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有想過修煉成人嗎?
這個問題對亦秋而言,不可能有第二個答案了。
想,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她便做夢都在想。
哪怕她在這個身體裏已經住了一段時日,基本适應了作為一只寵物的生活。
哪怕身為一只羊駝,她想吃就能吃,想睡就能睡,天天有人照顧着,除了大反派,再沒人能欺負她分毫。
哪怕……就在幾分鐘前,她才下定決心破罐破摔,不再去刷幽硯的好感度了。
她也還是想要成為一個人。
畢竟她本身就是一個人,一個被莫名其妙塞進了羊駝身體裏的人。
可比起變人,她更想讓自己良心好過一點。
所以剛才的她做了些不太理智的蠢事。
她在自暴自棄,在試圖證明幽硯對她不是真心的好,更想以此結論來減輕自己背叛時的負罪感。
就這樣,一只寵物沖着自己的主人吼了半天,每一句話都是滿滿的抱怨,就是希望自己的主人能對自己差一點。
可她沒能想到的是,這位主人非但沒生氣,還給她加了三百好感度……
其實如果僅僅只是加了三百好感的話,她一定會和以往每一次加好感一樣,覺得幽硯這個鳥女人簡直莫名其妙。
可随後,幽硯問出來的那句話,着實讓她心裏「咯噔」了一下。
她忽然覺得,自己誤會幽硯已經不止一次了。
也許,那忽上忽下、飄忽不定的好感度,從來都不是不堪一擊的。
相反,在這來回波折的過程中,幽硯已經開始懂得照顧她的感受了……
她是一只羊駝精,妖精想要變人需要修為,而修為這種東西,哪能光憑一個人的「好感度」提升而提升呢?
仔細想想,剛來此處的時候,她連話都不能說,可随着好感度的增加,幽硯先後為她傳過三次功。
第一次,她感覺自己身體輕盈了不少,但沒什麽具體效用。
第二次,則是打通了靈脈,讓她能夠開口說話,四肢也變得靈活了不少。
第三次,幽硯讓她有了靈力護體,不再懼怕夏日的炎熱。
這是否代表着,所謂成人的标準,并不是達到了就能成為一個人,而是達到了,幽硯才會給予她那份足以讓她化形成人的修為。
所以「成人」所需最多的一項屬性,并不是代表着修為高低的靈根,而是那看似無用的好感度。
縱然幽硯十分強大,讓一只小妖化形的修為于她而言可能根本算不上什麽,但是任何人的付出與給予,都不該是全然不求回報的。
亦秋知道,自己在幽硯的眼中弱小至極,完全沒有任何利用價值。
正因如此,若有一日,幽硯真的願意給予這只小妖這樣的修為了,那她所求回報應當十分簡單。
簡單到,只是想讓那個小家夥,一直一直伴着自己。
想到此處,亦秋便更加不知該要如何抉擇了。
本來加了那麽多好感度,是很值得開心的事,可她現在卻十分不安。
怪只怪系統拿刀架着她的脖子,她想要活下去,想要回家,那就注定要去做對不起幽硯的事。
想不那麽傷幽硯的心,大概只有提前離開,一輩子做只羊駝,做一只……與幽硯注定不同路的小羊駝。
可是,可是……
這好感度眼瞅着只差一百了,幽硯似乎也确實因為近些日子的相伴,發生了某種脫離小說人設的改變。
真的一定要離開嗎?
有沒有可能,有某種辦法,是可以兩全其美的?
亦秋不禁去想,自己大概是世上最矛盾的一只羊駝吧,拿不定主意,下不定決心,心底的每一個想法,都有可能動搖于頃刻之間。
此時此刻,幽硯就在她的面前,離她那麽近,近到每一次呼吸,都能被她清晰感受。
幽硯問她,想沒想過修煉成人。
在這樣近的距離下問她。
這是否意味着,在幽硯的眼中,她已不再是一只普通的小寵物,而是……而是一個配得上與之說話談心的朋友?
