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苦。
不記得過去,沒有名字。
不知來自何處,亦不知歸向何方……
沒有親人,身負一口邪劍,謹記着只有一面之緣的師尊臨終的囑托……
只因為武功高強,世人便定他劍邪之名……
劍者向來只能被世人說,卻從未有人正視過他的存在……
對過去的執着,在那個人贈其入世之名後,才逐漸化解。或者應說,是對一劍封禪不期的友誼,填補了過去那片空白,亦給了他生命存在的意義。
“成為戰神,是要證明你的存在嗎?——可惜選錯了方式。唉!”
——劍邪執着于名字和過去,一劍封禪執着于仇人,吞佛童子的執着,是做一名不敗的魔将!他們竟如此相似,意念堅定,為了認定的事物死不足惜。
*****
吞佛童子抱怨劍雪無名不肯聽他講話。可是劍雪本是心境平淡之人,即使人邪之言,他也有許多是在事後才明白。
“人是獨立的個體,生活方式皆不相同,即使希望靠近,亦難尋到交往的途徑。”
魔物這樣對他講,劍者知道,他是希望接近自己。劍者還記得許久以前,也聽到過相仿的話。
“人是獨立的個體,每一個人有每一個不同的生活方式,人與人越是親近,越會發覺出寂寞的距離……”
那時,他和一劍封禪重逢,人邪似乎有意要傾訴情感,可是那場對話沒有繼續下去,現在想來,他和一劍封禪之間有好多談話都沒有繼續下去。劍雪無名執着于詢問飄渺無際的問題,而對人邪的許多話,都沒有在意,至少沒有表現出足夠的在意,或許是因為沒料想過有結束的一日,總是以為還有時間……
“吞佛童子,你和他,有着同樣孤寂的心,亦一樣期待朋友。”
*****
“尋找過去?這就是你的生存目的?”人邪坐在篝火邊,喝着酒,問他。
“你的過去呢?”劍者避開不确定的問題。
“和你一樣,不記得。”
“不尋找嗎?”
“沒有必要!”
“沒有過去,你的生存意義又是什麽?”
“未來。——我的過去,不明記憶中有個糾纏的仇人,殺死他,我才能有完整的未來。”
“殺死過去的仇人,這就是你的生存意義?”
“是。”
——其實人邪與劍邪也有着許多不同。但是他們彼此信任,視對方是自己唯一的朋友。他們開始的融洽,沒有仇恨和遺憾的過往。可是現今——
“看到你我就想起一劍封禪,是同一人,所以如此相似。可是對他太熟悉,所以又清楚不同。——我想找回一劍封禪,卻知道他不在了。可是你又想要什麽?非是對同一種存在方式,感情便有所不同,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都不存在了……唉!”
宵說原點已非是原點,那個單純的非人覺察到,劍者渴望的仍舊是昔日的一劍封禪。所以劍者決定面對,去接觸真正的吞佛童子,去嘗試一段新的友誼,不強迫自己放下一劍封禪,只看他和吞佛童子的未來,可以走多遠,确定要一切随緣,但是為何又痛苦如斯!
第八節 前路
更新時間2008-10-3 21:00:55 字數:1505
一覺醒來,天已大亮。
吞佛童子驚跳起身,四下觀望,發現劍者寂立在不遠處的河邊,這才放下心來。
魔物不曾料想,他會睡的這麽安心。原以為內心會糾結萬分,可是真正逢上劍者,卻更像是解開了心結。心中突然閃過一念,或許,魔物需要的,本就是一場傾訴,一份原諒。
“汝要去哪裏?”魔物負着手,緩步踱到劍者身邊,遲疑着問。
“沒有确定的地方。”
“哦?吾也沒有确定的地方要去,不如同行怎樣?”
