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只要想躲着我,我就永遠找不到他
“還是找不到他。”
碧藍的天空倒映着內塔之巅。那道身影仿佛凝固在孤寒的天空之上,望着沒有盡頭的遠方。
萬世鏡另一端,局長皺眉:“您休息一下吧,這些時日您因為提供過多神光,消耗太大了。我們都很擔心您。”
神明微微側過身,陽光照在他的側臉,将面孔隐于一片朦胧光暈之間:“與他相比,這點神光不算什麽。”
局長閉上了嘴。他們眼中的神明永遠是不會疲憊的,這樣還是頭一次。然而他們只能默默看着神明做着匪夷所思的付出。
神明淡淡道:“以前在神界也是這樣,他只要想躲着我,我就永遠找不到他。以前我樂得清靜,如今卻如坐針氈。”
“或許我太心急才讓他不想見我。你下一道令,以後捉到邪神遺族,不再直接關押到熔岩煉獄。只要它們願意注射身份跟蹤芯片,就算是有了臨時合法身份。如果之後為非作歹,那再問罪吧。”
局長一驚:“神明,這萬萬不可!無序之力是刻在邪神遺族骨子裏的,注定會将它們推向破壞的深淵,必須防患于未然!”
“所以需要注射芯片,用以跟蹤。”郁垂下眼簾,凝視着自己心中的某一處松動,“如果真的發生了,那便嚴懲不貸。但不必替他們預想最壞的結局。”
局長心裏驟然地震地震。
光明神與邪神的紛争向來不死不休,這是光明神第一次松口。
而且他也感到很奇怪:神明急着全大陸找邪神,不就是因為他認定了邪神本性為惡、會傷害人民嗎?可如今他卻對邪神遺族如此寬容,這難道不是自相矛盾嗎?
但局長知道自己沒辦法與神明争辯,只能答應下來,再找個輕松的話題:“神明,最近沒有看到葉瑟,他鬧脾氣了嗎?需要輝流局去找他嗎?”
郁疑惑擡頭:“輝流局不是一直在找他嗎?”
局長:“?”
郁:“不然你以為我這幾天在找誰?”
局長:“???”
神明這幾天在找邪神。
神明說他在找的人是葉瑟。
葉瑟等于邪神。
局長後知後覺地驚叫出聲:“葉瑟是邪神?魅魔還不是他最隐蔽的身份?”
等等,這樣說來的話。
神明這幾天在找邪神不是因為天生敵對關系,不是因為想要重新将老對頭關起來,而是……追妻???
局長瞬間意識到輝流局闖禍了。
“神神神明——我這就把您的意志吩咐下去!”
兩個月過去,葉瑟将整條街盤了下來。
這條街也從雨萊城最不起眼、最便宜的街道搖身一變,成了城中有名的灰松茸分銷地。除了他們日常住的院子,松樹商行還開了兩個檔口,用來接待客人。
一時間,神秘的松樹商行大老板成了整個雨萊城好奇且敬仰的對象。
“老大,這裏是賬本,請您過目。”
修長雪白的手指将杯蓋輕輕扣在茶碗上,随着一聲輕響放到桌上。他慵懶地接過賬本,潦草地翻了兩頁。
“愛德。”
愛德在一旁候着:“老大,全聽您吩咐。”
精致的臉蛋懶懶地撐在茶桌上,紅唇略顯無聊地撇下:“我們是不是該找個會計先生了?”
愛德啧了聲:“以我們的名聲,随便挂個招聘啓示出來,肯定能在城中找到靠譜的會計。但這整個商行都是您的族人,招個人類進來,太容易暴露了。”
葉瑟将賬本一放,眼睛一亮:“對了,黑暗森林的東北角,是不是住着只寄生蜜蜂?”
愛德眼睛一亮:“這可是白來的苦力啊!”
正巧拿着掃帚路過的章魚怪後背一涼,忙不疊地提着水桶走了。
“走,我們去找會計!”
