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江壽城,濟幼堂,依舊是那間屋子,門外依舊有張軟榻,軟榻上依舊躺着恍若妖孽一般的人,這人正在和煦的陽光下打着盹,可即使是睡着的,這模樣,這氣質,不用猜,這可不就是顧頌麽。

将近一個月的時間過去,顧頌全身的疼痛感已經消了許多,雖然還是活動困難,但是,氣色已經比剛開始好了不知道多少。自從一月前莫聆歌找到他之後,月清帶着月麟,孔虞陪着蕭夏,莫玄拎着許金,接二連三都出現在了顧頌面前,連玄帝都被蕭崇文帶了過來。

每一個人,都不問顧頌是否真的武功盡失,也不問顧頌到底什麽時候好,只是陪着顧頌,在顧頌面前打打鬧鬧。顧頌明白他們這是擔心自己會消沉,也不嫌他們吵,反而覺得他們給自己帶來了不少活力。

不久前,雲騰帶着小七不知不覺地潛回了京城。臨走時,雲騰難得一句話都沒有說,把一塊玉牌放到顧頌手裏後,轉身就走了。那塊玉牌即是雲騰皇子身份的象征,雲騰雖沒有說出給顧頌這塊玉牌的理由,但顧頌很容易就理解了雲騰的意思,雲騰這不僅是把自己的權力分給了顧頌,更是告訴顧頌,即使顧頌成了廢人,即使顧頌仍是外界所言的罪臣顧晨風之子,這塊玉牌也可以保顧頌平安無虞。

即便顧頌性子較冷清,心底還是有些感動的。且不說這塊玉牌顧頌到底需不需要,雲騰自身處于風口浪尖,還不忘給顧頌留個後路,顧頌怎麽能不把這份情記在心裏?當然,最後這塊牌子還是被顧頌乖乖上交給了自家寶貝媳婦。沒辦法,誰叫雲騰三番兩次挑戰莫聆歌底線,雖說那都是無意的,可莫聆歌已經把他放在了自己心裏的黑名單裏,堅決抵制此人和顧頌的接觸。

這些天,身上那種深入骨髓的疼痛已經快要消失了,顧頌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許多,之前那麽多天也不知道怎麽熬過來的,只覺得肌肉在疼,骨頭在疼,連血管都在疼,顧頌都暗暗佩服自己的忍耐能力。

正在顧頌昏昏欲睡的時候,一聲大哭響起,顧頌頓時被驚醒了過來。只是,顧頌絲毫沒有被吵醒的愠怒,嘴角反而帶上了一絲笑意,睜開了雙眼,一雙青金色的眸子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哇——”伴随着大哭聲,一個小身影撲到了顧頌身上。

顧頌眉頭輕輕皺了一下,雖說這孩子很小,但還是有點分量的,這麽兇猛地撲上來,顧頌的身體又沒有好全,饒是顧頌再能忍痛,還是差點悶哼出聲。深深呼了一口氣,身上的疼痛稍稍緩和了,顧頌雙手托住了懷裏的小孩,微微笑着問道:“小團子,大壯又欺負你了?”

月麟,也就是小團子縮在顧頌懷裏,默默把自己的眼淚往顧頌的衣襟上蹭,沒有答話。倒是追上來的一群孩子,笑嘻嘻地答道:“顧哥哥,你猜對了,就是大壯叔叔。”

本來小團子身上有劇毒之蠱,一般人是不能随随便便觸碰小團子的,連走近小團子都要小心。可月清給月麟下這種蠱是為了保護月麟,防止他被青影門所害,現在青影門掌門傅溫衡都被顧頌解決了,月清自然不用再有顧忌,早就解了月麟身上的蠱,現在小團子和一般人無異。

巧合的是,許長善在看到小團子身上的胎記時,發覺小團子就是兩年多以前青影門從濟幼堂擄走的那個孩子。衆人大嘆天意的時候,都暗自松了口氣,知道當年那個孩子還完好無損地在自己面前出現了,心裏輕松了不是一點兩點。