“随便你吧。”劍者說着蹲下身來,清洗雙手。
吞佛童子望着水中人模糊的倒影,心情複雜。有一瞬間他真的擔心劍者會拒絕,就像初醒來時,疑心劍者已經不告而別。若是如此,恐怕他們的交情也就到此為止,即使日後相見,也不過點頭之交。但是,魔物知道,他想要的更多。
“為何不再問我名字?”劍者突然問。
“汝願意說,自會相告。否則問也沒答案。”是不是劍雪無名,魔物決定等劍者親口相告,至少現在他只想安心地當劍者是朋友,哪怕再多一瞬也好!
“你不是懷疑過,我是你那位故人?”
“是或不是,吞佛童子要的總是未來。”
——未來,一劍封禪苦苦尋找的也是未來!
劍者聞言怔在當下,雙手懸于空中,半天未動,手上的水一滴滴落下來,激起河面層層漣漪。不知何時,水中又多了一抹紅白交織的淩亂倒影。
“給你。”
劍者聞言擡頭,魔物正低頭看着他,眼神寧靜而溫和,伸前的手中,赫然是一方潔白的手帕。
淡然接下來,劍者低頭,卻是回憶起另一人的溫柔。
“汝在想什麽?”魔物突然記起,劍雪無名總是習慣性走神,所以一劍封禪總是寵溺地叫他“小朋友”。
“沒有什麽.……只是沒料到……”只是沒料到,昔日的魔界戰神,亦有這般的體貼!
“呃?”魔物挑挑一邊的紅眉,似乎明白了劍者省下的半句,突然背轉身。
“這個地方,再向西十裏,有一個小鎮,去那邊打點一下吧。”魔物說完,顧自走開。
劍者跟上。兩人一前一後不慌不慢地走着,竟有一種難得的和諧溫馨,一時間,誰也不想再開口。
此處地界北方靠南,又是冬盡春來時節。荒原上遍野枯草下,暗暗生出許多新芽。藉着清晨的陽光,遠遠望去,已然一片令人心喜的嫩綠。偶爾間一些早早發芽的樹上,停站着幾只麻雀,叽叽喳喳吵鬧不休,卻是給這早春的荒野,增添了不少活力趣味。
“離開魔界……你不挂念?”劍者猶豫着開口。
“已經離開,便無所謂了。”
“嗯?吞佛童子……願做戰神?”聲音漸漸低下來,仿佛劍者自己也沒有想好究竟要不要問。
“曾經喜歡,後來就淡了。”
“前後有何不同?”
“真心想做,即使萬難也不畏,并且樂在其中。非由真心,便只是職責所在。”
“吞佛童子,喜歡現在麽?”
魔物聞言停下腳步,轉回身審視劍者。後者也同時停下來,半轉身,避開了魔物的視線。魔物沉思片刻,終于開口:
“……劍雪無名抛棄空白過去,而得到完整。一劍封禪要了結過去的仇怨,才有未來。而他想要結束的……最終了結在吾手中……”
——魔物頓了一下,最終還是把後半句咽了下去——他想要的,吾也希望能握在手中……
微含暖意的風,靜靜吹過原野,撩起兩人的衣擺,紅色和青黑相間的發絲飛揚。
“你,與傳言中的魔界戰神,已變了很多。”
(上篇完)
【下篇 耽美同人】
第九節 異同
更新時間2008-10-3 20:55:12 字數:2097
江南的無名小鎮,官道邊一個普通的酒家,劍者和吞佛童子面對面坐在二樓靠窗的一個雅間,桌上擺滿了各種江南特産,當然是葷素參半。可是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誘人的美味都已經涼了,卻還是沒有人動下筷子。
吞佛童子沉悶地低頭喝酒,一言不發。劍者心下嘆口氣,瞥向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沖刷着線條柔細的江南小鎮,濛濛水汽中眺望遠方,是一列列整齊的琉璃瓦房頂,現今已被連日的雨水清洗的幹幹靜靜,透露着早春清新的氣息,縱橫交錯的青石路面上,零零散散走着習慣而又無奈地撐着油紙傘的行人,偶爾微風拂過,細雨飄搖,路邊的楊柳也随之婀娜。
這江南的雨下起來總是纏mian不盡,一晃就是十數天過去。而兩人,卻是從雨期之前便在這客棧裏停落……
眼角瞥見魔物已有微醉,劍者再次覺得悵然,他知道魔物近來心情不好,可是他卻不知如何去開導。
結伴同行的這些日子以來,魔物的一舉一動時刻提醒着劍者一劍封禪的存在。他們的相似,他看得到;他們的不同,他也分辨得清楚。
然而除了這種早就預知的糾結,這段同行的日子還算和諧。
吞佛童子非同于一劍封禪,他有着自己的性情。劍者學會了去體察魔物的心情喜好。高傲的劍邪本是細心之人,對待朋友更多了一份耐心和溫順。然而和一劍封禪一起,他很少有機會發揮這些優良的品質,因為和人邪一起,他……安心!
