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殺解決最是簡單。可今日已答應劍雪不再殺人,反倒棘手。
“劍雪,交予吾吧!”魔物翻轉朱厭,欲與對戰,劍雪亦未多言。
有些時候,樹欲靜,而風不止!
半空中,魔物與道者交戰激烈,眨眼間數招即過,奔流四竄的劍氣不時劃裂夜空,斬斷無辜草樹。
受傷四散的衆人,也已經重新聚起。劍雪寂立原地,原本溫和的神色間卻多了幾分肅殺之意,威懾四衆,不敢妄動。
又過十幾招,道者殺意仍濃,魔物考量着出手力度,反而陷入劍氣纏鬥。
劍雪眉毛輕微糾結,如此下去,究竟要怎樣結束?
他不在意道者生死,但是他不願魔物再度傷人。
吞佛童子,為了讓你不再為魔,已經有太多人犧牲!這得來不易的自由之身,劍雪無名不想你再失去!劍雪無名亦不能再失去你!
正在躊躇間,忽聞熟悉的詩號,伴随着一片蓮香出現,拂塵掃過,一道氣勁打散正在纏鬥的一人一魔。
“素還真。”劍雪認出來人。
清香白蓮落在人魔之間,收起拂塵,轉朝道者:“這位前輩,雲藤客棧之事素某亦有耳聞。但是吞佛童子早已非是魔界中人,對中原對抗魔界也有不少幫助,此事定有緣由,何不交由劣者解決?”
交戰多時,陸岩天不占上風,卻亦覺察到魔物未有殺意,心下早有疑問,此時見武林名人出面說情,也就賣個面子:“既然素賢人如此說,那陸某也就不再追究,如若魔物再傷人,陸岩天決不饒恕!”
說罷甩拂塵走人,一幹衆人見此,也随之離去。
“哼!”被嚴重掃了面子的魔物化去朱厭,沒好氣地背轉身去,“這回可真是勞煩素賢人了!”
第十四節 深陷情網?!
更新時間2008-10-3 21:04:00 字數:2045
琉璃仙境燈火通明,屈世途已經備妥茶點,清淡的梅香把常年缭繞的蓮香暫時壓了下去。
看看時辰已近,秦假仙把茶杯一撂,招呼了小弟就往外逃竄。
上次他受素還真委托,找尋魔胎劍雪無名,相告取魔胎之血以恢複魔族元氣的事情。結果意外發現劍者身邊跟了個面孔熟悉、絕非善類的白臉保镖。
硬着頭皮把語言藝術發揮到極致,還是沒擋住紅發魔物一聽明白要在三月內把魔胎全身血液換取一遍的事實,立刻爆發的脾氣。劍雪無名面前,冷峻的魔物不想自毀形象,只是看似優雅地一揮手,三口組立刻華麗地飛落十數丈外,連帶着全身焦黑起火。
“我老秦跟腹黑的人打交道,跟心機的魔打交道,就是不要跟發qing的紅毛動物打交道!”
甩下一句豪言壯語,秦假仙溜的飛快,上次的教訓還記憶猶新,他可不想等在這裏再被朱厭串燒。
然而三口組可以逃,琉璃仙境的屈大總管可不能逃。說句良心話,此刻的他實在是很想收拾包袱去看青衣宮主,但是想到可能等待他的素還真的獎賞,又無奈地嘆口氣,決心留下。
“哎呀,這是什麽世道,魔物可以公然在琉璃仙境欺負老人家!”
話聲剛落,白光一閃,廳裏多了兩個人,是脫俗仙子談無欲和怪刀神醫。
“怎麽,有誰膽敢欺負屈大軍師嗎?!”談無欲冷冷甩袖。
“咦,上次是誰說人格完整了脾氣也更完整來着?”屈世途小聲嘀咕。
“百年重聚,仇怨盡消,此乃可喜可賀!”倒是怪刀神醫想起雙邪的傳說忍不住感嘆。
月才子聞言,似有觸動,寂寞的眼神望向窗外,一彎月牙高懸天際,清冷寂寥。眼前一對鴛鴦重歸與好,卻不知再過幾百年,日月才有同天時?
