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照亮你了嗎?
郁回到第一域時,似乎很低落。
神語者隐約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局長推測他是沒有找到邪神,只能嘆氣,立刻下去布置任務,輝流局各分局加強警戒。
忽然,他的通訊器響了。
【你讓所有分局在檢查時不要驚吓到他,我只是想與邪神來一場平和的對話。】
局長蹙眉困惑,旋即明白了:這次恐怕是因為他們打草驚蛇才讓神明沒有捉到邪神,因此神明讓他們平和一些,這樣才能減弱邪神的警惕。
就在他心領神會地要發通訊時,忽然,他桌上的鏡子驟然亮起,刺眼得要将他吓一跳!
局長驚恐萬分,盯着那面鏡子:“神明,我看到消息了,正打算回複呢。”
“我擔心你誤解。還是想與你當面說清楚,”鏡子那面,光明神面無表情,“我是真心不想傷害到他。”
局長一噎,輕聲問:“那您的意思是?”
神明:“你不要自作主張。就當我是要找一位老友,将他好好請來就是了。”
局長應聲。鏡子熄滅後,他的困惑更甚了。
難道說,神明沒有像他想的那樣憎惡邪神?
他實在想不明白,但相信神明總是有更加高屋建瓴的眼光,于是将他的話全須全尾地吩咐下去:“囑咐各局,不要驚吓到邪神。神明并不想與邪神開戰,只當是替邪神尋找一位老友。”
局長發話,下面的所有人都不敢怠慢。
消息一層一層地從懸浮大陸之巅下傳到第一域,下傳到其他領域,下傳到城市,再下傳到每一個鄉村。
“神明不想與邪神開戰,只是将邪神當做老友,想與之相談!”
整個大陸的人口有一億多,每一次信息傳播都伴随着無數群體的揣測和思索。不少專門研究神學的專家學者一時間成為了各大媒體的香饽饽。
“張教授,請問您如何看待神明此次的囑咐?神明對邪神是真的改觀了嗎?”
“華爾森教授,這會不會是一種預示?邪神的力量恢複比我們預想的要快,以至于神明都沒有把握速戰速決?”
……
各種消息滿天飛。
然而,在經歷三天的爆炸式傳播後,各路專家的口徑趨于一致:神明的此次吩咐,是因為擔心驚擾邪神,以使其傷害民衆。神明對邪神的厭惡和警惕并未減少,這個命令是因為将人民的生命安全放在了第一位!
恐慌情緒消減了不少。很多人的心都放回了肚子裏。
絕大多數人從小就在神明的教義下長大,他們生來就閱讀“邪神醜陋恐怖、無惡不作”的故事,每周的禮拜都會誦讀“遠離邪神,面向光明”的經典。
如果有一天,他們從小建立起來的信念崩塌,那可真是一種災難。
這段日子,衆人交頭接耳中都是心照不宣的“要與邪神和平商談”,背後的意思卻全是“要用溫和的方式引誘邪神上鈎,不能硬碰硬,得先把他抓住,才能審判他”。
第二域的邊陲小城,雨萊城。
一直風塵仆仆的商隊全款買下陰暗角落的一間小院子,在此住了下來。
愛德捧着零錢袋,淚眼汪汪:“老大,買了院子後,我們只剩下明天的飯錢了。”
十幾個五大三粗的邪神遺族站在葉瑟背後,委屈地看着這間院子:圍牆破了三分之一,木房子也腐爛得差不多了,屋頂漏了個大洞,北風一刮呼呼作響。
這是他們能買到的最好的房子了,即便如此,他們手中也沒剩下錢,更沒錢去修繕屋子了。
咕嚕——咕嚕——咕嚕——
肚子的叫聲此起彼伏。
這些以前兇神惡煞、為非作歹的邪神遺族,如今都像是嗷嗷待哺的小雞,盯着最前面那道挺拔的身影,眼中閃動可憐巴巴的淚光。
邪神大人,一定能解決困難的。
葉瑟摸着自己癟癟的小腹,用極低的聲音喃喃:“怎麽不管是不是魅魔,都得餓肚子。”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那群和小雞仔似的、五大三粗的族人,目光銳利:“跟着我,必須要以韬光養晦為第一要務。在我恢複實力之前,所有人都不能打砸搶燒将輝流局引來。我們邪神遺族也是有腦子的,在人類社會生活這種小事,不可能難到我們。”
衆人一振:“全聽老大的!”