因為安心,所以不在意自己是不是說錯話,是不是做了惹朋友生氣的事情,也不關心接下來他們要去向哪裏,因為那個人總是安排好了一切,也會寬容他的一切,劍者只需習慣性地跟着……
——就像現在跟随着吞佛童子。
可是又有不同,因為現在的劍者,會時刻關注着魔物的心情變化。魔物是一劍封禪,所以劍者在意,劍者信任;可他又非同一劍封禪,因為劍者未有從前自在心安……即使是在最後那段與人邪同行的日子裏,埋藏着吞佛童子的秘密,在他苦澀的心外,依然笑聲頻頻。
生死與共,不離不棄,那是靈魂之間最無上的信任!
而現在,他伸出的手,觸碰不到那個熟悉的靈魂,他清澈的雙眼,也望不穿魔物習慣性掩飾的面具……
“故人難忘,差別就巨,情亦不同。既然不能等同而視,相識不如兩忘。”
他曾這樣對奈落之夜宵說過。可是他不曾忘,也忘不掉。本以為看得清症結所在,面對起來即可以克制,可為何還是如此痛苦!
一陣心悸掠過,劍者持杯的手微顫,不自覺呻吟出聲。
魔物擡頭望着他,眼睛裏含着怒氣又有着關懷。
“傷還很重?”魔物問。
“我無事。”
“哼。”魔物冷哼一聲,仰首飲盡杯中酒。
劍者見此,躊躇着欲做勸解。突然一陣刺耳的大笑聲傳來,打破了酒家原本的平靜。
劍者凝神,是樓下的某桌人,酒足飯飽後開始大肆喧嘩。
突然,魔物的金瞳閃過一瞬詭異紅光。劍者見之心驚,還未來的及阻止,已聽魔物一聲沉喝——“煩”,手中酒杯砸落桌面,卻是真氣貫穿,透過桌椅、牆壁、直指地下,又從一樓地面穿射而出,正中喧嘩之人。
一時間,只聽幾聲刺耳尖叫,毫無防備的幾個醉漢同時被擊飛,散落四下。聽聲音,一個撞上大廳中央的石柱,反彈落地,沉悶的撞擊聲後,便沒了聲息。另外兩個砸在不幸的幾個飯桌上,一陣嘩啦啦的瓷盤碎裂聲,混合着棗木桌面斷裂聲過後,惟餘微弱的呻吟。還有一個,卻是伫立原位,比別人慢了半拍才砰然倒地,不用說,其眼前倒黴的飯桌,也定是化成粉末。
劍者冷冷盯着魔物,待酒家衆人慌慌張張四散逃開後,才盡量壓抑着怒氣問:
“你,——這又為何?”