人間江湖,血雨腥風,踏錯一步,遺憾天涯。經歷世事洗練的他此時非常明白,若能退隐,實在是難得的福氣。
說話間人聲又至,是素還真三人回來。
吞佛童子一進門兩眼就攫住了年已垂暮的神醫,眨眼間朱厭上手,刀鋒頂住醫者喉結,直把人逼退在牆邊。
“哎呀呀,這又是做什麽?”一室的人驚詫莫名,老神醫更是驚駭這突來的變故。
“嗯……”劍雪無名看向魔物,卻是有所保留。
“汝上次說取血對他的身體不會有影響,那他現在常發作的心悸又當如何解釋?”
一陣尴尬的沉默,最後還是老神醫給自個解難。
“三個月內大量取血,有所不适是自然,等他完全康複即可無事。”瞧了下仍然糾結的紅眉,老者心下嘆息,只好拿求救的眼神望向此地主人。
素還真見此上前一步,揚動拂塵,“素某願以身家性命擔保怪刀神醫的醫術……”
“——吾不在意汝的性命,也不介意毀了琉璃仙境!如果日後他有什麽症狀,吞佛童子誓殺汝到天涯海角!”魔物直直盯着早就汗毛倒豎的老人家,撂下狠話,一如百年前肆虐中原的戰神之威。
“吾無事,取血是我自願,你別太在意。”一直觀望的劍雪終于發話。
“哼。”魔物冷冷收刀,卻明擺着還沒消氣,“這次吾要親眼看着!”
日月才子對望一眼,知道再勸無用,只好随他。
看着一幹人等進入內室,屈世途抹了抹腦門冷汗,暗自慶幸這次不用單獨陪着魔物。
想上次取血之時,魔胎和請來的神醫在內室,素還真借着同為醫者的名義進去幫忙,留他跟一個心情糟到極點的前魔界戰神候在門外四目相對。
被焦躁魔物那兩道殺人的眼神盯來盯去,屈大總管全身汗毛直豎,卻又不敢逃,好心捧了一杯茶上去給他消消火,不料一下子被朱厭橫着脖子壓倒在桌上,那個姿态越來越不優雅的心機魔兩只金瞳逮着他瞧了半天,居然問了句,裏面的魔胎是不是劍雪無名!
都說陷入情網的人智商為零,屈世途卻是親身驗證了魔也一樣。居然連情人究竟是誰,都不知道!!!
可是他嘆息也只能在心裏,表面上還是要乖乖地點頭,連帶着把聽說的所有關于魔胎重生的大小消息一股腦倒出來,倒是換來魔物難得的高昂興致,不但放他起來,還肯和他對飲,明顯的一切都為了更多地了解裏屋那人。
即使此刻,屈世途還能清晰地記起,确定了魔胎即是重生的劍雪無名的魔物,眼神中透射出的狂喜和溫柔!
一如許久許久以前,某個深夜來琉璃仙境的北域劍客,對身邊摯友的那種情深!
時隔百年,輪回再現,有情人終成眷屬,即使是看慣滄桑的人,也忍不住感嘆和默默祝福!
可是看現今吞佛童子隐忍癡心的樣子,再想起那個叱咤風雲的心機戰神,卻又令人無限唏噓。看似無情的人一旦動了真情,若不能完滿,無處發洩的感情或許會化作怒火,燃遍一切與其相關之物,而閱人無數的屈大管家,從魔物魅惑又偏執的金瞳中,看到的正是這樣熾烈的情緒。然而一向心憂天下的素還真對此反而看的很淡:
“冥冥中一切皆有定數,既然點燃他欲火的是那個人,便也只有那個人可以化解一切吧!”