路口處,一群騎着白馬的神語者緩緩行過。
其中一位攔下了他們:“兩位先生,請問你們是從松樹商行裏出來的嗎?”
這兩個人穿着全黑的風衣、帶着寬沿遮陽帽,看上去十分可疑。
其中一個年輕一些的,輕輕擡起下巴,露出雪白的半臉,從容不迫地朝他笑了笑,十分有禮貌,俨然一名小紳士:“是的。請問諸位有事嗎?”
神語者們相視,然後說:“我們之前去敲過松樹商行的門,一直不被允許進入。請問你們願意去我們局裏商談一二嗎?”
“我們有按時納稅。”
神語者連忙:“請不要誤會!我們并非問責,只是好奇松樹商行如此快速發家的原因,想與您聊天罷了。”
“那——”年輕人略帶傲氣地壓低帽檐,漫不經心卻字字帶刺,“我有權拒絕。對吧,‘善良的神語者們’?”
神語者看着他們,皺起眉頭。只見那年輕人雙手插在口袋裏,壓低帽檐,徑直從從這群白馬之間徑直穿過,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待人走遠了,其中的一位神語者拿起儀器:“數值一切正常,沒有檢查出無序之力。這松樹商行可真是神秘。”
黑暗森林裏的邪神遺族們最近很煩惱。
本月已經發生三起人口綁架事件了。這三起事件很少有目擊者,偶爾有兩個漏網之魚,它們的證詞成為整個黑暗森林最珍貴的信息。
“那是兩個一身黑的人類,他們會忽然爆發出強悍的無序之力。那只寄生蜜蜂半分鐘就不動彈了!”
圍在一起的幾團濃重的黑暗抖了抖,繼續問:“它死了嗎?”
“沒死。那兩個人把它裝進了一個口袋,一路拖出了黑暗森林!”
黑氣們愈發瑟瑟發抖:“這年頭,怎麽都有倒賣邪神遺族的事情了?真是人心不古,世風日下。”
這些邪神遺族裏,最年長的都是第九代了,對他們而言,邪神只是個符號,因為從未有人見過。他們的生存狀态完全野生而原始,憑拳頭說話,互相之間對峙而平衡,完全沒有主心骨。
“該死,我們要不要團結起來?”
“團結?你當我們是慫貨人類嗎?別忘了我們都是狂妄而自由、以毀滅為己任的邪神遺族,不要侮辱你身體中流淌的無序之力!”
“那現在應該怎麽辦?”
忽然,一個清亮和溫和的聲音響起:“大家好呀!”
一只豹紋人身的遺族不耐煩:“今天誰遲到了?有沒有素質啊?”
那個聲音疑惑道:“哦?我遲到了?你們原本約着幾點啊?”
忽然,整個森林陷入了沉默。死亡般地靜寂過了三分鐘,終于,一陣微微顫抖的聲音在黑暗中重新響起:“你說的兩個黑衣人類,不會就是他們吧?”
證人慢慢轉頭,頭頂轉動的十幾只眼睛瞬間凝固:“就,就是他們,啊——”
“啊——”
一個小時後,葉瑟和愛德拖着麻袋回去:“這只拖回去後就讓他當保镖,這體型站在門口可唬人了。那些窸窸窣窣的碎嘴八卦群衆,就不敢到商會門口轉悠了。”
雨萊城的輝流局莫名其妙地發現,原先在黑暗森林邊界不停試探、擾出小亂的邪神遺族忽然全都乖巧安靜了下來,仿佛雨萊城裏有什麽恐怖的東西似的。
一名神語者問:“最近雨萊城裏有治安事件嗎?”
