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吃了晚飯,衆人聚在暖閣裏說話,大老爺看了看屋裏滿滿當當的人,忽然看向五姨娘,“聽丫頭說你病了,如今可好些了?”

五姨娘有些受寵若驚,悄悄的看了一眼大太太,才敢說話,“大太太請了郎中來看,藥吃了好些,如今已好的差不多了。”

大老爺點點頭,“你身子一向弱,要多仔細着些,屋裏缺什麽就跟大太太說,總不會委屈了你。”

五娘聽了,不由意外,大老爺是個不貪美色的人,府裏如今能有這些個姨娘,也不過是通房或者長輩賞的,若是正經了來算,真正被大老爺看上擡進門的,不過是四姨娘一個,只是四姨娘是個命薄的,有了雙身子卻沒來得及生下,一個跟頭早早就去了,自此大老爺也就很少歇在姨娘房裏,除了過去一趟,基本都是在大太太房裏過,如今大老爺突然這樣溫和的和五姨娘說話,還真是頭一遭,能這樣被大老爺想起的,除了六娘,那只有六娘的兄長,在外求學的安哥兒。

大老爺吃了一口茶,果然說起,“今兒個謹行來了信,說是安哥兒騎射得了甲等,還很是被夫子誇獎了一番,要知道那夫子一向眼界兒高,從不輕易開口稱贊,能被他認可的,定是了得。”

大太太一聽也是十分高興,喜道,“那可真是好事,想不到安哥兒小小年紀,就有這等本事。”

大老爺笑着看了大太太一眼,道,“我也是沒想到,一直以為安哥兒是個靜不下來的,誰知不過去那書院幾年,就有了這等變化,明日你讓帳房支些銀子給安哥兒帶過去,那書院學子多,少不得要應酬一番,現在打點好了,待日後入了仕,可是大有助益的。”

大太太連連點頭,“這個自然,一會兒我就讓帳房支兩百兩銀子帶過去,再将繡房做的幾套衣衫一并帶過去,這天漸冷了,怕是書院的衣衫單薄抵不了寒。”

大老爺很是滿意大太太的賢惠,“這些你做主就好,只是安哥兒年紀還小,可不要縱壞了。”

大太太自是滿面笑容的應下來,兩人又說了幾句,大太太才慈愛的看了看大娘子,溫聲道,“昨兒老爺要元娘抄孝經,這孩子傻竟抄了一夜,難為她一番心思,老爺且幫她看看。”

大老爺還沒有出聲,一旁的姚媽媽便将大娘子抄的孝經恭敬的遞了過去,大老爺接過來随手翻了翻,便放在了一邊的小幾上,“字倒也能入眼,只是跟五娘比起來還是差的多,元娘如今已經及笄,以後出府少不得要做些詩詞,這樣的字看了難免叫人笑話,依我看還是再找兩個女先生教導一番,至少也得拿得出手才行。”

大娘子臉上的表情早就僵硬了,只是一向怕大老爺,也不敢說什麽,大太太看了大老爺一眼,忍不住道,“元娘自小跟着我管家,哪裏有空練習的好,再說了,五娘的字是老爺親自教導的,元娘自是及不上,若是老爺有空,不妨教元娘些日子,以元娘的聰明,定是學的不差。”

大老爺皺了皺眉頭,到底也沒說什麽,想了片刻,方道,“既然你這麽說,那我就教元娘幾日,只是這寫字還是持久堅持才會好,能不能行,還要看元娘的心思。”

大太太聽了忙沖大娘子使了眼色,大娘子愣了一下,方才不情不願的道,“多謝父親教誨,女兒定當用心研習。”

大老爺滿意的點點頭,衆人這才散了。

五娘回到屋子裏,洗漱了一番便躺在了床上,錦繡怕五娘傷了眼睛,又點了盞燈拿進來,五娘翻了幾頁書,才問錦繡,“讓你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麽?”

錦繡道,“奴婢都準備好了,還支會了管繡房的陳媽媽,将繡線多準備了一些,若是姑娘不夠,奴婢随時可以去取。”

五娘點點頭,道,“母親一向是個嚴謹的,這事可出不得差錯。”

錦繡道,“姑娘放心就是,奴婢定會安排妥當。”

五娘聽錦繡這樣說才放了心,讓錦繡将燈滅了,躺好睡下。

第二日五娘照常早起,錦繡拿出件刻絲小襖給五娘穿上,五娘看了看,道,“這日子過得也真快,再下一場雨,這天就冷的厲害了。”

錦繡替五娘整理好了腰間的配飾,才拿了白底綠竹的氅衣出來,“可不是?只怕這場雨沒有一天半天也停不下來。”說着又問起,“昨兒個管花房的婆子過來問奴婢,各房都換了插瓶,姑娘這裏是不是也換了?”

五娘笑笑,“你去回了那婆子,就說随府裏的舊例走,不用特意來問了。”

錦繡點點頭,将氅衣穿好了,才撐了油紙傘陪着五娘往大太太屋裏去。

五娘進到暖閣裏,大太太正拿了茶碗吃茶,錦好用美人捶跪在地上給大太太捶腿,五娘見了,擔憂的問,“母親可是又腿疼了?”

