

兩名女子聞言跪伏于地,“主上三思。”

男子轉過身來笑吟吟地看着二人,“我不管什麽鳳羽閣飛仙樓長虹谷,也不管什麽地獄海武林盟,三天之內,把季公子請來。”

“是。”

季懷猛然見驚醒,小腿抽搐着疼。

湛華睜開眼睛,沉聲問:“怎麽了?”

“腿——”季懷疼得整個人都蜷縮了起來,湛華起身撈過他的小腿,幫他使勁揉開已經硬成一塊的小腿肚。

“嘶——疼!”季懷想掙開他,疼得倒吸涼氣,抓住湛華的手腕不讓他動。

“揉開就好了。”湛華不顧他的阻攔,用力給他揉開。

“你你……輕點……”季懷疼得汗都下來了。

湛華:“…………”

半晌後,季懷在床上無精打采地揉着自己的小腿,湛華起來點上了蠟燭。

“應當是今天走得太久了。”湛華看了眼窗外的月亮,将窗戶關上,“還疼嗎?”

“不怎麽疼了。”季懷頓了頓,突然問他:“湛華,你想去如廁嗎?”

湛華愣了一下,“嗯?”

客棧的茅廁在後院,這會兒四下都漆黑一片,蟲鳴聲陣陣,靠着牆有一大片竹子,在風中簌簌作響,昏黃的燭火照過,竹影搖曳。

季懷走在湛華旁邊接過他手上的蠟燭,欲言又止。

湛華沉默片刻,“我就在這裏等你。”

季懷這才安心進去。

以前季懷并不怎麽起夜,便是起夜也有小厮阿連跟着,除卻他孤身逃亡那幾日,他身邊一直都有人伺候着,雖然湛華并不是仆從,但一直很照顧他,以至于現在哪怕二人關系僵硬,他還是會下意識地找他。

茅廁裏的味道并不好聞,秋夜裏蚊蟲也不算少,季懷解決完拿着蠟燭從裏面出來,卻發現湛華不見了身影。

“湛華?”季懷喊了一聲,并沒有聽見有人應聲。

這會兒他睡意未盡,遠在空曠寂靜的他鄉,周圍都是陌生的景象,一時之間各種想法都湧上心頭,在寂靜的黑夜裏只剩下恐懼。

湛華是不是出事了?

若是湛華真的出事,季懷覺得自己理當幸災樂禍,可偏偏現下只剩滿腔擔憂。

“季七公子。”一道清靈的女聲突兀地自背後響起,吓得季懷一個激靈僵在原地,愣是不敢回頭去看。

女子輕笑一聲,蓮步輕移走到他跟前,微笑着沖他行了個萬福禮,“奴家見過季七公子。”

季懷即便驚疑未定,卻還是下意識地想要回禮,擡手卻發現手中還拿着蠟燭,尴尬地沖她颔首,“敢問姑娘是?”

“奴家倉空門,柳昶芳。”柳昶芳微微一笑,“您那位法師朋友和奴家妹妹是舊相識,二人敘話去了,奴家特地在此等候季七公子,我家主上有請。”

季懷下意識想拒絕,卻聽柳昶芳道:“季七公子可還記得京城趙越?”

季懷一愣。

約莫一刻鐘後,季懷在客房中見到了自稱趙越的人。

趙越似乎是深夜起來,洗漱得很是匆忙,鬓邊的水都未擦幹,見到他未語先笑,“季七郎,你可叫我好找!”

季懷将他打量了一圈,雖然經年未見,但眉眼依稀如故,他不可思議道:“你真是趙越?”

“如假包換!”趙越張開胳膊任他打量,俊朗的眉眼帶着笑意,“五年未見,不認識我了?”

季懷失笑道:“趙兄變化确實很大,昔日京城一別,不想還能再見。”

“我本想去晚來城尋你,奈何家族事務繁忙一直抽不開身,現下機緣巧合,倒叫你我兄弟二人重逢。”趙越拉住他的手請他上座。

五年前,季懷十六歲,曾借着季老太爺那位在京中做官的兄長的光,去京城的國子監交游過一年,只是他書讀得平平,便是在國子監也沒念出什麽名堂來,反倒是仗着錢財頗多,很是交了不少酒肉朋友。

這趙越似乎也是來國子監游學的,并沒什麽不得了的家世,同季懷很是處得來,只是後來季懷在國子監犯了大錯,被遣回了晚來城,二人惜別之後便再沒有見過面。

昔日在繁華迷人眼的京城,少年載酒同游,打馬橋頭紅袖招,何等意氣風發,只是現如今故人重逢,卻如此詭谲突兀。

季懷見他雖親熱非常,但隐約又有着客氣疏離,心下自然也戒備幾分,微笑道:“确實難得,只是不知趙兄夜半三更請我來是為何事?”

趙越長嘆一口氣,“此事是我考慮不周,然而此事幹系重大,容我跟你解釋。”

“我那朋友在何處?”季懷打斷了他的話,心下明了了七八分,恐怕趙越也是沖着他身上的東西而來,只是湛華突然不見,他總覺得心下不安。

趙越身後的柳昶芳欲開口,卻被趙越一擡手阻止了,趙越盯着季懷道:“賢弟可知地獄海?”

季懷皺眉,“并不怎麽清楚。”

“這地獄海是當今武林中風評極差的邪魔外教,做下的惡事罄竹難書,不管是武林盟還是朝廷都欲除之而後快。”趙越道:“你那朋友恐怕同地獄海關系甚密,你同他在一處……恐怕性命難保。”

季懷聞言并不驚訝。

之前權寧就同他說過,若是落到其他人手中,起碼還能保住性命,可若是落在湛華手中,不僅性命難保,恐怕還要落個不得好死——而事實也确實如此,湛華要用他來做藥引子,在他提出交易之後,不只要他做藥引子,還要他身上武林中人都在搶奪的東西。

而他也一直在想方設法地試圖脫離湛華的控制,卻總是被對方僞裝出來的溫柔和好意所迷惑,落到現在這麽個不明不白的境地。

湛華要他的命,他卻還在擔心湛華的安危。

季懷自嘲一笑,定下心神,看向趙越,“直到現在我都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何事,不知趙兄能否為我解惑?”

趙越沒想到他這麽配合,爽朗一笑,“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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