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沈知北幾乎是落荒而逃離開了酒店。因為逃跑得太匆忙,他臉沒洗牙沒刷,蓬頭垢面,身上的白襯衣還皺成了梅幹菜,要多狼狽有多狼狽,幸好這張臉再怎麽糟蹋都依然顏值在線,這才避免了被路人當成流浪漢給送到救助站。
沈知北站在酒店門口,心情是操蛋又絕望。他剛來這個世界不到一周,因為腦子不太好,沈昂根本不允許他出家門,因此一周下來他光顧着在沈家長蘑菇,根本沒有單獨出過門,自然也就對于這個虛構的城市陌生至極。如今他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雪上加霜的是,他身上唯一的家當——兩百塊錢也被他當做P資留給了那個男人,如今他是掏空口袋也摸不出一分錢,打車錢都付不出。
幸好沈家住在高檔別墅區,小區名字沈知北還有隐約的印象,于是借着手機地圖導航,徒步走回了沈家。
這一走走了整整三個小時,沈知北回到家的時候中午飯都已經過了。三個小時的徒步,沈知北的腳底磨得生疼,幾乎感覺不到腳的存在,一瘸一拐地進了門。
今天是工作日,沈昂出門上班了,堂弟沈熠還是大學生,也回學校上學了,家裏除了傭人就只剩下葛雲英。
沈家原本只是普通的小康家庭,沈家發跡完全是靠的沈知北的父母。在沈知北的父母創業初期,沈昂和妻子還在其他私企裏上班,後來沈知北的父母将公司越做越大,夫妻倆這才投靠了兄長。然而夫妻倆能力一般,在公司無法勝任太重要的崗位,沈知北的父親便讓夫妻倆管後勤工作,順便拿點分紅。
後來沈知北的父母意外去世,沈家親戚又少,偌大的遺産就落到了沈昂的頭上。那時候沈知北還未成年,沈昂成為了他的監護人,順理成章私吞了屬于他的那份遺産。從此以後,夫妻倆一夜翻身,沈昂搖身一變從可有可無的後勤主管成為了公司老總,而葛雲英則是徹底退出職場,回到家舒舒服服當起了全職太太。
沈知北走進客廳,葛雲英正在聽意大利歌劇,即便在家裏她也堅持穿金戴銀,把自己打扮得宛如貴婦。其實她出生家普通家庭,英文都說不來幾句,更別說意大利語了,但是自從一躍成為富太太之後,她就開始刻意裝優雅,聽歌劇看音樂會,哪裏高雅就往哪兒湊,把自己包裝得很有氣質的樣子。
葛雲英正躺在貴妃椅上閉目養神,一旁還有傭人蹲着替她修甲。
沈知北沒有進去,站在客廳門口看了一眼就準備悄悄回自己房間,誰知一轉身,身後便響起了葛雲英刻薄的聲音。
“昨晚去哪兒了?到現在才回來。”
沈知北在心裏嘆了口氣,無奈停下腳步,背對着葛雲英調整了一下表情才不甘不願地轉回身,低着頭小聲回答:“俞烨,他、他帶我去酒吧了,我、我喝醉了。”
貴妃椅上的葛雲英嚯地睜開了眼睛,一下子坐起來,震驚問:“俞烨帶你去酒吧了?”
“嗯。”沈知北怯怯應聲。
葛雲英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揮手趕走了給自己修甲的傭人,起身快步走到沈知北的跟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将他帶進了客廳。
葛雲英的手勁不小,沈知北的耳朵很快就被揪紅了。沈知北吃痛地皺起了眉頭,但不敢出聲反抗,一言不發地被他拎了進去。
葛雲英将人帶到客廳中央這才松開手,往沙發一坐,雙腿優雅交疊,高高在上地質問:“俞烨帶你去酒吧做什麽?”
“喝、喝酒。”
“還有呢?”
“沒、沒有了。”做的其餘好事就不好告訴你了。沈知北在心裏暗暗想。
葛雲英顯然對這個回答不滿意,皺着眉頭又問:“你剛剛說你在酒吧喝醉了?"
“嗯。”
“那喝醉之後呢?俞烨對你做了什麽?”
“沒做什麽。”沈知北真假混着講,“我喝醉了,他們就把我送到旁邊的酒店睡覺了。今天早上才醒過來,身上沒錢打不到車,我就自己走回來了。”說到後面走路回家的時候,沈知北情緒上來倒真有了幾分委屈。
但顯然葛雲英并不關心他是怎麽回來的,只關心酒店的那段故事:“你一個人在酒店睡了一晚上?"
沈知北點點頭。
“俞烨呢?他沒和你待一起?”