“不知死活的東西,擾人心煩。”發洩過後的魔物,倒是不忙不亂地繼續斟酒。
“傷人不對!”劍者執拗的脾氣也發作起來。
眼看兩人間氣氛愈加凝重,似有烈焰、寒冰兩種真氣瞬間籠罩了整個二樓,卻又聞一聲大喊,一個莫名之人便竄上二樓。
吞佛童子斜睨來人,不過是二流武夫。當下眉頭緊皺,暗忖世間怎麽還有這等傻子,笨到自己找來送死。
來人似被二樓充斥的壓迫感震到,一時間未動。而劍者卻已起身,反倒攔在來人身前,對着吞佛童子:
“傷人不對!”
“那又如何?”
天地作證,這四個字真的不是魔物本意,一切都怪積習太深!要知道,高傲的戰神,哪裏經受過這般的頂撞。
但看現在,貌似更糟糕,眼見劍者臉色愈加沉重,魔物冷哼一聲,幹脆背轉身,打算從窗子跳下去。吞佛童子沒有跟友人動手的習慣,尤其是對牛性固執的小朋友。可是眼角一瞬冷光,卻見不知死活的來者正在拔劍……
魔物眼神一凜,殺氣自現。還未及劍者有所動作,身後之人突然雙眼大睜,瞳孔跟着無限擴大。不曾見魔物動作,那傻子後腦勺上卻已然插着兩支竹筷,慢了幾拍的血順着發根流下來,武者身體向後倒去,半拔的劍連着劍鞘哐啷一聲掉在地上。
“吞佛童子!……”劍者轉身接住武者,确認人已斷氣,頓時怒氣沖冠,憤然看向魔物。
——不過,難得吞佛童子此回竟是直覺到了最簡單易行的方式,負手的冷峻身影邁前一步,下一瞬便消失在樓下的雜亂人群中。
第十節 夢魇
更新時間2008-10-3 21:02:26 字數:1922
一路行至郊外荒林,魔物停步,手負在身後。眉頭微皺,悄悄斜轉頭,果然,一股凜冽狂亂的寒氣夾雜着梅香撲面而至。
難得魔物真的沒想殺人,可是有些時候事情總會發展成有口難辨,如果肇事者再是個嘴硬的悶葫蘆,那就不用想好生解決了。
“汝傷體未複,不宜久行。”自感過分的魔物背對來人,小聲咕哝出這句話。
“與你何幹!”
背後因為憤怒而提高了八度的聲音,混合着淩厲的殺氣襲來,聽在魔物耳中赫然印上了回憶中清亮的嗓音,與你何幹!與你何幹!與你何幹……
魔物曾經把一個人當成朋友,但是那人卻窮追不舍地誓要殺吞佛童子……
難以抑制的心痛和莫名的憤怒瞬間沒頂!
魔物揚手,朱厭乍現,數道火焰氣流劃破長空,真氣震斷周遭林木,剎那間,荒林遍燃,魔火在濕透的大地上恣意竄燒,寧靜的郊野瞬成森羅地獄……
而那地獄中的魔物手持朱厭,立身火海,紅發翻飛,一切宛若劍者記憶最深處的噩夢重現!
霎時,劍者背上漣谳騰空而起,直沖雲霄,火海中頓又灑下一片清聖藍光。半空中聖劍回旋,直取魔物,寒冰真氣竟将一路上燃燒的林木凍結。
“劍雪!”熟悉的劍氣襲來,魔物下意識地叫出這久違的名字,回過神來。
魔物轉身,凝望眼前憤恨交加的劍者,後者那絕望而悲傷的眼神,赫然是許久以前那個暴雨天,與之對決的劍雪無名!