另一名搖頭:“沒有。可奇怪了。”
黑暗森林裏的邪神遺族全都一頭霧水,望着雨萊城瑟瑟發抖;雨萊城裏的神語者也看着黑暗森林的方向憂心忡忡,在擔心是不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就這樣,在第一場雪落下的時候,松樹商會的人數已經增加了好多倍并以驚人的速度壟斷了雨萊城的灰松茸生意。
商會的夥計越來越多。城裏人有時好奇這些新面孔是哪裏冒出來的,所有夥計都一致回答:他們是大老板的同鄉,松樹商會是同鄉組成的本家生意,只用自己人。不少人铩羽而歸。
在快過年的時候,家家戶戶都裝扮了起來。松樹商會同樣也其樂融融。
愛德作為公認的二把手,大管家,無比欣慰地望着匆忙的同伴們,感嘆:“有當年那味兒了。”
新被抓來的夥計都沒經歷過當年,疑惑:“俺們遺族不應該是野性當頭的嗎?當年也是這樣聚族而居的嗎?”
愛德翻了個白眼,攏了攏鬓角:“當然了。不然你以為老大這副嬌生慣養的脾氣,是怎麽容忍亂七八糟的粗俗部下的?”
衆:“……”
的确,跟在老大身邊的初代遺族,畫風就是不一樣。
忽然,街上一片混亂。松樹商行最近添了不少壯實的保镖,沒人敢來造次,街上總是很有秩序,這樣慌亂逃竄的模樣異常罕見。
葉瑟聽到聲音,在二樓推開窗:“發生什麽事情了?”
不久,部下前來彙報:“雨萊城湧入了很多難民。聽說周圍的艾裏城和約克城都遭受了邪神遺族的攻擊,城牆都破了。”
葉瑟微蹙眉頭,雙手推在窗戶上。窗外,雨萊城居民的節日裝扮仍在冰天雪地裏亮着溫馨耀眼的光,仿佛與傳言中的鄰城在兩個世界。
“輝流局應該對這周圍很戒備,怎麽會出現這種情況?”
部下說:“前些日子輝流局頒布了新政。他們給願意和平相處的邪神遺族注射身份芯片。很多人類都反對,但因為是神明親自下的命令,大家還是推行了。于是有邪神遺族假裝自願注射,結果混入城市後開始胡作非為,從裏面打開了城門。”
葉瑟目光一凝。寒風從窗戶侵入,刮過他的面龐,吹動微曲的黑發,也略過那雙如血一樣的眼眸。
風将雪花吹了進來。他轉頭将窗戶輕輕關住:“他們是怎麽胡作非為的?”
部下一歪頭。他是一只兩個月前被從黑暗森林裏套麻袋抓回來的人狼,于是用自己的經驗推測道:“大概就是沿路搶劫,燒房子之類的吧?”
“搶誰?”
“當然是平民。”人狼歪頭,“大家一般繞着有安保措施的富人和輝流局走。這樣損失最小,輕輕松松吃肉。”
“荒唐!”
人狼一驚,顫抖地看向葉瑟。
後者眼神銳利地盯着遠處的方向,紅色的瞳仁仿佛一池血,在攪動着,隐約露出底下的恐怖怪物。
“我在的時候發動戰争,搶劫神明,哪裏的老東西最意氣風發我就砸哪家的招牌。就要的是天下獨一份的潇灑。你們這些不肖子孫都做了些什麽?欺軟怕硬!丢不丢人,害不害臊?”
人狼羞愧地低下頭。
葉瑟将桌上放着的紅茶一口幹了,似乎都沒法把頭頂的怒火撲滅下去。他咬着銀白的牙齒,眼睛眯成一條線,冷笑了聲。
“傳我命令!我要整頓門風!搞破壞是一門藝術,絕不能被砸了牌子。”
“哈哈,你們的主意真不錯!雨萊城裏有招惹不來的大人物,那我們就繞路來這邊搶劫。人類可真是荒唐,無序之力的擁有者,注定會搞破壞,他們竟然還敢把我們放進城?哈哈哈!”