他們之所以回來雨萊城定居有兩個原因。一個是雨萊城處于邊界,最近的輝流局分局也只有四五個人手;第二個是因為雨萊城的生意,灰松茸。
灰松茸只産于第二域西南部的山坳裏,之所以如此珍惜,是因為第二域有一處隐蔽而恐怖的地方:黑暗森林。黑暗森林将灰松茸的産區和第二域的人類居住區隔開,因此每一支灰松茸都是雇傭兵冒着生命危險穿越黑暗森林摘來的,價值千金。
灰松茸的高昂價格,甚至衍生出一種叫做松茸獵人的職業。無數松茸獵人在穿越黑暗森林時喪命,而那帶血的灰松茸也作為全大陸最珍貴的食材出現在權貴們彰顯自己身份的餐桌上。
雨萊城是松茸獵人精疲力盡走出黑暗森林後距離最近的城市補給點,因此也誕生了灰松茸的分銷生意。
這也是葉瑟選擇雨萊城作為發家點的原因:沒人比他們更适合穿越黑暗森林了。
黑暗森林之所以恐怖,就是因為森林中央的“失聯區”是邪神封印處。封印不斷向周圍釋出能量,吸引一衆邪神遺族在周圍繁衍。這裏甚至成為輝流局圍剿邪神遺族的忽略地,只是提醒人類不要輕易走入黑暗森林而已。
葉瑟:這地方我可熟悉了。
他從封印中醒來時就在黑暗森林裏。當時因為沒睡醒,頭暈眼花的,一路亂竄,到了第五域昏迷過去。
“我們的錢不多了。大家抓緊時間,今夜就出發,去摘第一波灰松茸。”
“是!”
葉瑟将人手分成兩撥。一半人随他一起去摘灰松茸,另一半人暫且将這破爛的屋子打掃幹淨。
愛德和葉瑟一同去摘灰松茸。他們一行人拿着僅有的零錢,上街去買寫越野用的裝備。
雨萊城中異常熱鬧。
“第二域中央晚報,第二域中央晚報!”
葉瑟向報童招手:“今天有什麽特別消息嗎?”
報童立刻過來,脆生生地回答:“前些日子,神明說要像尋找老友一樣将邪神請來。最近各位專家都在解讀呢!先生,您要買一份報紙嗎?”
葉瑟一怔。這幾天他們都在趕路。
而他本人,或許是故意地,一直在回避有關光明神的消息。
“神明說,邪神對他而言是老友?”
報童:“先生,您的消息有多落後呀?別慌,專家都心照不宣地知道這是一種誘敵計謀了。您要詳細了解,就買一份報紙呗……唉,唉別走呀!”
葉瑟轉頭離開,留下報童氣呼呼地叉腰:“不買問什麽問啊。”
愛德在他旁邊問:“神明這是什麽意思?”
“明擺着的意思。”葉瑟目視前方,連頭都沒有擡,“他有多虛僞,我可是知道的。”
愛德:“啧,這假惺惺的誘惑也太明顯了。瞧那報童都看出他這态度的虛假了。”
“所以就別放在心上了。”葉瑟垂下眼眸。
這是最近的大事件,路邊的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拿着不同的報紙,看着不同的專家解讀。
幾乎不約而同地,他們都認為,以神明對邪神的厭惡程度,這只可能是一種溫和的陷阱。
對啊,神明如此厭惡邪神。
葉瑟咬緊牙關,別開眼睛。
“走,專心搞錢去。有了錢,想要啥男人沒有。”
愛德:“對!”
他們走出一段距離。愛德忽然感覺不對。
他幽幽地在背後說:“為什麽,要的是男人,不是女人?”