稍微分神間,漣谳劍鋒已至身前,吞佛童子勉力拿朱厭去擋,卻不料劍勢異常猛烈,竟被逼得滑後數步,口見朱紅,聖劍好在被朱厭撥轉,改變方向,擦着肩頭而過,雪色衣物,頓染點點朱痕……
“劍雪!”魔物沉聲再喚,劍者卻是寂立不動。
劍雪,這個名字吞佛童子曾經以為他将再也無從喚起。
那是許久以前,恍若夢中的一段時間裏,他為一個人取下的名字。
那個人恬靜淡然的如同寂寞荒野的紅梅,靜靜地綻放在漫天的落雪中。
那個人是他見過的最美好的事物,比他自己生命更值得珍視。
而現在,他又一次喚出這個名字,非是為了故意惹怒劍者,而是情不自禁,卻也是自然而然!
揮手化去朱厭,魔物不顧傷勢疾步上前。伸手碰觸到劍者的肩膀,卻發現那人竟在顫抖。
“劍雪……”強壓着心中百般滋味,扳過劍者的肩膀,他……在哭。
看着面前眼睑低垂的人臉上的兩行清淚,向來從容的魔物一時間怔住。
曾經在九峰蓮潃的木牢,藉由一劍封禪的眼睛,他知道劍雪無名在流淚。
後來他們在圓教村決戰,當時天下了一場大雨,在此以前的吞佛童子從未察覺過外界環境,但是那天他注意到了,因為暴雨模糊了視線,他分不清劍者臉上究竟是雨水還是眼淚。
現在,他居然再一次看到劍者流淚。
猶豫着伸出手,輕輕拭去劍者臉上的淚痕。
他曾經假扮一劍封禪這樣做過一次,現在卻是以吞佛童子的身份。
魔物不喜歡劍者流淚。曾經一劍封禪教給劍雪無名流淚,但是吞佛童子不喜歡,他更希望劍者永遠別再有淚!
可是此時,拭過劍者臉上的淚痕,魔物居然有種滿足感,似乎有什麽東西,終于撫慰了他這段時間來一直煩躁不安的心,也終于模糊了吞佛童子和一劍封禪之間那時刻清晰的界限!
“我……不是故意……”劍者注意到魔物肩頭的劍傷,歉聲地說,為什麽直到現在還是脫離不了許久以前的夢魇!
“吾無事。”
“——我……”再度襲來的心悸,使得劍者站立不穩,魔物伸手攬住他,感覺到劍者的顫抖,兩道火焰眉毛同樣糾結起來。
“不關汝的事,又為何要答應?!”魔物再度煩躁地責怪,可是攬住劍者的手卻依舊輕穩。
“你就是因為這事一直生氣?”劍者突然覺悟到這些天來吞佛童子心情煩躁的原因。
“刺心取血,這種賭命的事情,也能随口答應麽?!”
看着魔物糾結的眉心,以及毫未察覺的越來越像一劍封禪的口氣,劍者嘴角突然漾起一絲笑容。
魔物被他笑的很莫名其妙,卻又不想對一個傷號發火,只能狠狠剜他兩眼,撇開頭去。
“現在不錯,鎮子是不用回了,先找個地方落腳吧……”
魔物輕扶着劍者走出仍在燃燒的荒林,非是劍雪傷到必須要人攙扶,只是吞佛童子已等待百年,他不想再放手。
“你為何之前不叫我劍雪?”劍者仰起頭。
“汝要玩這場游戲,吾會奉陪,直到汝自己承認……”被吞佛童子盯上的獵物,還沒有哪個逃脫過!
“我是劍雪。”猶豫片刻,劍者遲到地承認。
第十一節 只是為你
更新時間2008-10-3 21:02:48 字數:1687
他們找到一處荒廢的庭院,安頓好劍雪,吞佛童子返回小鎮打點食物,順道在那間酒店扔下一包銀兩——就當是心情痛快的獎賞好了!魔物自嘲地解釋。
返回時,劍者已經生火,随身攜帶的茶壺在爐架上煨着,梅香四溢。
本來走跳江湖的人,根本不會在意露宿荒野,即使雨雪風暴也無所謂。可是現在有劍雪,而且那小傻瓜還沒有康複,所以即使是江南的濛濛細雨,魔物也在意。
“你從什麽時候知道,我是劍雪?”
