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坐在回家的火車上,火車漸漸啓動,窗外的景物飛快的倒退。他不由得想起上一次回家,一個多月前,卻好像是很遠的事情了。他想象着這次到家會是什麽場景,至少不會有尴尬的吃飯氛圍,也不會有永無止境的抱怨和等待,可同樣的,那所熟悉的房子裏,再也不會容納着曾經最親密的三個人。

楊栩靠着座椅望向窗外,景物飛逝如時光,而時光留給他的又是什麽?

手機收到一條短信,打開一看,是一張照片。明亮的陽光下,兩個少年親密的摟在一起,身後是大片的綠葉和粉紅色的夢幻般的花,他們的臉上,滿是陽光般的燦爛地笑。

楊栩微笑起來,他将圖片放大,仔細去分辨。

時光留給他的不僅僅是分離,還有曾經他最真摯的笑容。

到家的時候楊媽已經準備好了飯菜,都是楊栩愛吃的,電視開着,播着一檔綜藝節目。楊栩中午沒吃飯,看到一桌愛吃的飯菜幸福感爆棚,一邊吃着飯一邊和楊媽說這陣子學校裏的趣聞。楊媽也很高興,不住的給兒子夾菜。

吃完飯楊栩回自己房間整理東西。卧室裏幹淨得很,已經提前打掃過了,楊栩把衣服拿出來挂在衣櫥,兩本書和電腦放在桌上。

去客廳和楊媽看會兒電視,洗了澡,回房間躺着。

身體明明很累,楊栩卻睡不着。

靜靜地躺在床上,白熾燈的燈光刺得他眼睛有些不舒服,他側過身,将空調被搭在身上。

房間裏安安靜靜的,外面隐隐約約傳來楊媽的聲音,斷斷續續聽不清楚。楊栩皺着眉頭想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楊媽在講電話。不知怎麽,楊栩只覺得從心裏生出一陣無法自已的孤獨感。

他翻身下床,找了本小說來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最後困的不行,随手把書放在枕邊睡了。

楊媽推開門,楊栩睡的正香。幫他關上燈,調了一下空調溫度,悄悄地掩上門出去了。

第二天是周一,楊栩醒來的時候楊媽已經去上班了,桌子上放了綠豆粥和肉包,把東西搬到茶幾上,開電視邊看邊吃。

沒有課的日子既幸福又無聊。整天一個人在家,天天在網上搜電影來看。外邊天氣熱的厲害,楊栩幾乎都不出門,唯一和外界的聯系只有手機了。

楊栩傻笑着轉發一條微博,習慣性的@江越垣,江越垣沒有及時回複。楊栩等了幾分鐘還沒動靜,無聊的翻起照片。

有那一次七個人去野營的照片,古老的長城和清晨壯美的日出;有幾人一起去ktv的照片,竟然有一張自己正躺在江越垣身上睡覺,自己以前沒有看過,一定是江越垣照的;兩人一起在圖書館上自習,江越垣低頭看書的照片;還有兩人在馬纓樹上的合照,明亮的光線和燦爛的笑。楊栩忍不住長按屏幕,将它設為屏保。

天氣熱的像是要把人給蒸發掉,楊栩垂着頭,無精打采的坐公交車回家。

剛結束了又一次高中同學聚會,楊栩覺得更加沒有意思。吃飯、喝酒、唱歌、有的沒的,以前關系好的不來參加,關系一般的哼哼哈哈的說幾句廢話,真是夠了。

家裏沒有人,楊栩耷頭耷腦的開空調,躺在沙發上不想動彈。

算算時間,暑假還有四十多天,楊栩計劃着要不去奶奶家住一陣子好了。

楊媽回來,楊栩給她說了這件事兒,楊媽讓他提前打個電話,買些東西一起帶回去。

奶奶也快七十了,身子骨還很硬朗,家裏小院裏開着一小片菜地,種點西紅柿黃瓜的,沒事兒就拿着鋤頭除除草。

楊爸楊媽以前要接她來城裏住,她不樂意,非得自己住在老家,好在小叔叔成家也在村裏,兩家挨得極近,平時走動也勤,也不用太過擔心。叔叔家裏做個小買賣,平時忙的時候她老人家還會串個門幫着做飯。

