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夏目漱石幫鐘離找房子住下,當然不只是關心中原中也的健康——不如說這只是其中最微小的理由,更多的還是想找個固定的地點方便他随時觀察。

這種強力的狀況外異能者還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較放心。

但經過一個多星期的密切監視,夏目漱石發現,這位根本找不到相關情報的陌生異能者真的就只是在認真地帶孩子。

在第一天用剩下的錢置辦了生活用品和食水後,鐘離便安安分分地住了下來,每天為中原中也做一些調理腸胃的食物,拿着枕草子和各種兒童繪本教男孩說話識字。如果不是還要處理偶爾上門找事的混混和極道成員,夏目漱石幾乎要忘記了這是一位危險的攻擊型異能者。

他甚至像個真正的普通人一樣,在中華街的殡儀館找了份工作。

“鐘離先生,您在看什麽?”

殡儀館的化妝師,何堯看着望向窗外的鐘離,好奇地問道。

“無事。”鐘離平靜地收回看着某處藏着貓的角落的視線,臉上一如既往地沒什麽表情。

何堯卻仿佛被打開了話匣子,他将下巴靠在椅背上,好奇地問道:“說起來,鐘離先生為什麽會選擇到殡儀館工作呢?您明明那麽博學多才,做什麽不比殡儀館司儀強?”

傳統華國人對生死之事總是比較避諱的,不是特殊原因一般都不會主動選擇從事白事相關的工作,像鐘離這般有學識又顏值高有氣質的,更是從外表看來就與這種事絕緣。

鐘離倒也沒什麽理由,無非是往生堂工作習慣了外加在混亂的橫濱搞葬儀工資高,但看何堯那充滿期待的小眼神,顯然這種普通的理由不僅不能讓人善罷甘休,反而會被懷疑是随便找了個借口敷衍了事。

無傷大雅,但以普遍理性而論,确實麻煩。

于是鐘離說道:“所謂生老病死,本就是輪回秩序中的一環,坦然以對便是,無需心生忌憚排斥。而所有的秩序均需人來看護,葬儀之道肩負雙倍的責任,更是如此。”

鐘離臉上的表情一本正經,仿佛他說的話不是從胡桃那邊改過來的。何堯立刻信了他的說辭,并感動地說道:“先生志向遠大,是我格局小了。”

鐘離淡定地呷了一口茶。

何堯還想再說什麽,一個清朗的聲音卻從門外傳來,打斷了他的話語。

“鐘離先生見解如此獨到,實為我生平僅見。”

鐘離與何堯同時擡頭看去,便見一名身着漆黑西裝的白發青年從大門處走了進來。

何堯立刻緊張地站了起來,“條……條野先生!”

條野采菊緊閉着雙眼,面帶和善的微笑沖何堯點了點頭,也不在意被他笑得更加緊張的化妝師,自來熟地拉了把椅子在鐘離旁邊坐下。

鐘離不動如山地坐在位置上,看着這個笑容浮于表面的青年,說道:“倒是沒想到你還精通中文,條野先生。”

他與何堯交談時全程都用的中文,他的措辭又不算現代,條野采菊能聽懂屬實難得。

“只是略知一二,鐘離先生謬贊了。”條野采菊謙虛道,緊接着話題一轉:“我上次的提議,鐘離先生考慮得如何?”

“不問萬丈紅塵事,但求一隅安身處。”鐘離說道,“不論詢問多少次,我都是這個回答,條野先生。”

“哎……那可真是太遺憾了。”條野采菊攤手,面上卻看不出一絲遺憾之色,“明明很期待和鐘離先生共事的說。”

鐘離用蓋子撥着茶葉,“敬謝不敏。”

何堯緊張地站在一旁,聽到鐘離果斷拒絕的話欲言又止,卻又不敢在此時發出什麽聲音。

條野采菊,某犯罪組織的高層幹部,以前偶爾會來預約他們的葬儀套餐,最近不知為何對新任司儀鐘離先生極為感興趣,隔三差五就跑來和後者聊些有的沒的,甚至不時勸誘其加入組織。

那個組織在橫濱的權勢就算比不上那些個老牌勢力,對他們一個小小的殡儀館來說卻也已經是龐然大物,在何堯看來,鐘離有魄力拒絕那麽多次還沒被窮兇極惡的犯罪組織沉海已經是個奇跡了。

坐着的兩人都沒在意何堯的糾結,鐘離率先問道:“條野先生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條野采菊摸着下巴說道:“唔,我們組織某個還算重要的成員犧牲掉了,boss命令我來預約葬儀套餐。”

“還是老樣子?”