雪夜之中,寒風呼嘯而過,銳利得仿佛一把把锉刀。
約克城中所有的燈光都滅了,只剩下城主府和周圍一圈的豪宅。
幾家有善心的宅子開門收納躲難的人民,而當外面的平民慌亂地往裏湧時,他們也吃不消了,只能大門緊閉,安安靜靜等着天亮。
“輝流局的新政實施一個月了。果然,之前的态度才是對的。邪神遺族因為他們用的不是贊美的光明神力,而是無序之力,注定會因為無序和混亂造成不堪的後果。”
“芯片還是有效的。激活芯片中的控制法術,至少拖住了他們一會兒,給足了逃生時間,沒有人員傷亡。可這城市,又該怎麽辦呢?”
“等着上級輝流局來人處置吧。”
“希望他們來的及時,不然這些東西肯定逃回黑暗森林裏去了……”
忽然,遙遠的雪原之巅出現了幾個黑色的小點身影。
他們的行進方向格外惹人注目:所有人都在朝外面逃,只有他們在向約克城而來。
那些在城中廢墟之間樂呵呵掠奪資源的邪神遺族忽然一僵。
“那,那是不是就是那些會到黑暗森林裏套麻袋的人?”
“快逃,快逃啊——”
葉瑟半個臉裹在黑風衣的領子裏,只露出一雙靈動的眼睛。風雪似乎繞過了他,只能夠吹動風衣的下擺,卻不能撼動這纖長挺拔的身軀。
愛德在他身後,替他撐着傘。
一主一仆,兩道黑色,在周圍的彪形大漢中,從容而慵懶地印下一個個腳印,運籌帷幄而暴力無畏。
靠近了,才能聽到他們兩個的談話。
愛德:“老大,雪也不會吹到你頭上,我為啥要打傘啊。”
葉瑟懶懶地伸長脖子,瞥了眼:“雪光容易将人曬黑。”
愛德:“……”我終于知道你為什麽這麽白了!
這是一場毫無疑問的單方面碾壓。
葉瑟站在城門口,單純地釋放出自己的威壓,周圍的邪神遺族整個身子就動不了了。
一群化作人形的邪神遺族,一手拎麻袋,一手拿繩圈,雄赳赳氣昂昂地将一只又一只邪神遺族裝進麻袋。
有個邪神遺族驚恐道:“啊!你不是上個月被套麻袋的蛇佬嗎?我還去替你上墳了,你怎麽轉身一變替他綁人了呢?”
那蛇憐憫道:“認清形勢,放棄掙紮。老大說你們做的事情太沒有美感了,丢他臉,得回去教育教育。”
邪神遺族:“?”
高聳的城主府裏,一衆吓破膽的權貴從窗口往下往,不住揉眼睛。
發生了什麽?
這夥人從哪裏來?為什麽邪神遺族一個個和被定身了似的,如此無力地被人套了麻袋?
他們眼睜睜看着一群人拖着一群麻袋消失在黑黢黢的雪原盡頭。
就在這時,天邊一到金光降臨。
“輝流局第二域首都分局收到芯片報警信息,邪神遺族在哪個方向?”
城主府中,所有人呆若木雞,朝雪原盡頭指了一指。
神語者:“?”
兩個月很快過去,春日即将到來。雪原上仍是銀裝素裹,明媚陽光幫助潔白融化,卻讓天氣更加寒冷了。
因為約克城和艾裏城的事件,人類爆發了抗議活動。
“都已經證明無序之力會驅使生物走向破壞!不要報僥幸心理!”
“懲處一切邪神遺族,不要給他們留後路!”
