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詛咒師已死,在場的幾人卻都沒有就此散去的意思。

還沒辦法利索地跑起來的中原中也用重力讓自己浮起,快速地沖到鐘離邊上,警惕地看着對面提着頭的禪院甚爾。條野采菊雖說沒有上前,卻也把手放在了刀柄上,隐隐有形成包抄的趨勢。

“喂喂,別這麽警惕嘛,好像我是個什麽壞人似的。”禪院甚爾扔了刀和首級,異常光棍地舉起了手,“我可是剛剛殺了一個蓄養咒靈的詛咒師,怎麽說也該對我友好點吧。”

條野采菊輕笑,“話可不是這麽說的,這位不知名先生,您剛才也同樣放任了那對男女差點被殺死吧?誰知道您和原田先生是不是黑吃黑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大義凜然,絲毫沒有自己也是個草菅人命的黑手黨的自覺。

禪院甚爾挑了挑眉,他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一時的忍讓也不過是看在鐘離還在盯着他們的份兒上。此時他大可以和這個笑容虛假得讓人想吐的男人打上一架,讓對方知道随意說話的後果。

但更有效省力的方法是……

“鐘……離先生,”不擅長記男人名字的禪院甚爾費了老大的力氣從記憶深處挖出對方的名字,“他可是要對我這個無辜的人出手了哦,您就這麽看着?”

名為鐘離男人剛才如此憤怒于詛咒師的作為,禪院甚爾有信心他不會坐視不理。

“你并非無辜之人。”

如禪院甚爾所料,鐘離先是否定了他的胡說八道,接着拍了拍旁邊那個眼熟的赭發小異能者的肩,“但以普遍理性而論,卻也的确不必如此警惕。”

聽到鐘離的話,信任自家大人判斷的小中也第一時間收回了自己針鋒相對的态度,又瞪了一眼沒動的條野采菊,眼中隐有催促之意。

從對方的氣息變化中聽出意思的條野采菊:……

他無奈地把只拔了個開頭的刀收入刀鞘,撓着頭發小聲說道:“好吧好吧,我照鐘離先生說的做就是了……顯得我是什麽不講道理的惡人似的。”

(中原中也:?你不是嗎?)

見前後兩人都收起了敵意,禪院甚爾放下了手。他将地上的刀和首級全部勾回自己手中 ,随即把咒具別在腰間,随便揮了揮手權作告別。

“任務完成,我走了,後會無期。”他可不想再和自己打不過的人扯上什麽關系了,現在的他只想回去交了任務,然後拿着傭金去賽馬場放松……

鐘離卻在此時出聲叫住了禪院甚爾:“等一下。”

禪院甚爾在心中“啧”了一聲,不情不願地回過身,“怎麽?”

“那匹馬今日無法奪冠。”鐘離言簡意赅地說道。

“……嗯?”

預料之外的話題令禪院甚爾怔了怔,随即想到了什麽似的低頭,正看見自己來之前順手買的賽馬冊子從褲袋裏露了個頭,翻到外面的那一頁印着他稍後計劃着拿賞金去看的那場比賽,以及準備押注的馬。

好賭的賞金獵人立刻忘了自己一秒鐘前還想着要趕緊走,他用兩根手指将冊子夾出來,饒有興致地問道:“你怎麽知道的?這匹馬可是這次奪冠的大熱門。”

戰争剛過去的現在,大衆娛樂都被牢牢管控着,更別提涉及到軍需物資的賽馬。用于賽馬的馬匹大部分是官方馬舍裏淘汰下來的歪瓜裂棗,只有小部分是從渠道偷渡出來的良駒。

這匹“奪冠熱門”便屬于那小部分被偷渡出來的馬。

“我從店裏的電視上看到了這次馬賽的預告。”鐘離雙臂交疊于胸前,一只手指輕點着胳膊,說道,“這匹名為‘神速’的馬,鬃鬣順卻不亮,神氣俊卻無神,行步穩卻淩亂,是為精神虛損之相,縱使還未病入膏肓,卻也至少五勞占其三。”

因為天與咒縛的緣故,連咒術師內部的私塾都沒上過幾天的禪院甚爾聽得頭大,他直接放棄了理解鐘離用詞古舊的話,懶洋洋地說道:“說得這麽詳細,你很懂賭馬嘛。”

“略懂一二。”

禪院甚爾擺了擺小冊子,“行吧,我記下鐘離先生的忠告了,所以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你叫住我總不會只是來教我怎麽賭馬的吧?”