這小朋友的腦袋,果然非同尋常,有些時候幼稚得非是一般的可愛。
“吾始終知道。”魔物難掩唇角的笑意。
“我與劍邪長的像嗎?”
“哈哈哈……”再次領教小朋友追根究底的個性,吞佛童子放聲大笑,然而心底卻是流過一道暖流,因為心機的魔物知道,最天真可笑的問題,那些簡單到不經過大腦的話語,也只有對着最親密、最信任的人才說的出。他一直羨慕,卻又尋而不得的雙邪間的情誼,在無意中複旌。
劍雪被他笑的有些不知所措,小朋友一時間想不清楚魔物為什麽笑,但是又直覺到魔物很開心,就像以前和他在一起的一劍封禪,心情格外的豪邁。
吞佛童子望着他,眼睛裏滿是魔物自己想象不到的溫柔:
“相似的氣息,但直到在琉璃仙境,才能确認。”魔物說着又為自己倒滿茶,“劍雪,冰風嶺上那些梅樹,是汝所種?”
那一天,魔物回到冰風嶺附近,從高高的山崖瞭望着廣闊的雪原。針葉林覆蓋的大地,在某處出現斷層,一座古老寺廟的殘垣邊,有尊傾斜的巨大石獅,獅子旁邊是人邪無數次靜坐的倒地石柱。而再向旁邊,皚皚白雪之上,竟多出幾株梅樹,飄雪中盛開的白梅花瓣,肉眼幾難分辨。
而就在那些梅樹下,他看到了一抹人影,藏青色的樸素衣物,青黑相間的柔順發絲,毫不相同的外表,卻是猛然印上記憶中熟悉到刻骨的痕跡!
“梅樹?”劍者回憶,“非我所為,再回冰風嶺時,已經存在。”
也許,是什麽人聽聞了雙邪的傳說,而植下梅樹悼懷;又或者只是大自然的另一場奇跡吧!
但是,梅樹和冰風嶺,實在很相配,魔物想。
“為什麽你不問我為何重生?”劍雪再問。
“汝願意的話,現在告訴吾。”
非是不想問,而是魔物太冷靜,他已經習慣了把一切掌握在手中,所以很多事情,他選擇沉默、觀望、還有等待,直到有絕對地把握——然而對于劍雪,魔物卻一直無這種自信,如果太在意,就會很特別,何況他們之間還有太多的仇怨……
不料魔物要求的幹脆,發問的人卻猶豫了。劍雪突然神情迥異地背轉過身,閉上眼睛,似下定了決心:
“劍邪的存在,已随人邪而去。現今的存在……只是為……你……”
爐火安靜地燃燒,茶壺中溢出的梅香在破舊的房舍內缭繞。屋外,細雨依舊潤物無聲,只是庭院裏那株無人問津的柳樹,又生出幾支新芽。
對于劍雪無名的死,魔物在講完故事的時候,已經道歉。他原本沒必要道歉,因為劍雪并未曾怨恨。
可是劍雪明白,魔物道歉是為了讓自己心安,就像現在,或許劍雪沒必要特意相告,但是總有一些往事,讓人希望有所修正。
某個暴雨天,也是這樣一個破敗的農家院落,劍雪無名追逐着吞佛童子,誓言殺他,當時魔物臉上受傷又憤怒的神情,幾欲擊潰劍雪竭力凝聚的殺念,可是劍雪并不知道,那時的一言,對魔物也會傷害的那麽深——如果不是見到魔物情緒的失控,他可能永遠不知!
吞佛童子,一劍封禪,本是一人!而劍雪無名,要殺掉朋友!
時間仿佛沉寂下來。許久都未再有聲音。原本溫馨融洽的氣氛,不受控制地消失,那些好不容易找回的美好,似乎要在眼前破碎,寂靜中的一分一秒都驚擾着劍雪的心。
就在他感到再無法承受壓力的時候,終于聽見魔物的聲音:
“吾想去九峰蓮潃,吞佛童子欠一蓮托生一份情!”
