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五娘用過了晚飯回到暖閣裏梳洗,錦繡替五娘除了釵钏,又用手爐暖好了被子,才扶着五娘在床上躺下。
五娘靠在引枕上,眯着眼問錦繡,“今日讓你去廚房要了燕窩,可有覺得和平常有什麽不一樣?”
錦繡仔細想了想,才道,“與往日裏倒沒有什麽不同,只是遇見秦永家的聊了幾句,怕耽誤姑娘去給大太太請安便沒有多說,只是秦永家的一向是個熱心腸,親自陪我進了廚房去,還将燕窩幫我放進食盒裏。”
秦永一家也是大太太的陪房,原先也是得用的,只是後來秦永媳婦在采買差事上出了差錯,這才被大太太撤了下去,換上了劉媽媽,平日裏兩人見面也是和氣,只是底下卻一直暗暗較着勁,畢竟廚房管事是個油水大又體面的差事,但凡有點心思的都會用眼睛盯着,如今借秦永家的手揭了劉媽媽出來,倒也算合情合理,現在只看大太太怎麽發落了。
第二日五娘在屋子裏做活計,剛繡了半朵金蕊在絲絹上,二娘就一副愣怔的表情進到暖閣裏來。
五娘看了看她,囑咐了錦繡出去沏茶,又讓幫忙分線的荷香知柳去耳室裏歇着,才起身坐到二娘身邊。
五娘将早上新描的幾個花樣給二娘看,問道,“二姐看這幾個花樣怎麽樣?說起來還是三姐的主意,說光繡些花花草草太過無趣,不如繡些兔子來的生動?二姐覺得可好?”
二娘接過來心不在焉的看了看,問起三娘,“三妹妹怎麽不在?去哪裏了?”
五娘道,“三姐屋裏的丫頭過來說錦福燒的厲害,三姐不放心,回去看看。”
二娘嘴角一抿,露出幾分悲憫來。
二娘不願意說,五娘也不想問,正想起身坐回去,二娘卻突然擡頭看着五娘,道,“五妹可知道母親叫我去做什麽?”
自然是錦言的事,五娘心裏知道,卻不表現出來,搖了搖頭。
二娘苦笑了一下,才道,“母親問我,可舍得将錦言放出去,還說我屋子裏的人不夠伶俐,要給我換幾個。”
錦言五娘見過,是個忠心的,只可惜忠的不是大太太,二娘又到了年紀,為了好控制,自是要換上大太太的人,只是大太太一向不會善待沒有用的下人,也不知怎麽安排錦言。
五娘問了出來,二娘咬了咬牙,才道,“母親将錦言配給了外院的于管事。”
五娘不由一怔,沒想到大太太竟會這樣安排錦言。
不過想了一想,卻又釋然了,雖說那于管事年紀有些大,又因給府裏辦差陂了腳,可到底也是個管事的,又是老夫人從娘家帶來的,在府裏也是有幾分臉面,大太太這樣不僅奉承了老太太,也算是變相的安插了人進去。
五娘寬慰二娘,“雖說是不在姐姐跟前伺候了,可到底也在府裏,日後也有機會見面,總比是嫁給劉媽媽那個侄兒要好些。”
二娘臉色發白,捏的手帕都起了皺,“話是這樣說,可于管事那個性子,我哪裏舍得。”
五娘看二娘欲言又止的樣子,就知道這于管事定有什麽不妥的地方,只是到底是二娘屋裏的事,五娘也不想過問,便道,“能被母親看上的,想來也差不到哪裏去,二姐就別操這個心了,想想拿些什麽東西給錦言才是正經。”
雖然二娘沒有奢求五娘能幫忙,但看到五娘這個态度,還是不免失望,匆匆應付了幾句,便提出要回去看錦言。
五娘笑着應下,将二娘送出了屋,才叫來錦繡。
五娘坐回軟榻上,拿起針線繡了兩針才問錦繡,“可知道外院于管事?”
錦繡倒了杯茶遞給五娘,臉色複雜的道,“奴婢聽說過一些。”
五娘看了她一眼,“那就說來聽聽。”
錦繡道,“那于管事以前是專給老夫人辦差的,前些年很是有些臉面,只是有一次采買了東西在回府的路上不知怎麽驚了馬,不止壞了老夫人讓買的東西,還從馬車上跌下來摔斷了腿,請了好幾個郎中都沒有續好,後來腿陂了脾氣也大了起來,成日裏不是罵人就是抓了人打,原先老夫人給的媳婦就是這樣被他打壞了,躺了半年也沒能好,老夫人罰了他,這才收斂了些,只是有這一遭,誰也不敢再與他多來往,老夫人也是冷了他好幾年才開始再用。”
難怪大太太将錦言配過去二娘會百般不願,陂了腳倒沒什麽,只是這樣的秉性,錦言過去不亞于進了火坑,就算有臉面又有什麽用,那也得有命享才行。
不過這樣才像是大太太的行事做法,絕不浪費,就算是個再沒有用的人,大太太也非要利用了一把才肯放棄。
五娘正尋思着,就聽錦繡問道,“大太太真将錦言配給了于管事?”
五娘看了看錦繡,皺眉道,“母親沒有跟我說起此事,只是看二姐那個模樣,只怕這事八成就做準了。”
錦繡臉色一暗,想說什麽卻沒有再開口,五娘看她這個樣子,也就沒了做繡活的心思,想了一想,才道,“雖說府裏這樣傳,可未必就是真的,畢竟人多嘴雜,難免就傳的不像了樣,更何況是在祖母跟前做事的,哪能差的了,再說這人一時失意也是有的,經祖母這樣一番懲戒,必是改了的,不然祖母豈能再用他?你也別聽了這些閑話就放到心裏去,有些事傳的兇未必都是真的。”
錦繡聽五娘這樣一說臉色才好看了些。
五娘看她的樣子就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也就不再說話,只專心做繡活。
錦繡看五娘做的認真,也不敢打擾,只悄悄的退出去,剛吩咐了小丫頭去将做的糕點,就見劉媽媽一臉緊張的進到院子來。
錦繡上去見了禮,劉媽媽寒暄了幾句就問,“五娘子可起了?”
錦繡笑容溫和,一臉的親切,“這幾日五娘子趕着做繡活,好不容易才去睡了會兒,只怕還沒醒呢,要不媽媽等會兒,奴婢去看看?”
劉媽媽立時笑起來,連說了幾句麻煩了,又要去給錦繡塞銀子,錦繡忙推了,吩咐了小丫頭一聲才回了屋子。
五娘一聽腳步聲就擡起頭,道,“是不是又是劉媽媽來了?”
錦繡道,“可不是?只這兩日的功夫就來了五六趟,依她這個樣子,只怕姑娘不見她是不會罷休的。”
五娘皺了皺眉頭,半晌才道,“那就讓她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