大太太将茶碗擱在了小幾上,才笑道,“都是老毛病了,過了雨季也就好了。”

五娘坐在大太太跟前的錦仉上,道,“話是這樣說,可也得仔細了治,上次不是說父親買的那藥膏子好用,怎麽不拿來抹上?”

姚媽媽在一旁解釋,“那藥膏子是不好找的,大太太用了一次覺得好就給老夫人留着了,這天越來越冷,老夫人也是有腿疼的毛病。”

五娘想了一想,才道,“母親疼的這樣厲害,也不能不管,索性每次用的也不多,不如先拿了一盒來用,再讓人去尋就是了。”

姚媽媽聽了也忍不住勸,“五娘子說的在理,太太孝順歸孝順,可也不能不顧着自個兒身子,若是太太病了,這一大家子可要怎麽辦?”

大太太還有些猶豫,五娘又道,“若是母親不同意,女兒就去禀了父親,就說母親生病任性不肯用藥,看父親管不管。”

大太太不禁失笑,“你這孩子,這點小事就要去告訴你父親,他那麽忙,哪裏有空。”

五娘一本正經的道,“母親的事哪裏是小事,在女兒看,可是府裏頭等大事。”

五娘這樣一說,大太太和姚媽媽都笑起來,大太太被磨的沒法,只得連聲應了下來,五娘扶了大太太進裏間敷藥,五娘折騰了好一會兒才坐下,正巧丫頭送了燕窩蓮子羹進來,大太太便讓丫頭遞給了五娘。

五娘忙推了,笑道,“女兒早上嘴饞,便讓丫頭去大廚房要了一碗來,母親如今不舒服,才最是要進補。”說着端了碗坐在了床邊。

大太太怄不過五娘,只得讓五娘喂着吃了一口,誰知剛吃到嘴裏就變了面色,猛撣頭看姚媽媽,“去廚房問問,今兒個這燕窩是誰做的。”

五娘不明所以,不禁問,“怎麽了母親?是味道不對?”說着驚奇起來,“可是女兒早上吃的那碗是好的,比平日裏還要好吃的多呢!”

大太太看着五娘目光一沉,微微笑了笑,“就是因為好吃我才讓人去問。”

五娘笑起來,“可是母親換了好廚子?”

大太太瞪了五娘一眼,卻掩不住笑意,“你呀,總是嘴挑,不喜歡吃的從不肯多吃一點,這才養的這般瘦,你若再這樣下去,我可要告訴你父親了?”

五娘掩嘴笑,“女兒知道母親最疼女兒的,定不會與父親說,是不是?”

大太太再也崩不住嚴肅,笑了起來,其他幾個小姐陸陸續續的進了屋子,衆人又其樂融融的說了會兒話,才各自散了。

五娘和二娘回到暖閣裏描花樣,三娘在一旁興致勃勃的看了半晌,捏起一個花樣問,“繡在帕子上的真能跟這個一模一樣?”

二娘笑道,“五妹妹一向手巧,繡的花兒跟真的一樣,到時繡出來可是比這個還漂亮呢!”

三娘一臉驚嘆,“真是神奇,那我可得跟五妹妹學學。”

五娘道,“哪裏有二姐姐說的這樣好,倒是二姐姐打的絡子極好,等到了響,我給三姐姐繡個扇面,二姐姐再打個絡子,到時候三姐姐拿了,一定好看。”

三娘眼睛一亮,“那可說好了,我可是等着。”

二娘剛要說話,就聽錦繡進來道,“姚媽媽來了。”

三個人忙站起身,姚媽媽掀了簾進來,将手爐交給了一旁的丫頭,才行了禮說話,“太太讓我領兩個針線好的過來給幾位姑娘幫襯。”說着看向一個二十來歲梳了媳婦頭的老實婦人,“這是繡房管事于媽媽的媳婦,做的一手的好針線,平日裏大太太大老爺的衣裳都是她繡的。”

待那媳婦子見了禮,姚媽媽才又看向另外一個鴉青褙子的丫頭,“這是大太太跟前慣用的,叫知柳,也是個手藝好的。”

那丫頭乖巧的福身行了禮,姚媽媽叮囑了兩人幾句,才轉身出去了。

五娘臉上帶着笑,溫和道,“我和兩個姐姐正描着花樣,如今倒也用不着你們,你們先去耳室歇着,待用的着的時候再差人去叫你們。”

打發了錦繡帶兩人出去,五娘才笑着坐回椅子上,二娘又描了兩張花樣,才看着五娘道,“五妹妹忙了一上午,可莫要累着了,不如先歇會兒?下午再做?”

五娘想了想,才道,“也好,剛巧到了飯點,不如兩位姐姐就在我這兒用了,晚些一起去給母親請安。”

兩人自是笑着應下來。

用了飯,三人又描了些花樣,到了時辰,才一起去了大太太屋裏。

大太太将花樣一一看了,半晌才道,“我看這些樣子都好,不如都做些,二娘再打些絡子,差不多就齊了。”

說着一頓,看向五娘,“只是這樣一來做的可要不少,五娘身子能不能行?”

五娘笑道,“有二姐和三姐幫襯,再加上母親給的兩個丫頭,哪裏會累着我,只是有幾個圖案複雜些,可能要費不少功夫,也不知會不會耽誤母親的事?”

大太太道,“先将那些能繡的的繡了,最後再做那幾個樣子複雜的,也不妨事。”

五娘這才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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