“哎?鐘離先生有翻過記錄嗎?——老樣子就好。”

鐘離點了點頭,招呼早就縮在櫃臺後面努力減小自身存在感的接待員過來拟合同。

簽下自己的名字之前,條野采菊忽然擡頭說道:“這次收殓,我想以個人的名義請鐘離先生來呢。”

鐘離淡淡道:“我只是司儀。”

“可以加錢哦。”條野采菊伸手比了個數字,站在一旁的何堯眼睛都看直了。

剛巧琢磨着給中原中也買新衣服的鐘離:“……”

“……若你堅持的話。”

就算是岩王帝君,在失去了往生堂高薪工作和達達利亞的現在,也不得不向生活稍微低那麽一點點頭。

條野采菊是坐車來的,鐘離本想上殡儀館專車的副駕駛座,卻被條野采菊盛情邀請坐上了他的車。

平穩行駛的車內,條野采菊微微側頭,傾聽着鐘離有條不紊的心跳。

他從未聽過如鐘離先生這般動聽的聲音。

平緩連綿又擲地有聲,似大地般無垠,又似瀚海般深邃,仿佛不論發生什麽都無法對其有分毫的影響,無悲亦無喜,節奏堅定如不動的磐岩。

聽人轉述過監控內容的條野采菊很清楚鐘離是一位強大的異能者,這也是他來招徕鐘離的初衷,但現在,實力的強大早已成為了次要理由。

他想要傾聽這美妙的聲音。

或許他該想想別的方法了,比如情報中被鐘離收養的小孩子。他很好奇,若是那孩子出了事,鐘離那不變的聲音是否會出現什麽動聽的變化……

“條野先生,我們到了。”

司機的話語打斷了條野采菊的思緒,他的耳朵微微一動,輕易聽到了車廂外幾個下屬熟悉的聲音。

但被打斷思緒果然還是很不爽。

“呀,真是辛苦了,本田君。”條野采菊語調輕快地說道,明明是道謝的話語,司機本田卻覺得背後一寒。

他也不是第一次見條野先生面帶笑容殺人的模樣了。

鐘離看了明顯煩躁的條野采菊一眼,“煩請帶路,條野先生。”

條野采菊面具一樣的表情一滞,再回過頭來的時候卻笑得真情實感了幾分:“嗨嗨,這就下車,先生還真是心善啊。”

“……順手為之罷了。”

他總不能眼睜睜看着無關之人因為條野采菊對自己的惡意而被遷怒。

條野采菊下了車,引着鐘離和殡儀館司機走向那棟外表普普通通的二層建築,邊走邊說道:“這裏是組織的一處臨時對外據點,鐘離先生先把遺體運回去整理便是,後續會有另行通知。”

“了解。”

存放遺體的地方在地下室深處,鐘離跟着條野采菊路經幾處崗哨,最終來到了一個實驗室般的房間。

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這處據點沒有設置專用的遺體存放處,只能暫且安置在這裏,見笑了。”條野采菊說着,拉開了蓋着屍體的被血液浸透的白布。

那具屍體大半都被鮮血浸透了,外表分布着各式各樣的傷痕,屍體的左手和右眼不翼而飛,隐約能從微張的嘴唇縫隙裏看到被切斷的舌頭。

一直沉默着跟在後面的殡儀館司機輕吸了一口冷氣。

條野采菊留意傾聽,預料之內地發現屬于鐘離的聲音依舊波瀾不驚,盡管不出意外,內心卻仍不免有些失望,他無精打采地說道:“這位新谷先生因為能力不足被抓住了,看在他受盡折磨也沒說出組織情報的份上,boss決定以組織的名義為他辦葬禮,有勞了。”

最後一句話是沖殡儀館的司機說的,司機連忙上前,試圖把遺體轉移到搬運床上。

“轟!”

就在這時,地上突然傳來了劇烈的爆炸聲,緊接着才是震感和牆壁上簌簌抖落的灰塵,司機被吓得手一抖,已經半離病床的遺體啪的一下摔回了床上。

鐘離猛地擡起頭,一雙金瞳直直盯着天花板,仿佛透過那厚重的泥土看到了外面的場景。

條野采菊勉強從耳鳴中分辨出屬于鐘離的聲音,抿了抿唇說道:“是敵襲,這種時候大概只能是那個組織了。”

“那個将新谷先生折磨至死的組織……港口黑手黨。”

“什、什麽?!”

聽到港口黑手黨名號的司機的反應堪稱劇烈,本就不太好的面色幾乎是瞬間變得慘白,哆嗦着喃喃:“完了……怎麽會……”

鐘離沉默着看了一眼慌張的司機,又把視線移到貌似嚴肅的條野采菊身上,慢慢開口問道:“條野先生,此乃意外?”

“……哎呀。”

條野采菊突然笑了出來。

“鐘離先生在說什麽呢。是的,這當然是意外。——還能是什麽呢?”

作者有話要說:

是幹部時期的條野采菊,一個壞家夥

原著沒寫條野是哪條道上的人,我就私設還是在橫濱啦,畢竟人才輩出橫濱市(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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