雖然這次事件沒有造成傷亡,由于太匪夷所思,因此,其他城市的人都把這件事情當做輝流局的狡辯,聲稱傷亡很大,只是被封鎖了消息。
輝流局手忙腳亂很久。最後局長親自出來聲明:這一切都是真的,這次的确沒有傷亡,芯片的控制是有效的;如果再出現一次暴動事故,輝流局會考慮廢棄新政。
可令人出乎意料的是,之後再也沒有發生過類似的事件。一切全都在人類的疑惑中歸于安詳平和。
而另一方面,全大陸的邪神遺族也都人心惶惶:聽說如果他們再搞以前那一套,有一夥會套麻袋的人類,會把他們全都收拾幹淨。
雨萊城中,松樹商會的繁盛已經是頭一份的了。
愛德望着屋頂上的身影:“老大,你在幹什麽?”
葉瑟親自爬到屋頂上敲敲打打:“光明神最近的搜索強度又增強了。我正在加固潛藏術的晶石,以防被他發現。”
愛德:“可是我們商會最近的風頭這麽盛,被發現也是遲早的事情吧。”
那辛勞工作的身影忽然停頓。英俊而陰郁的臉龐慢慢轉了過來,怒氣騰騰地盯着愛德。但仔細想想,愛德說的也沒錯。
過了一會兒,葉瑟抿住下唇:“我們得做出一些變化。”
愛德:“那我們接下來幹什麽?”
“把松樹商會發展成全大陸的商會,不設大本營。”葉瑟托着下巴,“這樣的話,我就能全大陸地跑,他們也就不會知道松樹商會的大老板究竟在何處。”
說幹就幹。
灰松茸的生意雖然暴利,但是市場終究很小,只做這一項東西是完全不行的。
因此,松樹商會鋪開了下一個項目:快運。
由于黑暗森林的在第二域和第四域、第五域的交界處,地域非常廣闊,因此給交通運輸帶來了很大的麻煩。
然而如今的黑暗森林快要成為葉瑟的後花園了。一些負隅頑抗的漏網之魚,後來也都流着眼淚,有的逃走,有的投誠,總而言之,現在黑暗森林就完全是葉瑟的地盤了。
如果葉瑟的快運業務成功,那麽他們就能大大縮短第二域和其他兩個領域運輸的時間。
而且,他還有得天獨厚的人力資源:大半個黑暗森林裏的邪神遺族在被套麻袋後,都被葉瑟收服了。他們甚至還發展出一系列新手入門培訓、員工關懷的流程,熟練的員工迅速增加。而且這些新員工一個個都對黑暗森林無比熟悉,特別适合用來送貨!
進入夏天的時候,松樹商會的速運項目在整個第二域都有了名氣。松樹商會最近也在吸納人類的員工。一些需要和世俗打交道的生意很多都交給了這些人類員工,因此沒人知道最核心的那些成員,到底是什麽身份。
松樹商會以雨萊城為中心,以異常恐怖的姿态在全大陸鋪開他們的生意,逐漸地,他們成為神秘而強大的代名詞。
“松樹商會?”局長望着手中的這份報告,眉頭微蹙,“他們一直不肯與輝流局接觸嗎?”
部下嘆氣:“因為他們一直誠信經營,所以輝流局沒有切入口。雖然我們擁有很大的權力,但必須遵守規則。”
“好的,你先下去吧。”
局長安靜地翻着那份報告手冊,心裏似乎隐約察覺到了什麽。
忽然,一只手從他桌上抽走了手冊。
局長一驚,擡頭,才發現神明竟然從聖殿出來了!
自從搜尋不到邪神,神明一直在內塔之上思索、調整,這是他半年來第一次下聖殿。
那雙淺藍的眼睛盯着調查手冊上的照片。
“松樹商會……”
修長的大手将手冊合上。
“我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47章 “那麽好看的男人,竟然長着一雙令人生厭的淺藍眼睛。”
松樹商會的速運業務很快擴展到了其他領域,他們很快成為了一方新貴。
極速擴張光靠邪神遺族是完全不夠的。因此,商會在大陸各地招募各種崗位的新人。但是“大老板”的貼身團隊,一直都是他信任的老人。
第二域隐蔽的莊園內。
愛德哭喪着臉:“我的小祖宗,你怎麽比兩千年前更挑食了?”