第十五節 宿命真谛
更新時間2008-10-3 21:04:21 字數:2685
夜已深,看着床榻上劍雪蒼白的臉色,吞佛童子憐惜地給他蓋好被子,手指輕撫過他細膩的臉龐。
一個月內兩次刺取大量的血,即使有清香白蓮的靈丹妙藥補身,劍雪無名的身體還是極度虛弱下來。
“汝這是何苦呢?”如果給他權利,魔物寧願拉着劍者就此從江湖消失,可是他卻又清楚地知道,無論到哪裏,小朋友都不會忘卻心中的問題,現今的吞佛童子,實在是理解了何謂心結。
劍雪無名對佛門的感情,吞佛童子從一劍封禪的記憶中已經知道,所以也隐約明白,他對身為魔胎的感受。或許是感到恥辱,也或許會覺得悲哀。
其實,仔細說起來,吞佛童子自身對佛門的感情又是何等的混亂呢!
記憶中,魔界玄宗之戰,意想不到的敗局。幸好之前,他們已經做過最壞的打算。然而獨自來苦境,面對着不一樣的世界,心中騰起的居然是無邊的失落和一種惶惑,盡管當時的魔物完全不懂得這種感覺。
很小時候的記憶,是吞佛童子一直不明的。世界上就有這麽一種人,記性雖好,卻就是對自身自然的存在缺少感知。所以,魔物不記得小時候有過什麽夥伴,又做過什麽事情,玩了什麽游戲。卻是死死記得小小年紀的他被帶進魔界二殿,女後正式接納他為邪族一員,那一天,氣氛格外莊嚴,即使尚不明白這将會帶給他什麽未來,卻是清楚地明白了,這裏将是他的“家”,這裏的一切,還有那名斜躺在簾幕後面的女人,都是需要他用生命的全部去守護的存在。
同樣他也記得某天無意中闖進六欲天地,發現了被鎖鏈纏繞的異端魔者。那人背對他坐着,身影在岩漿的炙熱氣焰中有些恍惚。如同宿命的緣分一般,他聽見那人小聲的嘀咕:
“魔是什麽?”
尚且年幼甚至可以說空白的小魔物,在那本應該感到恐懼的氛圍中,卻楞是堅定而高傲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魔是天命的存在,與佛相對。”
然後,他聽見那人在一陣壓抑的沉默後放聲大笑,伴随着抖動鎖鏈的嘩啦聲甚是刺耳。
第二天,有人将他帶給那個異端魔者,說女後命他去學習佛理和術法。
于是他知道了那魔者——襲滅天來,來自苦境,本身非是自然的存在。不過是由求佛之人摒棄的雜念,這雜念中有着對佛和善的懷疑,或者說魔者本身就是強大質疑的實體存在。
魔者博學,但是魔者憤怒,所以吞佛童子學得到技能知識,卻必須時刻承受着魔者的極端情緒波動,即使他聽不明白魔者那根本就是相悖的理論,卻也接受了魔者對人類的論調,或者說,那種對人類的歧視和诋毀,是魔物對人類唯一的了解。
魔者聰慧,但是魔者讨厭人心,卻又喜歡把玩人心,所以吞佛童子被時刻看透,亦漸漸學會了掩飾和壓抑情緒,原本就冷漠的魔物更是設置重重心防,直到幹脆遺忘了感受自身的存在,成為了時刻保持冷靜和心思缜密、城府深沉的魔界戰将。
然而,幼小孤寂的魔物卻又只有襲滅天來這位亦師亦友的長輩,亦是他唯一可以仰望、問詢,并且也長久依賴信任的親人!