但是,自從小團子身上的劇毒之蠱解除了之後,大壯就開始老逗着小團子玩。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顧頌發現大壯的一個缺點,一個自己深惡痛絕的缺點,那就是大壯特別看喜歡好看的東西,無論是人還是物,只要好看,大壯就能死盯着不放,一看能看好久,小團子毫無疑問就是這一類讓大壯癡迷的生物。

顧頌等一行人各個都長得不差,雖說對大壯來說都有極大的吸引力,但各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大壯當然不敢明目張膽地看,偶爾偷看兩眼就滿足了。但小團子就不一樣了,毫無反抗大壯的能力,大壯可不得逮着小團子看麽。這就導致了小團子三天兩頭被大壯惹哭,然後找顧頌告狀。

顧頌一邊輕輕拍着小團子的背,一邊瞟了眼不遠處縮頭縮腳的大壯,輕飄飄地說道:“大壯,你過來。”

大壯聞言渾身一顫,但猶豫再三,還是走到了顧頌的軟榻前,低着頭,雙眼盯着腳尖,偶爾偷偷瞟一眼顧頌,觀察着顧頌的神情。一七尺壯漢,在顧頌面前愣是跟個小媳婦兒似的。雖說蕭夏診斷的結果是顧頌的确內力盡失,但直覺上,大壯總是覺得顧頌身上的氣息讓自己不敢造次。

“小團子,想怎麽懲罰他?”顧頌嘴角帶起一抹邪邪的笑,明明沒看大壯,可還是讓大壯渾身一抖,打了個寒顫。

小團子擡起頭,揉了揉哭得有些發紅的眼睛,湊到顧頌耳邊,叽叽咕咕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大壯偷偷摸摸伸長了自己的脖子,可還是什麽都沒有聽清。

“大壯啊,小團子說了,你跳個舞,他就原諒你。”顧頌臉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眼裏的笑意也仿佛要溢出來似的。

就在邊上的一群孩子也忍不住了,一個個低着頭,肩膀一聳一聳地悶笑。大壯傻愣在原地,一臉驚吓地看着顧頌。

顧頌側過身躺着,收斂了臉上的笑意,一雙鳳眼微彎,裏面的笑意倒是藏也藏不住,看着大壯,優哉游哉地說道:“跳吧,我們絕對不笑你。”雖是那麽說,可顧頌一想大壯這麽大塊頭要跳舞,就忍不住發笑。

“別玩他了。”許長善走近顧頌,拍拍大壯的肩。大壯大松一口氣,立刻飛也似的跑了,一副唯恐顧頌追上來的樣子。許長善把小團子從顧頌身上抱下來,放到地上,摸了摸幾個小孩的頭,說道:“我和你們的顧哥哥有話要講,你們先出去玩一會兒吧。”孩子們立刻聽話地跑了出去。

顧頌慢慢坐了起來,收了眼裏的笑意,淡淡問道:“是靈玉宮出什麽事了嗎?”

許長善一愣,而後笑了,說道:“聰明,你怎麽猜到的?”

顧頌琥珀色的眸子裏青光一閃,說道:“青影門一向将我靈玉宮當成死敵,之前我雖殺了傅溫衡,青影門在那時受到了重創,可仍有不少青影門餘孽逃走了,他們當然會趁我死了,而師父實力還沒恢複的時候動手。”顧頌當然沒死,不過,這個消息也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江湖上傳開的消息是顧頌已死,而顧頌當初進入假死狀态時,有不少人看到了,因此也沒人質疑這個消息,青影門自然不會知道顧頌還活着。

“不只是這樣。”許長善嘆了一聲,說道:“青影門暗地裏發展了那麽多年,即使那次大戰傷了元氣,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剩下的勢力還是不可小觑的。他們以威逼利誘的方式收容了一些小門派或是一些邪魔歪道,并在江湖上散播消息,說你顧頌死了,其他人資質平平,我靈玉宮青黃不接,徒有無數武功秘籍,現在是不堪一擊,憑借着靈玉峰下的陣法才偏安一隅。”

顧頌眼中寒芒一閃,語氣冰冷地問道:“有不長腦子的敢觊觎靈玉宮?”