葉瑟拿起餐巾擦擦嘴:“我們這兒就沒廚藝過關的族人了嗎?”
愛德的視線往旁邊一溜。各位重新接受社會生活的“原始人”們低下了頭。他只能嘆氣:“老大,要不我們找個人類廚子?”
兩天後,愛德領着一溜懵懂地走入邪神莊園來應聘的人類到葉瑟面前。結果脾氣不小的邪神大人掃了兩眼就把他們打發回去了。
愛德欲哭無淚:“他們哪兒不好了?”
邪神大人慵懶而随性:“既然确定要将人類員工領進門,那幹脆找個好看的。”
三天後,精疲力盡的愛德又領了候選者進來。這一次,他竟然只領來了一位候選者。
這是他找到的最好的候選者,如果這也入不了葉瑟的眼,那愛德會瘋的。
領人進入莊園之前,愛德清清嗓子,對着他高傲地囑咐:“老板喜歡乖順、英俊的員工,注意你的言行。”
“自然。”
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含着笑意,轉向面前陰沉而莊嚴的大別墅。
筆挺的西裝挂在那挺拔完美的身體上,襯衫和白手套一絲不茍,就連微笑的角度都仿佛經過了訓練。
大門在他背後慢慢合上。
候選者的視線在周圍打量。陽光從頭頂的印花玻璃天窗投下,只照亮他周身的一寸空間。泛着緞面光亮的棕發在陽光普照下微微泛着光。
二樓的走廊與沉木家具隐匿于黑暗,仿佛一片深沉的死寂。
忽然,所有的燈陡然亮起,門也開了。愛德在他身後無比欣慰:“老板對你很滿意,你可以随我來了。”
候選者轉頭,詫異地問:“剛才一片漆黑,老板來過了?”
愛德一笑:“今天是讓老板看清你,不是讓你看清老板的。他說通過那就通過了,別亂張望。希爾德。”
那雙淺藍色的眸子慢慢黯淡了下去。希爾德淺笑着轉身,立正站好:“好的,愛德管家,我記住了。”
日子就這樣平淡地過了下去。
愛德很幸福。自從找了那個人類廚子之後,老大很滿意,有時老大的小性子犯了,他也只是個傳聲筒,将麻煩丢給新來的廚子就好。而那個叫希爾德的廚子似乎有魔力,雖然他與老大沒正面見過,但做出來的食物能很好地安撫性子古怪的邪神。
盛夏時節,葉瑟一行人為了躲避光明神的追捕,也是為了消暑一路移動到第五域。愛德留在第二域打理灰松茸生意,團隊裏的管家事務則需要移交。
臨出發,他們仍未定好人選。
“愛德管家,請問可以向老板引薦我嗎?”
愛德擡眼,撇嘴一笑:“希爾德,你處理不了很多事情的。”
希爾克恐怕到現在都不知道這個莊園裏只有他一個人類。
那藍眼睛的青年淺笑:“我相信老板會喜歡我的。”
一雙廚房手套重重砸到他的胸前!愛德起身擡眼:“做你的芝士披薩去吧。這件事情之後再說。”
就在這時,前院裏傳來嘈雜的腳步聲。人來人往,簇擁着一道渾身黑色、修長高挑的身影。
淺藍色的眼睛驟然縮緊。急促而微微顫栗的呼吸伴随着他渴望的視線落到那一閃而過的背影上。
寬大的風衣和帽檐将青年的容貌遮得嚴嚴實實。
上車時,從豎領間微微透出的一瞥雪□□致的下巴重重地撞入他的視線。
忽然,希爾德的領子被抓住。他回頭,發現是愛德那怒氣沖沖的臉。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不要用你肮髒的視線盯着老板啊!”