“……”
對他們來說,穿越黑暗森林是再簡單不過的任務。
他們步行進入黑暗森林大約五六公裏,周圍的瘴霧濃度已經很高了,他們能夠十分自然地使用無序之力施展法術,低空飛行。
為了防止一次性太多灰松茸流入市場導致價格波動,他們摘了一口袋,大概五六只。
這一趟,他們只花了半天而已。
第二天天亮,他們就飛出了黑暗森林,朝着雨萊城前進。
靠近城市,他們落地,不再使用法術。
忽然,前方有幾個松茸獵人蹲在地上。他們見到葉瑟一行人,兇狠地擡起眼,然後把頭轉開了。
會以命換錢的人都是亡命之徒,性格乖張。葉瑟他們只想悶聲發財,不想與他們起争執,于是也沒主動攀談,只是随他們坐在路口。
過了一會兒,愛德憋不住了:“你們為什麽要坐在這裏?”
“現在的新手來賣命前連這種事情都不弄清楚了?”其中一個把嘴裏的草吐了,冷笑一聲,“這條路上,每年都有無數僞裝成人類的邪神遺族想要混入雨萊城。你說,那些發着光的家夥會怎麽警戒?”
葉瑟衆人頓時緊張。
雨萊城作為黑暗森林和人類世界的交界,一定非常受輝流局重視。
那個松茸獵人繼續說:“喏,還有十分鐘,輝流局站崗的人到了,發了手環就能進城了。”
愛德立刻湊到葉瑟耳邊:“老大,我們這兒實力參差不齊,有好幾個可通不過輝流局的檢查。這可怎麽辦?”
還沒等葉瑟回答,那幾個實力較弱、難以僞裝自己的遺族走到葉瑟身邊:“老大,不用為難。我們可能從另一邊的懸崖翻過去,從河裏游上去。這種輝流局的防衛我們都見過,能糊弄的了。畢竟糊弄不了的兄弟們早就被抓回熔岩煉獄了。你們先進城,我們等會兒就來。”
葉瑟轉頭正想叫住他們,卻發現那幾個族人從一旁崎岖的山路繞過去了。
這些邊陲小城為了抵抗邪神遺族,在河流裏肯定插了電矛。雖然這幾個族人能一路越獄,肯定能從電矛手下活下來,但肯定比不上從大路上走進去。
過了一會兒,輝流局的人來了。
雨萊城的檢測設備也是輝流局最頂尖的,但由于是便攜設備,和總部的高精設備還是不能比的。愛德和葉瑟的法力強度足以讓他們糊弄機器,先進了城。
他們進城後,将灰松茸賣了,得了前買了吃的和修補材料回家。
一直到夜裏,那幾個繞路的族人才回來。
“快,來個會火法術的,給他們烤烤幹。”
葉瑟也親自從房子裏出來,一看到那幾個族人,他的心慢慢沉下去。
他們身上挂着很多傷痕。天氣已經轉涼,人類早就穿上棉衣,他們不僅要抵禦河水裏的電矛,還要與冰冷的河水做鬥争,渾身發抖。
周圍的族人顯然很有經驗,一套套法術往他們身上砸,這才讓他們好過一些。
愛德看着葉瑟的臉色,在一旁笑了笑:“大家都是這麽過來的。”
葉瑟捏緊拳頭:“憑什麽我的族人就要這樣偷偷地生存。”
光明神。
全部都是因為光明神!
他如此恨我,連帶着我的族人也被這樣憎恨。
大家很快回屋睡了。第二天清晨,他們再醒來的時候,葉瑟做了很多晶石。
“這裏面有我的一股精氣,可以在一分鐘隐藏你的身份。”
衆人眼睛一亮。有了這個,他們跨越黑暗森林采摘灰松茸就不會被發現了!
所有族人都分好了工,開始下一輪熱火朝天的工作。
一只灰松茸相當于一個普通人家全年的收入。他們昨天賣的錢,足夠買來各種材料,将房子好好修補加固一翻。
一路上衆人吃幹面包,各個面黃肌瘦。有了錢,他們甚至還能改善夥食。
憑借着灰松茸的生意。半個月後,葉瑟就把隔壁的兩間院子也買了下來,打通了,還在自己門前挂了一塊牌匾——松樹商行。
松樹商行的名頭也在雨萊城的灰松茸市場上打響,不少人好奇他們是怎麽拿到貨的,但整個商行都很神秘,一直挖不出消息來。
黑暗森林內部,一處黑霧特別濃厚的地帶滋生出了罪惡的團體。
一團十分惡心的章魚腳在地上爬過,慢慢蹿上樹幹,震得樹幹咔咔作響:“是誰把我的食物都拔走了?!”