吞佛童子,被襲滅天來選中,成為他的學徒,在嚴苛的訓練下,卻也有着偶爾的溫情。愛與恨,情與空,便在這樣的不明牽絆中糾纏地延續。
然而,縱使單調嚴酷,吞佛童子終究還是被培養成了魔界少有的懂得人類知識的戰将,并且窺探到魔界規則以外的世界,雖然他只能在遇到佛魔矛盾時,拒絕人類佛家的理論,以求得身為魔物的信念堅定,卻仍舊不能抵擋那些理念的潛在誘惑。
——盡管,當時乃至以後很久的時間裏,魔物自己都不知道,對佛門的這種認知,即使是錯誤混亂又偏頗的認知,又将對他的生命及信念産生什麽樣的影響。
或許,沒有這樣多的巧合和機緣的話,吞佛童子會和其他的魔族一樣,不過是頭腦簡單的戰将而已,歡樂地為魔界争戰,歡樂地贏取一場又一場勝利,然後在某個更強大的對手面前,光榮戰死,成就再一個戰神之名。
可是,當命運的路線由着一連串巧合堆砌成為一個改變的契機,那麽一切都和原本不一樣了。又或者,這本身便是命運的一種吧。
察覺到劍雪有異,吞佛童子伸手搖醒他。
“汝做噩夢了?”
劍者睜開眼,坐起身,拭去額頭上滲出的冷汗。望窗外,天已微明。
“劍雪,”吞佛童子猶豫着問,“汝讨厭身為魔胎?”
劍雪無名聞言盯住他,瞧了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
“那這件事又為何答應?”
“只是單純相助。”劍雪答,瞧見魔物皺起的眉心完全沒有舒展的意思,嘆口氣,又補充道,“鸠盤神子,他很幸運。世間機妙,非人心可察。魔胎的真意,卻只有劍雪無名可以掌握。”
晚春的夜風從窗格吹進來,桌上的油燈被吹的火苗搖曳。劍雪再次躺下,蓋好被子。
“劍雪,”吞佛童子又突然開口,“若非任務,吾不會與你相殺。”
“我知道。”劍雪答的很平靜,“但是,劍雪無名始終是要與吞佛童子相殺!”
表面的一切,總是蒙住世人的眼睛,而真相,只存與當事人心中。
若無任務,吞佛童子,或許不願意對劍雪無名相殺,因為把他看做朋友。
但是無論時間拖延多久,即使已經接受了吞佛童子,劍雪無名終究要與魔物做個了斷。
只因為,劍雪無名,是一劍封禪認定的惟一的朋友,若劍雪無名都可以承認了吞佛童子,那麽苦苦追尋自由未來的一劍封禪,又被置于何地!
“那時吾說的話……”魔物再開口,卻被劍雪打斷。
“——我知道那非是他所說,你無需解釋。”他還知道,當天對他說那些話的,是吞佛童子模糊理解中的一劍封禪……
“如果是他,不會那樣說。他會自殺,也會讓你走。”魔物堅持言道。
劍雪閉着眼睛,一時間不能言語。
如果是一劍封禪,他會如何?劍雪記得那個暴雨天,吞佛童子化身的一劍封禪,抓住他的手,将插在胸口的劍刺的更深。若是真正的一劍封禪,在當時的情形下,除了如此求死,必然會狠狠推開他,吼他,讓他這個不懂世事的小朋友快逃吧!
那個在木牢裏被殘酷的事實傷害得那麽深,卻是敏銳地看出了連劍雪自己都沒覺察到的壓抑的傷心,還可以毫不做作地幫他瀉盡沉在心頭的悲傷的冷寂劍客,那樣的一劍封禪早已把劍雪無名的生命置于自身至上!
眼淚不受控制地冒出來。為了過去的存在,為了過去的傷痛,卻也是為了現今的存在,為了現今終于體會到一劍封禪的心情和感受的吞佛童子!