人全都散去。希爾德站在原地,保持着剛才的姿勢,慢慢閉上眼睛。
葉瑟一行人向着第五域出發。
他們的車很大,仿佛一棟移動的小房子。他們從不回避任何“危險區域”,而這些區域裏原本的山大王看到他們全都和鹌鹑似的縮了起來,目送車隊離去。
臨時管家緊張地候在主艙裏。
這是他第一天正式上崗。聽說老大陰晴不定,脾氣古怪而惡劣,很難伺候,而他也不像愛德,與老大有舊日情分在,因此格外緊張。
“你去吩咐廚房,今天的甜品多加一份芝士。”
臨時管家喉結一動:“老大……您剛才已經吩咐過了。”
“我說的是在剛才的基礎上,‘多’加一份!”
“是!”
臨時管家立刻惶恐地小跑着去車尾的廚房。回到主艙後他仍手腳無措,于是看向了一旁用以烘托氣氛、增添香薰的冬日火爐,像是為了壓過尴尬故意找些事情做,從一旁拆開新的香薰包裝,匆忙地為火爐添香——
忽然,一件外套在空中劃過一個圈,然後重重地鋪在剛點燃的火爐上,将其撲滅!
臨時管家惶恐回頭:“你——”
“抱歉,我剛替老板拿來甜品。正巧看見你将星月木香倒進去。我記得莊園培訓的時候講過,老板對星月木會過敏。”
臨時管家傻眼了,低頭一看,這才發現新拆的香薰套組裏有好幾瓶香料,他正巧拿了邪神厭惡的星月香!
“啊,對不起,對不起!”
忽然,一直窩在沙發裏的青年有些煩躁地開口:“好了,好了。管家去廚房幫忙吧。你先把甜品拿過來。”
管家忙不疊地溜了。希爾德上身的西服用于撲火,此時只穿着襯衫和小馬甲。他立在火爐邊,身材挺拔,單手托着盛着點心的托盤。
薄唇淺淺勾出一個角度:“是。”
窩在沙發裏看地圖的黑發青年穿着一件寬松的針織毛衣。毛衣被寬闊瘦削的肩膀撐了起來,領口大喇喇地将白皙骨感的鎖骨露出,精致銳利的下颚線在幹淨的脖頸處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那雙清澈靈動的血眸卻未變,永遠帶着恹恹的傲氣。
希爾德将甜點放在邊幾上,安靜地拿着托盤退下。
葉瑟淡淡:“留在這裏吧。難為你特意如此眼尖看到星月香。”
希爾德含笑,站在沙發之後:“是。”
忽地,一只骨感瘦弱的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希爾德詫異擡眸,對上那雙半眯的紅瞳,下一瞬上半身就被拉了過去。
他的瞳孔緊縮,眼睜睜看着那只修長的受在自己的眼睛周圍比劃。
“可惜了,”那殷紅的嘴唇殘忍地吐出幾個字,“那麽好看的男人,竟然長着一雙令人生厭的淺藍眼睛。”
之後幾天,希爾德承擔了大部分管家的工作。原先被認命為臨時管家的兄弟對他感恩戴德,淚眼婆娑地說:“在老大身邊的壓力太大了。”
希爾德輕輕将那只險些變回原樣的猩猩爪子從自己肩膀上拿下,好聲好氣地說:“若是你壓力過大,可以來找我頂班。”
猩猩管家:“嗚嗚嗚,你真好!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了,嗚嗚嗚!”
“我起床了——衣服呢——”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在樓上響起。
猩猩管家後背一振,緊接着可憐兮兮地望向希爾德。
希爾德笑着:“我去幫他穿衣服吧。”
這個時代的權貴一個比一個懶散。早晨穿衣服也是一項聲勢浩大的工程。葉瑟原先沒這種習慣,随着商會接觸到越來越多人類,他雖然對那些權貴的各種習慣嗤之以鼻,但對能偷懶耍滑的種種習慣卻學得比誰都快。
剛起床的青年頭發亂糟糟的,坐在床上不滿地伸着懶腰,絲毫沒有形象和自覺。
“怎麽是你?”