“沒有。”沈知北可不想給自己挖坑讓他們誤以為他倆關系好到睡一起了,更何況,昨晚自己确實沒和俞烨在一起。
說起俞烨他倒是有些好奇甄灤昨晚有沒有占到便宜。他是希望甄灤和俞烨發生點什麽的,這樣自己或許就能解除婚約了。原著裏甄灤是選擇陷害自己失身來迫使注重顏面的俞家人取消了婚約,而如今,因為自己的搗亂,自己并未掉入甄灤的圈套,反倒幫他得到了俞烨,讓他一嘗夙願。以甄灤為愛癡狂的程度,說不定會用他倆的事來威脅俞烨取消婚約反過來和他結婚。必要之時,說不定還會将他倆颠鸾倒鳳的過程錄下來做成視頻寄給俞家二老,以此要挾他們更換訂婚對象。
雖然甄灤的人品一言難盡,但基于俞烨也不是什麽安分守己的好男人,他還是由衷希望甄灤能成功。
之後葛雲英又追着自己問了一些和俞烨相關的問題,但沈知北昨晚根本沒跟他在一起,自然回答不出來,而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又不能告訴她,于是支支吾吾,直接裝傻糊弄過去了。
葛雲英有些生氣,但是一想到面前的侄子本就是個屁事不懂的白癡,連生氣都生不盡興,鐵青着臉開始揮手趕人。
沈知北如獲大赦,一刻也不多停留,直接躲回了自己的小房間。
一回房他就被子一蒙睡了過去。昨晚的藥挺折騰身體的,他到現在還有些沒緩過來,昨晚又疑似跟個陌生男人上了床,今天又餓着肚子暴走三小時,沈知北覺得身體已經被掏空了,又酸又累,他現在只想狠狠睡上一覺。
沈知北這一覺一直睡到了傍晚,最後還是被哐哐的砸門聲吵醒了。
“沈知北!沈傻子!你給老子開門!膽子肥了,居然敢鎖門!”門外響起沈熠氣急敗壞的叫喊聲。
沈知北睜開眼,臉色不郁。
他有嚴重的起床氣,當睡眠不足或者睡覺中途被人吵醒就會心情很不好。熟悉他的人都不敢在他睡覺的時候去吵他。
門外的沈熠絲毫沒有感知到危險的逼近,還在孜孜不倦地砸門。沈知北面無表情地走過去開門,心情差到甚至忘記了僞裝,用一種幾乎要把人射死的冰冷眼神盯着門外的少年,冷冷問:“找我什麽事?”
沈熠被吓住了,呆呆盯着他的眼睛,只覺得遍體生寒,下意識道:“沒、沒事。”
沈知北點點頭,冷冷嗯了一聲便啪地重新關上了門。
沈熠站在門口,盯着近在咫尺的門板久久沒有回神,此刻心緒還無法平靜。剛才那個冷冰冰又極具壓迫感的眼神是怎麽回事?沈傻子怎麽會有這麽可怕的眼神?
沈熠呆若木雞,許久才稍微回過了神,後知後覺地開始憤怒——那傻子居然敢跟自己擺臉色?!簡直是翻了天了!
沈熠越想越生氣,擡起手又想砸門,但是右手高高舉在半空中卻遲遲砸不下去。不得不承認,沈知北剛剛那個眼神确實是吓到他了,讓他有些後怕。
沈熠盯着緊閉的門板許久,最終憤憤放下手,怒哼了一聲轉身離開,跑去跟父母告狀了。
他将沈知北剛剛瞪他的事告訴了父母,并且說沈知北剛才的表情完全不像個傻子,但是父母根本不相信,甚至懷疑是他看錯了。畢竟沈知北都傻了十年了,十年來不管他們怎麽欺負他他都一聲不吭,連反抗都不敢的人怎麽可能會發怒呢?一定是你看錯了。
沈熠被父母倆一通勸也開始懷疑是自己看錯了,撓撓頭,很快就将這事抛到了腦後。
之後幾天,沈知北也沒有出門,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間裏,一日三餐也都是靠着偷偷藏起來的零食解決的。沈昂和沈熠平時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并不在家裏吃飯,白天只有葛雲英一人在家,而葛雲英特別嫌棄這個傻子侄子,并不樂意跟他同桌吃飯,因此,也從來不會主動邀請他上桌。
沈知北一連吃了三天的零食,三天裏餅幹面包輪換着吃,差點把他吃吐了。終于在第四天的時候,沈昂總算記起了這個侄子,在晚飯時把他叫了出來。
沈知北并不想跟沈昂他們一家三口一起吃,但是飯菜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最終還是忍着心理的不适坐了下來。
席間,沈昂一家三口邊吃邊談起白日裏發生的事,和樂融融,而沈知北捧着飯碗埋頭猛幹飯,恨不得把自己變成隐形。
吃完飯沈知北就準備回屋了,沈昂卻叫住了他,告訴他:“明天俞家要在家裏舉辦宴會,邀請了我們全家參加,并且指明要你去,明天別出門,還有換身好一點的西裝,別給我丢人。”
“知道了。”沈知北輕聲應道,“叔叔嬸嬸弟弟,我先回屋了。”
沈熠看着沈知北縮頭縮腦的慫樣嫌棄不已,憤憤道:“俞家人到底看上那個傻子哪兒了?!”