章魚腳迅速伸長,在周圍迅速尋找一番,卻連一只灰松茸都沒有發現。它生氣了,一雙碗大的眼睛砰地睜開,布滿血絲,憤怒在周圍爬行着。
它所過之處,各種小的邪神遺族全都瑟縮成一團,有的匍匐跪拜,有的連忙逃竄,有的沒長眼,沒有及時發現,立刻就被觸手卷起吃掉了。
怪物的頭是一團奇形怪狀的黑色,大嘴留着腥臭的唾液,憤怒地咀嚼嘴中的屍體,看上去無比氣憤。
“人類,你們竟然搶奪我的食物!”
它最喜歡的就是灰松茸了。
它的居住地和其他強大的邪神遺族相隔甚遠,更靠近黑暗森林的另一端,毗鄰灰松茸産地。因為它的到來,原本在這條航線上摸爬滾打、探索出一條通道的松茸獵人們紛紛身隕。
它嘗過了灰松茸的味道,更是将這塊寶地圈成自己的地盤。因此,近幾年的松茸獵人只會在産地周圍小心翼翼地拔一兩根。它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它忙着睡覺。
最近不知是哪個不長眼的人類,竟然到了産地,接二連三、毫無止境地拔灰松茸,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它眼珠子一轉,嘿嘿一笑,爬回原地,閉眼假裝沉睡,就等着對方到來。
葉瑟和愛德走在黑暗森林裏。
今天只有他們兩個來,原因是葉瑟最近仿佛有心事,而愛德主動提出一起來拔松茸,趁着小弟們不在的機會,聽聽葉瑟的心事。
葉瑟說:“我想讓自己的族人能夠活在陽光下。”
愛德紛紛:“那就把人類都殺光!我們什麽時候怕過他們了?”
“然後呢?一片混沌嗎?”
愛德:“當然是以您為首建立新世界啊。我們都聽您的,自然不會混亂。不論您要我們幹什麽。只要是您說的,我們都會遵守。”
說話間,他們到了灰松茸最多的地方,取出小刀,開始拔松茸。
忽然,地動山搖。安靜的黑暗中爆發出恐怖的濃霧,直奔他們而來!
無數條章魚腳惡狠狠地朝着他們竄來:“愚蠢的東西,竟敢觊觎我的食物,你們要付出代價!”
一道猩紅的亮光閃過。
森林的瘴霧仿佛成為了一個人控制的工具,随着紅光閃動逐漸凝實,最後變成無數把利刃,從天而降,插進每一只觸手裏。
怪物發出一聲猙獰的慘叫:“怎麽可能?!我才是這裏的王!”
一道身影仿佛鬼魅,忽然出現在怪物頭頂。濃重的黑暗包裹着恐怖的能量,從天而降,狠狠插進那怪物的頭頂!
“啊——”
黑色能量凝聚成一把長劍。葉瑟站在劍把手上,睥睨下方不斷蠕動的觸手。
愛德在一旁還沒反應過來,吃驚地盯着那怪物和在怪物頭頂的葉瑟。
“這就是那些松茸獵人們說的,這裏新出現的喜歡吞吃人類的邪神遺族?”
葉瑟冷笑一聲:“愛德,你剛才說的話可不準确。兩千年過去,可不是每個族人都知道遵守我的威嚴。這種狂妄自大、真以為自己可以仗着法力和身體為非作歹的東西,連個主人都認不出來。我什麽時候說過,要這樣惡心而霸道地成為一顆毒瘤?太醜陋了。”
那怪物狂舞:“你是什麽東西?你是什麽——我是這片黑暗森林裏的王,你不要亂說!”