吞佛童子,一劍封禪,兩個存在,終于印在一起!劍雪心中默想。
第十六節 圓滿和激變
更新時間2008-10-3 21:04:46 字數:2505
篝火在北國大地上熊熊燃燒,跳躍的火光映照着魔物的臉,給那常年慘白的皮膚印上了一抹妖冶的紅。
吞佛童子轉動樹枝,鮮嫩的鹿肉已烤得熟透,焦黃香脆的外皮滲出的油脂,滴落在火中,引起松枝陣陣爆裂的炸響,烤肉的香氣遠遠散去,彌漫了整個原野。
劍雪安然地倚靠着旁邊的大樹,一如過往。
湖藍色淨眸在時而眨動的長睫下注視着魔物,全心全意地陷入一種幸福的寧靜。
魔物對劍者的關照自然而然,完全順從自身的心意。許久以前一步蓮華教給魔物,正視自己的心,魔物現在倒是把此優點發揮到了極致,饒有興趣地體會着自身的各種感情,哪怕最微小的感覺也不放過。
吞佛童子冷靜,吞佛童子喜怒不形于色,但是吞佛童子也任性,不在意外界紛擾。尤其是沒了任務壓身的吞佛童子,反得一身自在逍遙,逍遙到完全漠視掉了他人的眼光!
直到同樣漠然的劍者,某天終于注意到了客棧往來的人流驚詫莫名的眼光,還有店掌櫃刻意掩飾躲躲閃閃的好奇眼神,才決定把魔物從客棧拉走。不涉江湖的魔物,舒心而任性,劍者擔心他會惹上麻煩。
劍雪閉上眼睛,将手中把玩的葉片送到口中,輕輕吹奏,靜靜回憶往事。
*****
一日前,齊心客棧。他們已經停留兩月,吞佛童子仍舊執意不肯離開。
看着劍雪無名照舊對桌上葷菜視而不見,魔物決定直接夾給他,後者連連搖頭。
“就算為了讓汝早日康複……”魔物堅持。
“吾無事。”劍雪說。
“汝确定?”吞佛童子繼續審視着他,一雙金瞳在火光映照下,似火燃燒。
劍者擡頭,對上魔物的眼神,再次強調,“吾已無事……”
未及劍者把話講完,魔物把筷子一放,下一刻便扶上了劍雪的臉頰,俯下身來。
看到逼近的金色眼眸中自己睜大的雙眼,劍雪反射性地閉上眼睛,迎接魔物炙熱而纏mian的吻。
似乎一切早在預料之內,但仍避免不了驚駭的心跳。
眩暈中驚覺到魔物在撕扯胸前的衣襟,劍雪驚慌地抓住他的手,“等一下……”
“吾已經等待太久,不想再等……”魔物隐忍着小聲呻吟,絲毫沒有放慢手上的動作,青色衣物零落在地。
細碎而熱情的吻游走過脖頸,鎖骨,在赤裸的胸膛上烙印下專屬于他的痕跡,懷中的人盡力克制着不适,順從他的愛撫。
把顫抖的軀體抱到床上,一手扶住玉體,一手插進發絲輕輕托住他的後腦,“劍雪,”魔物輕喚着愛人的名字,等他睜開緊閉的眼睛,熾烈的金色眼瞳随即凝望進那兩汪氤氲起水霧的藍色湖泊,嘶啞着聲音向他宣告,“吾想要你!吾要完整的劍雪無名!全部!”
回應他的是一雙顫抖着環上脖頸的手臂和微啓的朱唇,于是吞佛童子不再保留。身下的人臉色潮紅,發出輕聲的呻吟,聽任他稍顯任性的熾烈索取。
高潮過後,吞佛童子把頭埋在劍雪胸前,阖上雙眼,享受狂喜後的愉悅寧靜。
如若說最初魔物接近劍者只為了尋獲原諒、以及記憶中若隐若現的情誼,那麽很快,吞佛童子便意識到他想要更多,他想要惟一和完整!他不僅僅要一劍封禪記憶中的劍雪,還要惟一屬于吞佛童子的劍雪無名!
而現在,他感到圓滿,因為他得到了完整的劍雪無名!在那雙只為他迷蒙的藍色眼眸中,他看到自己的身影,确認了吞佛童子的存在!
清晨的霞光透過格窗,給相擁而眠的兩人披上金色的外衣。
吞佛童子睜開眼,看着懷中沉睡的人兒,輕輕梳理他稍顯混亂的長發。似乎百年的等待和空寂的流浪,在此時都有了意義。
魔物自幼孤單,而此時他與劍雪無名血肉相連,密不可分。
“我們離開吧。”劍者突然說。
“好。”
一個人的隐世,是心死的寂落。兩個人的退隐,卻是為書寫血雨江湖所沒有的二字——幸福!
