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關于羊駝算不算「一人」這個問題,亦秋趴在自己的小地鋪上思考了好久。

想到最後,她猛地用腦袋磕了兩下地面,直罵自己是個大傻逼。

“我現在不是人,可等好感度刷夠了,不就能是個人了嗎!”

亦秋這般想着,終于是松了一口氣,心裏的糾結也一下少了許多。

她決定了,既然幽硯缺愛,那她便讓幽硯感受一下什麽叫被愛。

「愛」是什麽,是親人、是朋友,是情侶之間能夠給予彼此的縱容、理解,以及陪伴。

作為一個熟知《枯枝瘦》劇情走向的忠實黑粉,亦秋堅定地相信,這三點于她而言,根本算不上什麽難事。

短暫思忖後,亦秋從軟和的被褥上站了起來,邁着步子走至門邊,跟塊兒望夫石似的,站在門口吹起了涼風。

沒多會兒,幽硯便還完碗碟,自畫墨閣走了回來。

在望見幽硯的那一瞬,亦秋無意識地向前伸了伸脖子,眼裏閃過一絲歡喜。

幽硯遠遠望見小羊駝伸着脖子蹲在門口等待自己的那副乖巧模樣,嘴角亦不由得上揚了幾分,卻又始終不動聲色,在進屋之時與其擦身而過,仿佛什麽都沒看見似的,優雅而又淡定地坐在了桌邊。

這是生氣了嗎?

亦秋心裏「咯噔」一聲,連忙扭頭跟着幽硯一起走進了屋子,後腿順腳那麽一蹬,「嘭」的一聲,關上了那半敞的房門。

這一腳,本無他意,奈何用力過猛,活像發脾氣的小羊駝在摔門。

更糟糕的是,房門如此一關,便讓這本就沒有開窗的屋子忽然一下暗了許多。

屋內光線黯淡,幽硯望向亦秋的目光便顯得格外明亮,她的表情似笑非笑,誰也看不出到底在想些什麽。

亦秋尴尬了一會兒,又忙轉過身去,撅着屁股用兩只前蹄刨開了一條門縫,而後如釋重負地将那扇門重新打開。

下一秒,她聽到身後傳來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她不禁癟了癟嘴。

那個鳥女人又開始笑話她了,看來剛才她刨門的樣子一定很蠢……

蠢就蠢吧,鳥女人看着開心就好。

亦秋深吸了一口氣,耷拉着腦袋轉過身去,幾步走到了幽硯身邊,低聲哼哼了兩下,用腦袋蹭了蹭幽硯的手肘。

幽硯玩味地擡了擡胳膊,小羊駝瞬間被吓了一跳,脖子瞬間向後縮了些許。

耳畔,又傳來了一聲輕笑。

亦秋努力沉住了氣,擡起頭來,誠惶誠恐地望向幽硯,小聲說道:“主人,我錯了……你別,別生氣。”

“好好說話。”幽硯說着,為自己倒了一杯白水。

“我沒撒嬌!”亦秋委屈極了。

小羊駝的聲音奶乎乎的,說什麽都像在撒嬌,可亦秋對天發誓,自己真沒有撒嬌。

幽硯端着水杯,低眉看了亦秋一眼:“哦……”

哦……

太冷漠了吧。

亦秋皺了皺眉,趴在幽硯腳邊,又兩只前腿摟住了幽硯的腳踝,小聲嘟囔道:“主人你不原諒我,我今天就不放手了。”

“你哪有手啊?”幽硯淡淡問道。

亦秋深吸了一口氣,一邊将兩條前腿收得更攏了一些,一邊改口道:“主人不原諒我,我就不放腿了!”

幽硯聞言,飲下杯中之水,饒有興致地問道:“你錯哪兒了?”

亦秋不禁于心底長嘆了一聲。

又是這個問題。

身為一只天天被主人欺負的羊駝,亦秋每一次「道歉」都會遇上這個問題。

說實話,她真心覺得自己沒什麽大錯。

雖說她剛才确确實實是兇了幽硯,可她所激情控訴的每一點,不都是幽硯确實對她做過的那些破事兒嗎?

一個人欺負她了,她因此産生情緒,然後在某年某月某日因為某種原因忽然爆發,這是多麽天經地義的一件事兒啊!

怎麽到頭來,非但每次都要她先道歉,還每次都得讓她去反思自己到底錯哪兒了呢?

亦秋不禁想,她大概是這個世上,最委屈的穿書者。

不過委屈歸委屈,大反派的問題不能不回答。

小羊駝吸了吸鼻子,埋下腦袋,低聲哼唧道:“我……我不該因為一時委屈,用那種态度對主人說話。”

“哦?”幽硯聽了,不禁将右手搭在了亦秋的後腦勺上,食指與無名指的指尖,于那小腦瓜上輕輕點了兩下,“怎麽,你還委屈上了?”

“我是不能委屈嗎!”亦秋在心裏瘋狂吶喊着。

但是她慫,她可不敢把這句話喊出來,所以話到嘴邊,變成了一通違心的否認。

“不不不,我不敢,不敢……我不委屈,我一點都不委屈。”

亦秋小心翼翼地晃了晃腦袋,“主人對我那麽好,我不該兇主人,無論如何都不該!我過分,我混蛋,我下次不會了!”