“管家早上吃壞肚子了。”
葉瑟輕聲嘟囔:“他這周已經吃壞三次肚子、崴了五次腳了。”
希爾德笑着沒有回答,手上十分利落地幫他解開睡衣、套上今天的衣服。葉瑟睡眼惺忪地任他擺弄,舒舒服服地在換衣服的時候繼續眯一會兒。
不知為何,希爾德在給他換衣服的事情上無師自通。他似乎熟悉葉瑟每一個小動作的習慣,順着葉瑟點頭、彎腰的每一個小細節替他整理好身上的衣服。
“早餐吃什麽?”
“樹莓雪葩,白鲟魚子薄餅配紅茶。”
葉瑟伸懶腰的動作一頓:“好像少了點什麽。”
他跳下床,随意梳弄了自己的頭發一會兒,一下想了起來。
“今天早餐裏面沒有奶酪或芝士!”
希爾德不動聲色:“您吃了好幾天的芝士了,我想幫您換換口味。”
“別自作主張!”葉瑟哼了聲,斜瞥了他一眼,“我說了,早餐需要有芝士!”
“是。”
葉瑟正在吃着早餐,劃拉着光屏看報,忽然,通訊器跳出了緊急通訊。
“老大!第六塊碎片有消……”
葉瑟一把将通訊器關上,轉頭看向希爾德:“你該去準備午餐了。”
希爾德心領神會,彎腰退下。
走到廚房,他随手打了個響指,從空間裏掏出一個通訊器。局長給他發來了一堆消息。
【昨夜,大陸發生了六起命案。命案現場留下了同一标記,應該是兇手作案團隊用來挑釁的标記。輝流局已經确定,六起命案的兇手均為邪神遺族,且均未注射芯片。】
【今晨,第四域與第三域之間的真空地帶出現一夥可疑團夥,可能是連環殺人案的兇手。附近探查到了邪神本源碎片的能量波動,極有可能是第六塊碎片!】
第六塊碎片和前五塊都不一樣。
邪神一共只有五種特質:破壞,潛藏,僞裝,被愛,以及無序感染。第六塊碎片沒有帶着邪神特質,卻是舊本源的核心晶種部分。
這也意味着,第六塊本源雖然沒有特殊屬性加持,卻是可以長大的,如果給它充分的時間成長,它能重新分化出五種特質,甚至能慢慢恢複成一塊完整、成熟的本源!
砰!
屋外傳來重重的椅子拖拉的聲音。希爾德出門,發現葉瑟已經起身,穿上了風衣。
“老板,你去哪兒?需要我叫車嗎?”
“不用。這次是緊急事件,我們有經驗,已經備好錢和車馬了。”
葉瑟走到門口,腳步忽然停下。
安靜的室內,裝作古典品味的火爐裏,枯柴霹靂嘩啦地燃燒着,除此之外只剩下一個男人的呼吸聲。
他壓着帽檐,斜瞥着投去視線。
希爾德穿着筆挺的馬甲和西裝褲,溫順而沉靜地向他投來視線。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安靜得仿佛一片天空。
“算了,你……”葉瑟的喉嚨底下卡着聲音,終于,他說出了口,“你跟上來,負責後勤起居。”
希爾德彎下眼睛:“是。”
這輛小型梭車裏,四雙眼睛左右相對。
跟着葉瑟一起去的兩名邪神遺族是一對雙胞胎,分別叫何葉與何華,名字相當敷衍好記,這也是葉瑟有事就喊他們的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則是因為他們的種族天賦:跟蹤。
雖然邪神本源的潛藏術強悍到無法被追蹤,但是他們的種族天賦配合上葉瑟的加持,可以在一片混沌中定位第六塊本源碎片。
何葉對葉瑟擠眉弄眼:老大,這是個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