*****
“汝在想什麽?那麽專注!”魔物瞧着劍者淡定的神情,那人的內心總可以如此平靜,那是缺少安全感的吞佛童子長久渴望而不得的安寧。
“一劍封禪。”劍者的思緒被低沉的聲音喚回,開口的話語卻依然飄渺得如在天際,“還記得你我最初的相識麽?”
如果劍者沒有陷入如此深沉的回憶,或許他會察覺到魔物在聽到這個名字時的顫抖。
“那時劍邪尚不知何謂情誼,若你未曾留我做伴,或許雙邪一生陌路。”
或許現今太過美好,美好到讓歷盡滄桑的人産生不真實的幻覺,眼前的一切幸福,早已經超越遭受悲慘命運打擊之人的最大奢望,劍者沉浸在全然的幸福中,甚至不敢睜開眼睛。
“直至後來,吞佛童子出現,我才明白你對劍邪劍雪無名的意義!”握着樹葉的手微微顫抖,他曾經極力挽留,卻仍是失去,但是現在,他長久思念找尋的人,回來了……
北域冷澈的空氣清透,漫天星辰鋪灑一地微光,風寂無聲。
“是麽?”沉默良久,吞佛童子開口,“汝倒是說說,眼前的人,是誰?”
低沉愠怒的聲音吓了劍雪一跳,睜開眼睛,卻對上篝火旁那人冰冷的目光,魔物臉上的表情劍者很是陌生,隐透着難以言喻的沉痛和毀滅一切的殘虐。
“長久以來,汝所尋找的依舊是他麽?”用盡全部理性壓抑的聲音帶着殘酷的冰冷,每個字都如利刃刺穿劍者靈魂,“原來這一切,終究是個騙局!”
魔物背轉身,疾馳而去,夜空下傳來陣陣凄慘的笑聲……
“吞佛童子……”驚駭中的劍雪回過神來,疾疾追随魔物的身影,“吞佛童子!”
“再前一步,死!”魔物停步,冷酷的聲音穿越夜空,凍結劍雪的血液。
荒涼的原野上,籠罩在夜幕中的兩人身影蕭瑟。
“吞佛……”劍者試着靠前一步,腳懸半空尚未落,一道凜冽焰氣直面襲來,條件反射地轉身,卻亦是避之不及,被斬斷的絲絲碎發在空中慢慢飄落,白皙的臉頰上一道劍痕漸現,殷紅的溫熱血流順着皮膚滑落下來。
“你…要殺我?”驚覺到眼前的魔物是認真的,劍者難以置信地睜大雙目。
“哼!”魔物負手一揮,化光消失在半空。
第十七節 魔虐
更新時間2008-10-3 21:05:14 字數:3135
夜色籠罩下的小鎮,寧靜安詳。勞作一天的百姓,已經陷入沉眠的夢鄉。偶爾幾聲犬吠,在空洞的黑暗巷弄彼此呼應,似乎警覺到隐秘到來的無妄之災。
霎時間,空間似乎産生異變,漆黑的夜幕突然現出一道火焰色裂縫,随即幾道燃燒的怒焰流星般撲向小鎮錯落有致的房舍,魔火觸物蔓延,地面頓時蒸騰起一道道火焰巨浪。
房梁倒塌的震蕩,火海中此起彼伏的哀號,孩童聲嘶力竭的嚎啕,混雜着無力絕望的呼救,交織成一幕幕活生生的人間地獄慘象……
似乎,只有殺戮,只有漫地延燒的紅蓮怒火,只有滲透褐色大地的滿目鮮血,才能彌平心中的憤怒。可是,悲哀,卻依舊如最黑暗地獄腐爛的毒藤,在全身的筋脈竄延,逃不掉,撕扯不盡,如一張彌天的網,将他牢牢捆縛。
魔,究竟是什麽?