沈昂安撫地拍拍兒子的手背,笑着問:“還生氣他們沒選你呢?”
沈熠沒否認。他對于俞烨并沒有什麽興趣,只是氣不過俞家寧願選一個傻子也不選自己。竟然被一個傻子比下去,這種屈辱換做誰都無法忍受的。
然而不管沈熠再如何憤憤不平,俞家二老對于沈知北的偏愛也是明晃晃擺在明面上,毫不掩飾。
俞家的家宴在八點舉行,沈昂下了班換了身衣服就帶着妻兒和侄子赴宴了。
沈知北對這場家宴印象深刻。原著中,這場家宴其實是訂婚宴的預熱。宴會上,俞家二老當衆宣布了沈知北要和俞烨訂婚的事,然而宣布完喜訊的下一秒,甄灤就拿着一張光盤堂而皇之地闖入了宴會廳,然後當着所有賓客的面播放了光碟,光碟裏的內容就是沈知北和陌生男人上.床的視頻。
視頻一經放出滿座嘩然,沈昂和俞家二老當即眼前一黑,跌坐在了沙發上。而甄灤又當衆造謠視頻中的男人是沈知北的情人,兩人早已背着俞烨勾搭在一起,沈知北一下子就成了腳踏兩條船的渣男。偏偏小傻子腦子不靈光,嘴巴也笨,甚至至今不清楚自己是被甄灤設計陷害了,想解釋都無從開口,急得滿頭大汗,眼眶都紅了也沒說出一個字。
即将過門的“兒媳婦”鬧出如此大的醜聞,俞家二老在賓客面前顏面盡失,惱羞成怒之下當場取消了婚姻以及和沈氏的合作,緊接着就把沈昂一家趕出了門。
沈家更是丢盡了顏面,成為了榕城上流圈的笑柄。小傻子也因此被趕出了家門,流落街頭,最終橫死。
沈知北一想到小傻子的結局就一陣唏噓,對于這場家宴也是下意識的抗拒。但幸運的是,今天的劇情走向不再是原著的劇情了。他沒有被甄灤拍到和陌生男人上.床,甄灤自然拿不出那張毀了自己的碟片,那麽自己也就不用被退婚,也不用被沈昂趕出家門,從而避免了橫死在外面的結局。
但他不敢放松警惕。改變原著劇情有好有壞,好的一面是他避免了悲劇,壞的一面是,他無法再預測到劇情,也無法提前知悉甄灤的行動,心裏實在沒底。
宴會上,沈知北一直緊繃着腦中的弦,耳聽八方,眼觀六路,時刻關注着甄灤的身影。但是甄灤一直沒有出現。
而此時俞家二老已經按照劇情走勢當衆宣布了他和俞烨的婚事。沈知北和俞烨站在一起接受賓客們的祝福,然而兩位當事人各懷心事,臉上不見絲毫喜悅。
在接受完賓客的祝福後沈知北就躲到了角落裏。
他等了足足十五分鐘都沒有等到甄灤的現身,總算松了口氣,猜測他應該拿不出自己跟別的男人淫.亂的證據無法前來炸場才選擇不現身。
緊張了一晚上的情緒,直到這刻才得到放松。情緒一放松,饑餓的感覺就鋪天蓋地地襲來。沈知北揉了揉空癟的肚子,後知後覺想起來自己一整天沒吃東西。
宴會廳裏,賓客們正忙着寒暄,沈知北一個都不認識,索性走到餐桌旁去拿食物,準備犒勞一下餓癟的胃。
他拿了些甜品又拿了杯香槟悄悄來到後院,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吃了起來。
俞家廚師的手藝不錯,甜品的甜度适中,即便是沈知北這種不愛吃甜食的也能接受。
解決了心頭大患,沈知北心情十分不錯,翹着二郎腿往椅背上一靠,輕晃起酒杯,嘴角微微挑起一個淺淡的弧度,神情慵懶如貓。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響起輪子滾地的沙沙聲。
沈知北動作一滞,緩緩轉回了頭。
身後,坐着輪椅的男人面無表情地盯着自己,面色冷峻。
沈知北:“……”
“又見面了。”男人冷冷開口。
作者有話要說:
顧觀南: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感謝在2021-06-24 21:20:18~2021-06-26 01:15:1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葉落歸秋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星光點點 10瓶;不走尋常路的貓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