“是啊,武功秘籍可是武林中人的無價之寶,觊觎的人自然不會少。現在有不少人聚集于靈玉峰下,清晖鎮上的客棧都被人給擠滿了。”許長善的神情裏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哀,反而是對這些人的同情,被青影門當刀使了,更何況,靈玉宮豈是這幫烏合之衆可以觊觎的?恐怕他們都沒法踏上靈玉峰吧。

顧頌神色卻有些凝重,沉思了一會兒,說道:“青影門衆人肯定會分散在那些人之中,雖然我不想承認,可靈玉宮祖師原是青影門人,靈玉宮傳承的各個方面的知識都和如今的青影門是同源的,他們說不定很熟悉那些陣法,那樣的話,混在人群之中,帶領衆人沖破陣法也是可能的,靈玉宮裏的人不能光依賴那些陣法,還得提高警惕。”

許長善微微一怔,而後笑道:“不怕,這不是有你的寶貝師弟在呢嗎?”

顧頌不解地看向許長善,怎麽會扯到莫聆歌身上去了?這跟莫聆歌有什麽關系嗎?

許長善看顧頌如此模樣,笑意更深了,問道:“還記得我們讓那個小家夥在玄炎教外面布了陣法嗎?”

見顧頌點頭,許長善接着說道:“他那腦子也不知道是怎麽長的,不僅将學習到的所有陣法都融會貫通,還将那些陣法進行了改造,甚至還自創了幾個陣法,可以說是我靈玉宮開創以來在這一方面最有天分的人才了。”

顧頌顯然一愣,問道:“你是說,聆歌可以将靈玉峰下的陣法改造到青影門衆人破不了的程度?”

許長善點點頭,見顧頌陷入深思之中,許長善也不多說什麽,轉身就走了,接下來的事情就看顧頌要怎麽辦了,他也幫不上什麽忙。

顧頌擡起自己的手,緩緩握緊,再緩緩松開,不斷地重複着這一動作,青金色的眸子中光芒吞吐,臉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什麽,但顯然不是什麽簡單輕松的事情。

“在想什麽?連我站在你邊上都沒發現。”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顧頌擡起頭,坐直了身子,看向莫聆歌之時,臉上已經恢複了柔和的笑容,伸手把莫聆歌圈到懷裏,顧頌輕輕吻了一下莫聆歌的額頭,問道:“你知道靈玉宮的事吧?”

莫聆歌先是眉頭一皺,而後看着顧頌說道:“你想怎麽做?”

顧頌與莫聆歌對視着,突然一笑,看起來似是在祈求,又似是在商量,說道:“你幫我回去守着靈玉宮可好?”

“不行。”莫聆歌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靈玉宮那幫人各個都不是好相與的,哪是那些人随随便便就能擊敗的?而你現在又是這個狀況,與其守着靈玉宮,不如守着你。”

“江湖上又沒人知道我還活着,而且,靈玉宮是我的家,我不能眼睜睜看着青影門那些無恥之徒肆意入侵。”顧頌見莫聆歌眉頭皺得更緊了,就知道莫聆歌已經開始猶豫了,再接再厲,顧頌将雙唇湊到莫聆歌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就因為這幾句話,莫聆歌眉頭卻舒展了開來,澄澈的雙眼更是亮得出奇,仿佛不可置信般的問道:“真的?”

顧頌不說話,只是微笑着點了下頭。

“你還有一部分事情瞞着我。”莫聆歌說的這話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顧頌的笑容頓時一滞,明顯是被莫聆歌說中了。

“不過,我相信你。”莫聆歌眼裏綻放的是毫無保留的信任,“我帶許金他們回去,不過,玄帝和小夏得留下來保護你。”

“好。”顧頌笑得雙眼彎成了兩個月牙。

作者有話要說: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