葉瑟伸手,輕輕一抓,紅色的能量包裹着怪物,砰然一聲,那龐大的身軀像是被戳破的氣球,慢慢癟了下去,最後只剩下一個賊眉鼠眼的人形,被紅色的能量捆綁着,在地上如同蛆蟲扭動。
愛德走過來,汗顏:“的确,您不在太長時間,手下的人缺乏管教。邪神遺族會被人類如此歧視和忌憚,與這些東西離不開關系。”
那“人”扭動着:“我是邪神遺族,毀滅和破壞是我的天性,你們懂什麽……啊!”
葉瑟面無表情地踩着他的頭:“搞破壞是要美學的。你比我懂?”
“……”
“愛德,把這裏的松茸都拔光,我們走。”
愛德:“好嘞!”
怪物淚流滿面:“我的松茸嗚嗚嗚嗚,你們究竟是什麽人?”
愛德憐憫地看了它一眼:“你祖宗。”
怪物:“??!!”
“朋友們,我們的新苦力來了!”
那怪物被迫變成人形,脖子上還帶着葉瑟的能量環,只能聽他們的話。他被帶到松樹商行,一進門,一群邪神遺族圍上來。
“這只啊,我之前路過看到過,長得太醜了,我就沒管。”
“脾氣有點大,不會沖撞到老大吧?”
“這小崽子第十幾代的,它老祖宗在我們這裏嗎?”
一個女聲從樓上下來:“怎麽?是我們章魚家的不孝子嗎?”
那怪物定睛一看,渾身僵硬,顫抖着:“祖奶奶,您在這兒?”
女人一愣,緊接着怒火中燒:“誰他媽是你祖奶奶,老娘今兒出去還能當個街邊一枝花呢。”
……
雞飛狗跳之中,松樹商行終于恢複了寧靜。
前些日子,商行裏沒人願意打掃的廁所也終于有了保潔員。
短短一個月,他們的生活環境就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僅幾個輩分大的能住單人間,甚至大家孩都有了零花錢,能好好布置自己的房間。
葉瑟坐在窗邊,看着屋外的燈光慢慢熄滅。雨萊城的産業單一,公共建設也很落後,夜晚為了省下神光能源,路燈在很晚的時候是熄滅的。
在最後一盞燈熄滅之前,他立刻點燃了屋裏的臺燈。
這些日子,他似乎養成了人類和魅魔這樣脆弱身子的習慣,定時上床睡覺。
愛德推門進來:“老大,您休息了?要我幫忙關燈嗎?”
“不要!”葉瑟忽然道,有些焦急,“千萬不要。”
愛德哦了一聲,不明所以地退了出去。
微弱的光亮灑在葉瑟身上,他的眼睛才能堪堪閉上。
之前的每個夜晚,他要不就和小孩子們在一起,要不就和神明在一起,而現在,他成為了衆人敬仰的領袖,只能一個人住。
光是想象夜晚的黑暗,就會讓他陷入深淵那段日子的回憶。一閉眼,肩胛骨上就仿佛有鑽心的疼。
那幾天趕路,他們睡在森林裏,沒有光源,葉瑟把愛德的手臂當做抱枕,夜晚恐慌地在上面狠狠咬上幾口。愛德疼得嗷嗷叫,這才讓他醒來松口。
“該死,太丢臉了。”他閉着眼睛,咬牙,“一個邪神,竟然怕黑。”
忽然,他感受到照在自己臉上的燈光更明亮了。
葉瑟一睜眼,忽然發現屋外的路燈忽然全都亮了!這在財政問題繁重的雨萊城,可是很少見的。
葉瑟披上衣服,下了樓梯,看到在值夜的愛德:“路燈為什麽都亮了?”
愛德睡眼惺忪:“哦,前幾天報紙上好像說,光明神說,這個冬天,總有些人會畏懼一個人的夜晚,而他想要替這些人照亮。于是,他向所有夜晚熄燈的小城,提供了夜晚照明的光源。”
葉瑟睫毛一顫。
內塔之巅,一雙淺藍色的眸子憂郁地穿過雲霧缭繞,看向這片土地。
星星點點的火光在大地上亮起。
他想到,有一個身影,曾在無邊黑暗中輾轉難眠。
因此,在化身小魅魔的時候,睡覺時總是會不自覺地蜷縮到光源下。
蒼白的嘴唇勾出淺笑,他回頭望向收集神光作為能源的那幾個傳送球,眼含疲倦。
“照亮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