眼前滑過一張張深埋在記憶中的臉孔。欺壓過他的魔,教導過他的魔,疼惜過他的魔,得他尊奉的魔,想要珍惜的魔,在忘記了目的的無休止争戰中,一個個化成記錄仇恨的刻痕!
“魔物的生命價值,惟有在戰場才能體現……”
是誰如此教導過?伴随着豪邁的笑,號令群雄!
“戰将,是以鮮血來襯托不敗的生存……”
是誰如此驕傲地聲明過,藐視天下,傲骨嶙峋?!
“魔物的情,太過深重,難以背負,不如忘卻!”
昔日唯一可以攜手的同修,倒在自身血液滲透的泥濘,死不瞑目……
“汝想要的,是戰場還是塵封?……”
登上戰神的寶座,以不敗的尊榮,字字倔傲的話語,征服了邪兵,為其效勞。
朱厭,汝想要的,是戰場還是塵封?
九峰蓮潃,朱厭震蕩着,壓制佛氣,做出選擇,再次為他而四處征戰!
魔物,從誕生起,便注定了把每一滴血都奉獻給戰場,每一道傷疤,便是生命存在的印證,除此,別無其他可以容納他們胸中澎湃的毀天滅地的激烈情緒!
魔物,高貴凜然的存在,不同于人類的卑微!
朱厭揮過,一道道火焰洪流再次席卷盲目逃竄的人流,頓起的慘叫聲中,大地湮沒于一片火海。
黎明時分,魔焰漸止,原本生氣盎然的小鎮,惟餘一片灰燼,漆黑的銷骨濃煙,夾雜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從塵埃殘垣中奮力爬出,沖雲直上,彌漫遮天,向久經戰亂的苦境再一次宣告慘絕人寰的悲劇!
一道寂寥的火色人影,凝望着眼前的廢墟,最終留下一陣驚恸人心的狂笑,消失在東方第一道曙光中。
追循濃煙而來的正道諸人,震撼于燒焦的黑色屍骨上,駭人的火焰印記。異度魔劫已過數十年,魔禍再度降臨,惶恐而憤怒的衆人齊聚,揚言誓殺魔物,為無辜冤魂報仇……
喧嘩聲中,一道青色寂影,悄然退離人群,擡頭,眼前的天,已不見晴日,滿目的血色,在身前流竄的是昔日夢魇,那道虛無黑暗中虐殺的嗜血焰影,焚天滅地,始終是抓不住啊……
劍雪突感胸口一陣刺痛,喉頭腥甜,一口鮮血噴将出來。
“你身體怎樣?”
耳邊聲音仿佛由極遠處傳來,感覺到扶住自己的溫熱雙手,劍雪的神智逐漸清醒,看清來人是談無欲。
“為何會演變成這樣?”月才子看着他,可是那黯淡死寂的眼神,已經告訴他太多消息,“唉,先保重自己要緊!”
“我會找回他,魔已不再!”
這是宣告,是劍雪對自己宣告,也是向身邊的人宣告,更是向這世間冥冥衆神宣告!仿佛還是昨日,他們約定,魔已不再,将一起隐退……
“你要去哪裏找?”談無yu望着他,那雙碧瞳裏無波無瀾,如同心死的哀,也是決然的冷寂。
劍雪聞言微微擡頭,對上月才子的眼睛,“他是我的事情。”
他知道去哪裏找,因為吞佛童子是要毀滅他們之間過往的一切印記!
“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何事,但是現在正道衆人必會誅殺吞佛童子,不如先去琉璃仙境,再做打算。”
“告訴素還真,劍雪無名會找回吞佛童子,魔已不再!”劍者堅持,旋即離去。
魔已不再!這是吞佛童子與劍雪無名之間的誓約!劍者不容許魔物單方面毀約!