其實,魔物很想說,他早就知道了,在許久以前的夢中……
第十二節 約定
更新時間2008-10-3 21:03:08 字數:1492
爐火微微燃燒,給狹小簡陋的木屋帶來沁入人心的暖意。
劍雪已經睡下,吞佛童子坐在床沿,幫他蓋好順道帶回的毯子,不小心碰到劍者散落的頭發,如絲涼滑的觸感驚擾了本就煩躁的魔物,稍一猶豫,随即攥在手中。深情凝望着微弱火光映照下的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魔物內心百味雜陳,握住青色發絲的手,逐漸撫上劍雪細膩的臉龐,微微俯下的身體,逼近到可以感受劍雪輕微的呼吸……
吞佛童子想要更多,如果非是劍者有傷在身,他定要更多……
放下青絲,起身走到窗前,涼風夾裹着細雨撲面打來,吹走了一身燥熱,魔物恢複些冷靜。
這些日子以來,冷酷無情的魔物正在切身體會着一個詞,關切。
昔日一劍封禪的心情,經常不明地泛起,讓魔物好奇又迷惑。明顯感覺到那情緒的誘惑,卻又不解——感情的話,無論何種程度,都只有親身經歷,方可明白。
而現在,吞佛童子正走在過去人邪的路上。
難以知悉,究竟何時起,天性冷漠的魔物開始主動地壓制自身的情感,只為了做最完美的魔,冷靜自制,沒有弱點,永遠不敗。
只是當他一路勝利地摘取了戰神的桂冠,才驚覺,這條用冷酷的面具和鮮血所鋪就的修羅之路上,只剩下他一人。昔日本可以成為朋友的夥伴,早已死傷大半,剩下的人,如同修數百年的赦生,卻也與不擇手段成為戰神的魔物間,橫亘了一條鴻溝……
或許,是吞佛童子不經意中把自己放逐進了地獄。
幸而,這地獄中闖進了不期的存在。一劍封禪,是魔物長久壓抑的另一面,這部分的存在,獨立地經歷了魔物不能想象的生命,雖不完整,卻帶來了沉淪殺戮的魔物無法抑制的渴望!
一陣風吹來,魔物眉頭皺緊,魔将的靈敏知覺,查探到有人接近。百步之外,東、西、南三面合圍,有四五十人之多,嗅到非是善意的殺氣,魔物轉身朝門口走去。
“吞佛童子——”
淺眠的劍雪睜開眼睛,他亦察覺到來襲者,但是他擔心的卻是魔物再開殺戒。
或許應該信任眼前的人,但是,昔日魔物嗜殺的無情,尚歷歷在目,使得劍雪不能安心——因為在意,所以放不下!因為是這個人,所以擔心!唯獨這個人,劍雪不能淡漠地由他而去!曾經失去過的,再次得到,劍雪無名不敢想象再次失去!
“吾去去就回。”吞佛打開門。
“吞佛童子……”劍者急切地坐起身來,卻又猶豫着不知應該說什麽,半天才道,“魔已不再!”
魔物聞言,擡起的腳在空中遲疑了片刻。他明白劍者的意思。如果是一劍封禪,劍雪就不必如此囑托了吧,昔日吞佛童子留下的夢魇,依舊未被時間洗去。
略顯沉重地放下腳,魔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已下定決心:
“那麽條件交易,吞佛童子的條件,劍雪無名從此不涉江湖事!”
“嗯……”劍雪僅楞了一瞬,随即堅定回道,“三個月後,武林再無劍雪無名!”
“同意!”
言畢,魔物跳出房間。
盯着半掩的柴扉,劍雪苦樂參半。
喜在吞佛童子已非當年的屠戮之魔,他确實改變了!