“下次?”幽硯冷不丁抓着一個關鍵詞。

“沒有下次!絕對沒有!”亦秋猛地擡起頭來,目光堅定得仿佛在發什麽毒誓。

忽然之間,她對上了幽硯那雙略帶笑意的細長眼眸,目光不由一滞。

一縷晨光破雲而出,撞入半敞的門扉,于這高且寒涼的山巅小屋,悄無聲息地送來了幾分暖意。

她們望着彼此,仿佛誰都想從對方眼中尋到點自己想要看見的東西,時間好似靜止了一般,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閃躲。

數秒對視後,幽硯伸手捂住了亦秋的雙眼。

“別去猜測不該猜測的東西。”幽硯輕聲說着,松開了遮擋亦秋視線的手。

“我……沒有……”亦秋小聲解釋。

她只是好奇了那麽一瞬,好奇幽硯到底經歷過什麽,為何離開昆侖山,又為何堕入魔界。

除此之外,真的什麽都沒有猜測,也無從猜測。

幽硯淡淡「嗯」了一聲,道:“最好沒有。”

說罷,一揮袖,便合上了那道半敞的門。

客房暗下來的那一瞬,亦秋不由得呆滞了一下。

她還是喜光的,可幽硯并不喜歡。

罷了,幽硯缺愛嘛,房間透不透光這種事,還是依着缺愛的那個人吧。

亦秋這般想着,緩緩松開了幽硯的腳踝。

然而下一秒,幽硯忽又擡了擡手,打開了一扇原本緊閉的窗。

天光再次傾灑而入的那一刻,幽硯站起身來,幾步走至屏風後的架子床邊,靜靜坐下,閉目凝神。

亦秋擡眼望向了那一扇窗,看着看着,便不自覺地歪了歪腦袋。

許是昨兒太累,今早又被餓醒,亦秋并沒能夠睡飽,此刻幽硯好似消了氣,她便也放心許多,心底那份困意一下便劫持了沉沉欲墜的眼皮。

白日裏,只要不會覺得熱,亦秋便總是喜歡趴在太陽曬得到的地方,仿佛這樣睡覺才是最最舒服的。

幽硯開了一扇窗,清晨的陽光便照了進來。

小羊駝趴在那一縷光中,閉目睡得很香,一身柔白的絨毛被照得好似泛着淡淡的金光。

不知過了多久,太陽從窗外溜到頭頂去了,亦秋便也跟着醒了過來。

貼着地板的肚皮平平的,仿佛在做着某種抗議。

亦秋從地上站了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到了幽硯身旁,見她仍閉目而坐,不禁上前用頭蹭了蹭她的大腿。

幽硯睜開雙眼,伸手摁住了亦秋亂蹭的小腦袋。

亦秋「唔」了一聲,擡眼提醒道:“午時了……”

“嗯……”幽硯應着,又一次閉上了雙眼。

亦秋鼓了鼓腮幫子,在一旁傻站了半天,最後一個沒忍住,還是小聲說了句:“主人,我餓了。”

幽硯:“那便去吃。”

亦秋:“我去哪兒吃啊?”

她又不能在凡人面前說話,只怕是到時沖着人「嗯嗯」一通瞎叫,叫破喉嚨也就只能叫喚出一盆青草來。

她才不要吃草,草又不好吃。

幽硯:“你也知道沒了我,你連飯都吃不上啊。”

亦秋:“你還在生氣啊!”

幽硯睜開了眼,淡淡問道:“有意見?”

亦秋秒慫:“沒有……”

幽硯低眉看着眼前乖順的小羊駝,嘴角不禁揚起了一絲笑意。

可不知為何,亦秋總覺得這一絲笑意并不簡單。

果不其然,短短數秒後,幽硯伸出食指,輕輕撥弄了一下小羊駝的耳朵,彎眉笑道:“想清楚自己錯哪兒了嗎?”

亦秋張了張嘴,卻一臉懵逼,不知如何應答。

幽硯:“沒關系,錯哪兒不重要,錯了就得受罰。”

亦秋:“啊……”

不會是要罰她不準吃飯吧?

“總是我伺候你,你也該伺候我一下了。”幽硯說着,站起身來,在小羊駝詫異的目光下走到了裏屋的書桌前。

亦秋一路追随,而後茫然地站定于幽硯身後,見她慢吞吞地研了半天磨,終于鋪紙提筆,寫下幾行小字,而後放筆轉身,将那一張宣紙遞到了亦秋面前。

這張紙是一個菜單……

亦秋瞬間明白了幽硯的意思。她目光哀怨地望了幽硯半天,似想求一個陪同,奈何最終無果,只得張嘴咬住了那張薄薄的宣紙,轉身朝屋外走去。

山風哇涼哇涼地吹,羊駝不情不願地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想起了曾經在網上看過的一個視頻,視頻裏有一只大土狗,它叼着一個裝有菜單和幾張毛爺爺的塑料籃子,替主人跑去一家小超市裏買菜,還知道等老板給它找零錢。

想想那狗,再想想自己,亦秋不由得感慨起來。

那狗可真聰明啊,簡直和她一樣聰明。

怕不是于建國後偷偷成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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