那一刻,小羊駝眼神的變化複雜到難以形容。
有驚愕、有感動,有期盼、有惶恐,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其實,她是真的、真的、真的很想留下來。
或許她可以,真的可以想到一個法子,既能幫女主避過苦難,保住自己的小命,又能不讓幽硯因此受到傷害。
在那短短幾秒的時間裏,亦秋算不得靈活的大腦光速運轉着。
最後的最後,她回過神來,沖着近在咫尺的幽硯眨了眨眼。
而後,小聲地、怯怯問了一句:“我……可以嗎?”
亦秋想,幽硯應該會說:“你好好表現,我哪天心情好了,自會助你一臂之力。”
這話雖然很讨打,但也确實符合幽硯的人設。
可她萬萬沒想到,幽硯在聽到她的回應以後,短暫沉默了兩秒,而後坐直身子,揉了揉她的腦袋,彎眉道:“笨了點,難。”
亦秋:“……”
幽硯說完,似是覺得不夠損,又笑着補了一刀:“你就想着吧。”
亦秋深吸了一口氣,張着嘴巴,沖着幽硯龇了龇牙。
對此,幽硯報以淡淡一笑。
她背過身去,一邊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邊不鹹不淡地說道:“記住,我是你的主人,我讓你往東,你便不能往西。你就是只靈寵,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兒,對着我發脾氣前,最好想想清楚,離了我,你又算個什麽?”
“我……”
“要不你試試,現在跑去長清閣,問問你今早找的那位,又或者問問江姑娘,看看誰願意收留你這只……”
幽硯話到此處,稍稍頓了一下,回身以食指輕輕點了一下小羊駝的眉心,眼底攜着淺淺笑意,繼續道,“這只會說話,還會叛變的小妖精。”
幽硯将「叛變」二字咬得尤為清晰,亦秋聽完,不由得張了張嘴,想反駁點什麽,卻發現這番話根本無法反駁。
奪筍吶,山上的筍都要被這鳥女人奪完了!
在經歷了一番情緒的大起大落後,亦秋漸漸恢複了理智。
她轉身走到了幽硯為她鋪好的地鋪上,擺出一副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模樣,将自己縮成了一個毛團。
她開始反複思考一些問題,試圖想清楚、弄明白自己将來到底要何去何從。
最重要的一點,是她剛才所想的一切,到底是一份自我感動,還是切實存在的世界線變動。
就在這時,收拾好碗筷的幽硯對她說了一句話。
“你剛才啰嗦了那麽多,我倒也不是完全沒聽進去。”那一刻,幽硯端着木制的方形餐盤,站在門口,回身對她說,“謝謝你,有那麽一點點喜歡我。”
亦秋愣愣擡頭,只見幽硯已經走出了房門。
“謝謝你……有那麽一點點……喜歡我……”
她将那話重複念了一遍,只那一瞬,心髒似被什麽用力觸碰了一般,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作者曾在自己的微博說過一番話。
——魔尊幽硯的一生,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每一個知她大名之人,不是恨她,便是怕她。
她是一個被孤獨裹挾,也全力擁抱孤獨的瘋子,所有扭曲與癫狂,于她而言,都是一種必然。
若這世上有一人愛她,也許一切會有所不同。可惜,并沒有。
那個時候,評論裏大部分的人都罵罵咧咧的,他們喊着「麻煩不要洗白」,他們叫着「對這種角色根本可憐不起來」,吓得作者沒多久就删掉了那條微博。
亦秋記得,當時自己也是起哄的一員。
可今時今日,她卻又想起了那番話。
若這世上,有一人愛她……
一人就夠。
或許改變結局的方法,從來都不是背叛幽硯去為主角做點什麽,而是想辦法改變幽硯對這個世界的看法。
只是不知,羊駝到底算不算得上「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