喜在驚覺魔物心中,自己占據了那麽重要的位置……
可是,取血之事,魔物是那麽在意麽?在意到不管劍者怎樣說,定要在那小鎮一留半月,只為了讓失血的他恢複……
突然明白那個口風極緊的魔物的心意,劍雪唇角揚起無言的幸福笑意……
曾經他請一個人離開江湖,那人不肯……
現在,吞佛童子,要他不涉塵事……
第十三節 是魔非魔
更新時間2008-10-3 21:03:33 字數:1877
細雨寂夜,腳踩在濕透的地面,有些粘滑。
來人借着林木的遮擋,逐漸包圍了院落。魔物負手立在已經半塌的院門前,低垂的眼睑下,是燃燒的金眸,別說是這些宵小,即使全部換成頂尖高手,今日也別想靠近庭院半分,只因那裏有他最重視的人。
“紅發白袍,”來人上下打量着魔物,“果然是吞佛童子!魔物,今日我等為中原衆英靈一讨血債!”
刀光劍影疾馳,從數個方向襲擊吞佛童子。魔物神态悠然,直待劍氣近身,才不慌不忙躍開,原來立身處,幾道劍氣沖撞,頓時爆炸一片,塵土翻滾。
穩穩落地,吞佛童子揮手,火焰劍氣折斷一根樹枝,不想殺人的魔物沉聲:“現在離開,可以留命。”
“嚣狂!喝!”
随着一聲喝,衆人四面八方再次攻來。吞佛童子禦木為劍,下手再留情三分,不為殺,甚至不為重傷,一時間也陷入混戰,不知如何将衆人遣散。
另一邊,劍雪無名已經起身,立在窗前,遙望着混亂的戰鬥。魔物,即使煩躁,卻始終未有殺念。
“你,果然變了……”
正遲疑要不要幹涉,忽覺另有殺氣襲來,不同于眼前衆人,甚是凜冽,擡眼望去,吞佛童子已然察覺。
魔物翻身躍向半空,避開衆人,索性丢開樹枝,凝氣于掌,火焰氣勁擊向衆人,大地瞬間爆裂,一片火海中衆人被擊落四方,荒野中頓起一片慘叫。
火光煙塵彌漫中,另有一道耀眼劍氣自遠處襲來,直指半空中的魔物。
吞佛童子旋身,險險避過,身後幾棵高大的桦樹,卻是應聲而折。
察覺到來人非同尋常,落地的魔物瞬間化出朱厭,原本兒戲的戰場,突然被兩大高手對峙的真氣籠罩,頓時壓抑萬分。
“吞佛童子!”來人現身,一身道家修真打扮,青衣拂塵,背上寶劍一眼即知非是凡品,觀其面容,卻又非魔物所熟悉之人。
“汝又是誰?”凝視來人,魔物有點莫名。
魔界退離苦境已經數十載,回到中原後,吞佛童子亦未再涉武林,今日之戰,竟會驚動道家高人,卻是意料之外了。
沉思間,只見一條人影閃出,寂立于旁,卻是劍雪無名。
“昔日魔界戰神,陸岩天請招了!”青衣人拂塵揚動,背上寶劍半出,頓時清冽冷光灑了一地。
吞佛斜睨劍雪,皺眉道:“汝傷體未複,不如交給吾……”
不料話聲未落,劍雪反問來人:“陸岩天,未聽說過。相殺為何?”。
“昔日異度魔界屠戮中原,正道皆欲除之,今日魔物再造殺孽,吾為天下除魔,何須多言!倒是你一個中原武者,怎會與魔物同行!”
來者咄咄逼人,劍雪卻不為所動,只是堅持:“魔已不再!”
“哈哈哈!好一個魔已不再,你倒是解釋下雲藤客棧的慘案究竟因何?”
至此,吞佛童子已經明了大概,若是在從前,這般麻煩,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