*****
雲藤客棧。
遠遠望着依舊賓客絡繹不絕的小店,吞佛童子冷酷的金瞳中掠過一瞬哀傷,卻轉息化為憤怒。
曾經他與劍者在這裏停留半月。那時的劍者尚未承認他是劍雪,吞佛童子随他去,魔物耐心地等待一劍封禪消失,等待昔日的傷痛被時間和現今的情意彌平。
他曾經那般小心,那樣期待和信任,相信一步蓮華所言,找尋到自己的心意,做其自己!
可是一切不過是謊話!異度魔界,是他上千年的執着,上千年的守護,也是魔物惟一可以坦然存在而不受歧視的歸屬!
“一蓮托生,一步蓮華,還有汝,劍雪無名!這一切,不過是尋求人化的一劍封禪的騙局!”
有誰真正重視過吞佛童子,完整的異度魔界的魔物吞佛童子!!
朱厭揚動,魔火再現。遭到背叛和欺騙的魔物,瘋狂地發洩着胸中的憤怒,向虛僞的人類索取報複!
“吞佛童子!”漫天火海中,突聞一聲怒喝,一道清聖劍光瞬至。
魔物旋身避過,定睛看,乃是前些時日,與他在鎮外荒林交過手的道子陸岩天。
“留在這裏,汝是尋死,吞佛童子理當成全!”朱厭前指,魔物冷言。
“本以為你已經改邪歸正,此番作惡,當真是本性難移!”道者劍指魔物,可是話雖如此,卻仍是詫異眼前魔物的轉變。前些時日,雲藤禍事,四傷一亡,認真調查,雖是可惡,卻依稀可見魔物歸善的跡象。他不明白,林中一戰,吞佛童子處處留手,多有猶豫不決,不欲傷人之态。現今,為何再度殺戮?
轉瞬間,數招已過。吞佛童子心中絕情,下手毫不遲疑,卻見對方似有猶豫,不禁心生怒火。
“汝在期待什麽呢?!莫非吞佛童子不值得一戰?”
“戰神生平,多有耳聞,亦知你對中原正道的相助,今日之事,又是為何?”
“汝好奇嗎?——”手中朱厭旋轉,毫不留情再施魔焰,貫穿遠處掙紮逃竄的一位婦人,凄厲的慘叫聲伴着幼兒啼哭聲驚擾人心,卻在下一瞬的魔焰中銷聲匿跡。
道者觀此,頓時怒火沖冠,提劍刺來,“你已罪無可赦!”
魔物單手執朱厭,且戰且退,卻似玩性未盡。
“人類最愚蠢之處,莫過于對善的盲信!”
負在身後的手,凝起魔焰,瞬間擊出,道者被迫向後翻躍躲開,青色道袍前襟,頓染一片血色,幾道魔火所掠之處,又是一片慘絕人寰。
對上殺氣全開的吞佛童子,陸岩天方知戰神之名,非為虛設,意識到毫無勝算,更是憤怒至極,“你對劍雪無名的情誼,亦都是欺騙嗎?”
負手的身影,似有瞬間的動搖,魔物再轉身,卻是金眸如火。
“吞佛童子是魔!”
随着這如同宣誓的話落定,靜立半空中的白色魔影,甩動紅發,直沖而下,卻是比意料中的軌跡偏上幾分,在兵戈交錯的點點火光中,滑過陸岩天頭頂。
落地旋身,朱厭翻轉,順勢自頭頂壓下來,正撞上道者驚慌中舉起的劍,瞬間劍氣爆射,震蕩大地,激起沖天塵埃。魔物手中朱厭輕幌,瞬離聖劍,道者即刻前沖一步,欲退離壓制。可惜,魔物突然力道加重,朱厭旋轉,以順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入道者後心。
“為什麽?…會改變…如此?”
“魔物的存在,惟有在敵手的鮮血中得以證實!”
依舊背對道者,朱厭扭轉,殘虐地攪動心脈,随即抽離,瞬間血液從傷口湧射而出,道者雙目因劇痛大睜,繼而喪失焦距,凄厲的身影癱倒下去。
而依然挺立在火海中的,惟有昔日傳言中的魔界戰神,那名在荒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