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九十二
在廣州實在是沒法找到甫叔的了,我接受了淩清風的建議,回了家鄉一趟。
雖然家鄉對我來說是可怕而又恐怖的,但是我沒有辦法。
我又回到了石屋子。石屋子已經幾年沒人來過,屋門前的草和野柴都長得有幾個人高。挂在門上的鎖也都鏽跡斑斑了,用鑰匙費了好大勁才打開。
走進屋裏,一陣撲鼻的黴氣。屋裏橫直交織着滿滿的蛛網,這哪裏有人進來過的痕跡?
我立刻返身下山,在村子裏我也沒有逗留。因為甫叔不會和村子裏任何人發生來往的。我沒驚動村裏任可人,沒有人知道我曾經回來過。
實在也想不出可以找的地方,我又上了一趟西風山。
到西風山上,走遍了甫叔原先去過的幾個地方,每次都是失望,甚至人家根本就已記不起這個人了。西風山上的人比以前更少了,只要能在廣州找得到工做的人都出去了。就是五六十歲的人,無分男女,也都出去了。
很多的小孩子也都跟着父母出去,在外面讀書,或被父母帶在身邊。
山村裏只剩下行動不便的老弱婦孺在看守着家門,耕種着幾分瘠薄的土地。
我依着原來甫叔跟我說的路線找到了救了他一命的藥婆婆的家,可是藥婆婆的家也是空空如也。
好不容易問到人,人家說藥婆婆已經死了。她的傻兒子也不見了。
世間事,變化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才幾年光景,竟然已像變了一個世界。
我又回到大元村。
甫叔好似一滴露珠,輕輕的一滑落,就不見了。
我又在雞場開始了工作。因為甫叔是在這裏出走的,我只有在這裏等着他。
一晃三年的時光就過去了。
這三年裏,我一天也沒離開過這裏。
雖然我偶爾出去購買一些東西,但只要辦完了事,我會立刻就趕回來,不再在外面多呆。
這三年,闵老板前後找過很多人來雞場給我做幫手。有過廣西的,也有過湖南彬州的,他們都沒做多久就離開了。
其中彬州的那個是個二十歲不到的小夥子,和我相處得最久,差不多一年。最終也因為在外面夜宿雞女而染上髒病回了家鄉。
闵老板為始終找不到一個既穩妥又能做長久的工人而費盡心力。
第三年跟我搭伴的,竟然是淩清風。
淩清風在他原來的地方做得好好的。他以要回家為由,辭了那老板,事實上也真回了一趟家。再從家裏出來,就到了我這裏。
淩清風瘦弱的身材,一臉的風霜。頭上也添了絲絲的白發。時光遠無情,也把他打磨的老了。
淩清風也像甫叔一樣,性格随和,溫順體貼。他也有着幾年的技術了,因此做起事來,不需指點,他都能做好。我們配合默契,生活上也互相關照着。
我和淩清風本就是同過床的,晚上也就同睡一鋪。
我始終相信,甫叔終有一天會回來的。
這一天,我和淩清風正在雞棚裏勞作,外面的大門口有人喊門。
我趕忙出雞棚去開門,卻沒有想到,來人竟然是個女的。
她一見了我就高興的叫道:“水山哥!”
我看她一臉面熟,卻想不起來她是誰。
“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小鳳啊!”
“哦!我記起來了。這麽多年不見,你還記得我啊?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我打開門,把小鳳領進來。
小鳳說:“快別提了。我找得好苦。我找到你們家裏,一問人,說你出來好幾年了,沒有回過家。後來還是我的老鄉在天平架打過游擊的,說見過你們和人打過一架。後來到這個地養雞來了。我在這個地方找過許多養雞場,都說沒你這個人。我都想不找了,要回去了。沒成想抱着最後撞一撞僥幸的心理,還真讓我找着了!”
小鳳是一個快言快語的人。說起話來竹筒倒豆子似的。這種人,無論給誰見着了都會有幾分喜歡。
“你費這麽老大勁找着我,必定有什麽事。不會是只為要見見我而來找我吧?”我半笑半認真的說。
“你有一位叫吳良甫的叔叔吧?”小鳳鄭重其事地問我。
“甫叔!?”我一下子像被電擊了一樣,全身都被震住了!
甫叔的消息!終于有了甫叔的消息了!我急切地問;“有啊!我的甫叔怎麽了?你快說!”
小鳳也激動着,但是她緩口氣,說:
“是這樣。我後來随了我男人到了中山市。他們仍然搞基建,我閑得無聊,就到中山市中醫院去做護工。前段時間,我在的病房裏進來一位老人,名字叫吳良甫。我聽他開口說的是我們家鄉話,才知道他是我的老鄉……”
“他得的是什麽病?重不重”我幾乎是沖口而出的喊道。
“你對他這麽關切?怪不得。”小鳳看着我焦急的神情說。
“你快說,他怎麽樣?”我都要急死了。
“他得的是便結。幾天都解不出大便,憋得要死。他又沒有請人護理,一個人孤零零的,好可憐。常常昏迷過去。我聽他昏迷之中,口裏叫着你的名字。後來他清醒了,我跟他說話,才知道你是他侄兒。我問他你在哪裏,他不肯說。不讓我來找你。我是見他很危險,這才瞞着他來找你的。”
原來這樣。我說:“小鳳對不起,我要立刻趕去中山市。我不招待你了。你随後慢慢來吧!”
小鳳說:“我和你一同去吧!到了中山,我比你熟悉,免得到處問人。”
想想也是,小鳳還沒歇勻氣,就同我在外面攔到一輛的士,也不去車站坐長途汽車,跟這個司機談成價錢,司機要一百五十元車費,我沒還價,就直往中山市開去。
我恨不得身上長出翅膀,一下子就飛到甫叔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