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宴烽離開沣京城已有一個月了,黎文漪每天都在關注黃州傳來的消息,當他毅然決然地前往黃州時,她就已經開始相信他了,相信他能夠成為一個好官。

午膳過後,黎彥謙來到了宴府,宴烽離開沣京城之後,他本來是想将黎文漪接回去住的,可宴烽在他妹妹面前巧舌如簧,說動了她留在宴府,黎彥謙舍不得為難自己妹妹,就只能默許了。

他剛來沒說幾句話,黎文漪就問起了宴烽的情況,黎彥謙心裏不樂意,也如實相告了:“黃州的百姓已經安穩下來,宴烽修堤赈災平息了反叛,水災之後的瘟疫也得到了控制,黃州那邊已經不用擔心了,不過,他受了傷。”

“傷得嚴重嗎?是誰傷了他?”

黎文漪急了,趕忙追問着,擔心和焦慮一覽無餘。

黎彥謙眼神沉了沉,淡淡地回道:“無性命之憂,若我猜得沒錯,是黃州刺史動的手。”

黎文漪驚得起了身,在屋內來回踱步,吶吶自語着:“那就是傷得很嚴重了,黃州又發生過瘟疫,不知道他有沒有好好養傷,黃州的大夫夠不夠?”

傷勢不嚴重,兄長會說并無大礙,沒有性命之憂的言下之意,就是他傷勢嚴重。

她和他隔得那麽遠,都不知道他在黃州的情況,早知道她就應該頂着宴烽的反對也要跟着去的,也不知道他身邊的人有沒有照顧好他。

“他會不會還有危險,那個黃州刺史如此張狂,兄長要不要派人去支援他?”

宴烽會親自跑到黃州那種危險的地方去,都是因為她,宴烽可千萬不要出什麽事才好,她還在等着他回來。

黎彥謙安撫黎文漪:“你別擔心,宴烽身邊又徐将軍跟着,金吾衛也去了不少人,宴烽受傷說明了黃州刺史被逼急了,已經沒有退路才會冒險刺傷宴烽的,以宴烽的心機,黃州刺史不會有第二次得手的機會了,依我之見,黃州之事已經快要處理完了,等宴烽養好了傷,就會回來了。”

黎彥謙很不是滋味,他從黎文漪的态度裏已經看出來了,在将來的不久,他又要将妹妹重新交給他讨厭的那個人了。

這割舍不開的孽緣,希望這一次能有一個好結果。

當然,他依舊不喜宴烽,他是尊重自家妹妹的選擇,黎彥謙也很認同宴烽在黃州的辦事能力和人品,他也想看看宴烽能改過自新到何種地步。

有了黎彥謙的話,黎文漪安心不少,從宴烽的受傷,她也意識到了,他在她的心裏分量是很重的,知曉他受了傷,自己恨不得飛到黃州去才好,在不知不覺中,宴烽已經成了她生活裏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了。

這幾個月來,她看着宴烽的一舉一動,看着他的讨好和改變,她不是鐵石心腸的人,怎麽可能不動容呢?

宴烽為了她願意盡全力去當君子,那她也應該努力去接納不完全是君子的宴烽,兩個人攜手共進,不是比一個人更快更好嗎?

她小心翼翼地問道:“兄長,如果我想留在這兒,可不可以?”

黎文漪征求黎彥謙的意見,從宴府到黎府再到宴府,來來回回折騰着,弄得沣京城中流言四起,也跟包括她兄長在內的很多人造成了麻煩,她心裏是過意不去的。

黎彥謙摸着黎文漪的頭,笑道:“可以,為兄也希望你過得肆意點,要是你在宴府住膩了,随時都可以回家,黎府永遠都是你的家。”

黎文漪撲進黎彥謙的懷中,小聲嘟囔着:“和離書都寫了,兄長也任我胡鬧嗎?”

“既不危及他人,也不觸犯律法,有何不可?再說了,宴烽那個詭計多端的家夥從來就沒有将和離書交給你,也沒到官府辦理,他打一開始就沒打算和離,只有你被他三言兩語糊弄過去,自己當真了。”

宴烽太過狡猾了,他這次用上了坦白和誠心,又用他的實際行動來證明他的改過自新,完完全全的明謀,宴烽光明正大的謀算,黎彥謙勉強認同了。

又過了一個半個月,黎文漪想着宴烽傷應該快好了,就開始計算他的歸期了。

之前宴烽人在沣京,又天天等在黎府門口,黎文漪還沒覺得有什麽,等他離了京,還受了傷,她就思念了。

心裏懷揣着一個念頭,就像是心裏壓了一個大石頭,總是在她心底叫嚣着,她想見他,想見到一個健健康康的宴烽。

這日,恰逢十五,一輪圓月高懸,銀霜掃了一地,平添了點點哀愁和驚喜。

月圓人未圓,黎文漪心有所感,小酌了幾杯,醇香的果酒染紅了她的雙頰,酒很香,喝下之後,卻覺得有一種孤寂之苦了。

黎文漪賞着月,心裏想着,也不知宴烽怎麽樣了,過得好與不好。

醉眼朦胧間,她好像看到了宴烽,看到了應該還在黃州養傷的宴烽。

黎文漪搖了搖頭,發現人還在,她失笑着走向他,自言自語道:“我是太想你了,還是喝得太醉了,我的夫君怎麽出現在眼前了。”