隔天,天氣悶熱,四處無風,空氣壓抑的厲害,人走在外邊似乎要喘不過氣來。路邊樹上的葉子一動不動,靜止得像一幅油畫。

老天似乎在醞釀着一場大雨。

楊栩拎着幾個禮盒從超市出來,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霎時覺得身上的毛孔全都舒展開了,空氣是熱的,多呼吸幾口,熱氣從呼吸道流竄進肺,繼而通過毛細血管流經四肢百骸,只覺得整個人從內到外都憋悶的難受起來。

楊栩在站牌等車,探着頭往路那邊看了一眼,沒車,往後退了幾步,緊貼着廣告牌,極力将自己隐藏在那一片小的可憐的陰影下。

将禮盒放在腳下,還沒來得及揉揉手上勒出來的紅印子手機就響了。

看一眼來電,是江越垣。

“喂。”楊栩接起電話,低着頭,低低地應了一聲。

“在幹嗎?”那頭傳來熟悉的好聽的聲音,順着電話線鑽進了楊栩的耳朵裏。

楊栩的心似乎都跟着顫了一下,他似乎想要蹙眉,又忍住了。

楊栩自己已經察覺到了什麽,在他用兩人的合照設屏保的時候,那是一種完全的下意識的行為,把自己看着最舒服最喜歡的照片放在手機頁面上,他呆呆的看着兩人的笑臉足有好幾分鐘,待自己反應過來時已神色微變,忙把屏保換成了海天相接的風景片。随後又覺得自己大題小做,可想起自己似乎對着照片傻笑後有些糾結了。

他仔細回想,卻愈加糾結。

和江越垣相識的這些日子,舒服、開心、随意,而且有一種被關照的理算當然的惬意感,楊栩覺得自己不太對。也許是太過于依賴于對方的緣故,楊栩想。

但那些自己都下意識忽略的瞬間呢?那些悸動的,想要更進一步的時刻?他以前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但在那種情境下,他停不下來的一直想。那個潛意識裏想要成立的結論一直被推翻、證實、推翻、再證實。他趴在床上,腦袋轉成了一團漿糊。

“随便吧”,他最後想,像是一種不那麽光明正大的放縱的默認。

随後的幾天他都極力的避開對方,微博、qq、微信都盡量不去留言。不是躲避,而是一種害怕對方從自己的只言片語中察覺到那細微的,自己都覺得尴尬和不好意思的小心思。

其實對方更不見得有什麽想法,只是那些自己隐秘的真實的情感總是不想被人輕易的知道,特別是與之有關的那個人。

現在對方終于打過電話來了,(楊栩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用終于這兩個字,)他毫不猶豫的接起電話,聽到對方聲音的那一瞬間他就對自己說:“不管怎樣,”“不管怎樣”只是半句話,不過它卻更像是一個決定。

“喂,還在嗎?”

“在啊。”楊栩從無盡的思緒中回過神來,鎮定的回答。

“怎麽不說話,你在幹什麽?”

“恩,我在外邊,買東西,吃的。”

“是給我買的嗎?”

“不是,”楊栩斷然回答,心裏有一絲小小的快意,“不過如果你現在飛到我面前,我可以大方的賞你一點。”

“你不覺得‘大方’和‘一點’相互矛盾嗎?”江越垣的聲音平靜,帶着一絲笑意和溫柔,就像是挾裹着一絲合歡花香的和煦微風,直吹進楊栩的心裏。

‘快瘋了,’楊栩想,自從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後,江越垣對自己說的每一個字似乎都包含着情意綿綿,嘿嘿,楊栩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偷偷地笑起來,大方的臉紅了。

“傻笑什麽?你是怎麽了,智商也放暑假了嗎?哦對,是我錯了,你智商本來就沒開過學。”

楊栩心情好,不與他一般見識。看見路那頭遙遙來了一輛公車,近前時看清正是自己要坐的那輛,連忙招手,一邊拿着電話說:“哎,車來了,先挂......”

“不要挂。”

“恩???”

“現在打車來火車站。”

“幹什麽?”楊栩呆呆的問。

“接我。”

不知怎麽,楊栩卻從他平靜的語氣裏聽出來放肆的得意。

作者有話要說: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