話音一落,腰間一緊,周身圍繞着的全是熟悉的宴烽的味道。

“夫人,你的夫君回來了,我也很想你。”

宴烽此刻只想把人揉進他的懷裏,他的心裏,所有的疲憊,所有的傷痛,在聽到她說想他,說他是她的夫君時,就消失得一幹二淨了。

一股巨大的歡喜和愉悅萦繞着宴烽,再沒有比這更讓他期待,更讓他覺得此行不虛的了。

黎文漪被人抱住,耳邊是宴烽興奮的氣息,她的就立馬醒了大半了,“你真的回來了,不是說還在養傷嗎?”

宴烽不以為然地笑了笑而後說道:“傷是小事,回來見夫人才是大事。”

模糊的說辭,黎文漪更加擔心了,上手檢查宴烽的傷勢來。

黎文漪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宴烽,正當她伸手去解宴烽的腰帶了,宴烽抓住了黎文漪的手,鳳眼裏全是揶揄,“庭院之中,月光之下,夫人孟浪了。”

黎文漪被他說得臉蛋和耳朵全紅了,她惱羞成怒道:“閉嘴,跟我回房去。”

黎文漪拉着人,低着頭往屋內走,身後宴烽的悶笑聲,臉上的熱意更深了。

然而當她看到宴烽腰間的紗布染紅了一大片時,臉色一下子就發白了,聲音都是顫的,“我去找大夫來。”

“別去,我無礙。”宴烽拉住了黎文漪,今夜如此好的氛圍,他不願意其他人來幹擾,他知道黎文漪擔心他,又說道:“我身上有藥,夫人幫我上了藥就不會有事的,而且這麽晚了,就不要叨擾大夫了,大夫也不容易。”

黎文漪勸說不動,只好依了宴烽,她一邊給宴烽上藥,一邊心疼道:“我答應了你在家裏等你回來,是一定會等的,你何必帶着傷急着回來,怎麽都不把自己的身體當一回事?”

宴烽低頭親了親黎文漪的額頭,心口暖到不行,“身上的傷可以忍,相見夫人的急迫,忍不了,我一想到夫人在家裏等我,我就待不住了。”

沒有她的地方,怎麽可能留得下他。

宴烽非常慶幸自己回來早,才能聽到方才月下的那番話,為了那幾句話,別說黃州了,就算是地府,他都要趕回來的。

上完了藥,宴烽圈住黎文漪,在她耳邊低聲問道:“夫人,我是不是快要刑滿釋放了?”

“你已經刑滿釋放了。”

得了這句話,宴烽心滿意足地笑了,他抑制不住興奮之情,在黎文漪的驚呼聲中,抱着人來到了床榻之上,他一把扯開了床幔,再次得到了他最重要的人。

撩人的月色之下,人亦團圓。

翌日清晨,天還未亮,月未隐退,宴府管家不得不一大早的去請大夫來府上,因為宴烽傷口又裂開了。

看完了大夫,黎文漪送走了人,耳尖紅紅地嗔怪宴烽道:“都叫你別胡鬧了,說好了聽我的話,你昨晚根本就沒聽。”

餍足的宴烽笑得跟個魅惑人的狐貍一樣,低聲回道:“除了這個,別的都聽。”

說完,宴烽從床頭的暗格裏拿出一張紙,交到了黎文漪手中,“按照約定,我把它給夫人。”

黎文漪接過來,仔細一看,是和離書,上頭有她跟宴烽的名字,拿到了和離書,她的心情很微妙。

她看了看手裏的和離書,又看了看宴烽,“你想讓我現在撕毀了它?”

“夫人把它留着吧。”

宴烽的回答出乎了黎文漪的預料,她還以為他一定會要她當場撕掉的,她好奇問道:“怎麽改主意了,你不是一直不想和離嗎?”

鳳眼凝視着黎文漪,裏頭有細碎的星光閃耀着,是黎文漪喜歡的眼神。

“我有信心,就算和離書給了夫人,我也會讓夫人永遠留在我身邊的,我把選擇留在夫人,但我絕對有能力讓夫人只選擇我。”

張狂而嚣張的自信,黎文漪心口劇烈跳動着,她仰慕君子,宴烽不是一個合格的君子,可她愛慕的唯有他。

一生一世都無法從他手裏逃掉了,她卻歡喜得很。

和離書化成碎片,在那雙清澈明亮的鳳眼的注視之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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