“自然不是。”鐘離淡淡說道,“從商業的角度來說,我已是提前預支了代價,依據交換原則,你那邊自然也需要付出對等的信息。”

“所以,請回答我,你是如何知曉中也的?”

禪院甚爾渾身肌肉猛地一繃。

緊接着又在鐘離平淡無波的注視下強迫着放松下來。

“……啊,原來你看出來了啊,我還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呢。”

禪院甚爾有些挫敗地呼出一口氣,“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任誰突然看到今天剛在黑市上挂了三百萬日元的年幼異能者本人都會驚訝的吧。”

聽到自己和陌生的詞彙關聯在一起的中原中也疑惑地看了看禪院甚爾,倒是熟悉裏世界規則的條野采菊有些震撼,“等等……三百萬?”

禪院甚爾随口挑撥離間:“怎麽,你心動了?”

條野采菊沒管禪院甚爾的爛話,他微皺着眉說道:“這不正常,鐘離先生。裏世界關于這方面的報價是有規則的,就算是有異能者的條件導致的溢價情況,中也三百萬的價格也已經遠遠超過上限了。”

鐘離臉上倒是沒什麽表情,“不出所料,港口黑手黨的确未曾遵守與我的【契約】。”

他從一開始動用神力主持這場【契約】的簽訂時,就已經在靜候對方違反規則。

感官敏銳的條野采菊莫名覺得背後一寒。

禪院甚爾對這些組織間的龌龊不感興趣,倒是中原中也的處境讓他看到了幾分商機。

男人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遞過去,難得積極地推銷自己:“黑市裏願意為了錢铤而走險的不少,想要保護那個小鬼的話,不如試試雇傭我如何?又或者鐘離先生想要對港口黑手黨以牙還牙?我都可以幫忙。價格酌情給你打個八……九點九折。”

不是他禪院甚爾吹,經歷過令人難忘的缺錢日子後,對方是不是有錢人他聞着味兒都能猜出來,面前這位鐘離先生就差把“我很有錢”寫在臉上了,對這樣有潛質的金主,禪院甚爾有機會就想刮下來點油水劫富濟貧。

沒有摩拉的摩拉克斯收下了禪院甚爾的名片,并拒絕了他。

本就是碰個運氣禪院甚爾也不氣餒,他聳了聳肩,留下了一句“需要雇傭時可以給我打電話”後,甩着手離開了廢墟。

感知到禪院甚爾真的離開後,條野采菊立刻非常有求生欲地表明立場:“我什麽都沒做。”

為了盡可能瞞過鐘離,港口黑手黨做的實在足夠隐蔽,再加上這方面的黑色內容不是他們組織的業務範圍,如果不是這次意外遇見什麽黑活都幹的禪院甚爾,這條懸賞令的情報就算是他這個幹部也得過一段才能從情報部的日常彙報裏看到,更別提做什麽了。

“我知道。”鐘離搖了搖頭,“先離開吧。”

有契約在,港黑首領總會受到懲罰,根本無需挂懷。而這點收尾的小麻煩……

卻是不足為懼。

另一邊。

禪院甚爾剛一離開廢墟,立刻加足馬力向某個方向全力奔跑,找到自己事先停在路邊的車後也不停頓,行雲流水般拉開車門,随手把首級丢在後座準備好的盒子裏,離合油門向前開,一氣呵成。

橫濱通往別的城市的路管控很嚴格,但禪院甚爾既然跑到橫濱做任務,自然有其門路。很快他便通過特殊渠道将車開回了東京,聯系雇主上交了任務。

拿着剛得來的賞金,身為老賭棍的禪院甚爾幾乎是沒有猶豫的,轉頭就進了東京賽馬場的大門,直奔出售賽券的櫃臺。

“我押‘神速’……”禪院甚爾按照計劃準備押自己心儀的馬,卻在把賭金全部上交的前一刻,忽然想起了鐘離說過的話。

那匹馬今日無法奪冠。

原本只是對方随意說出的話,禪院甚爾甚至都已經把這所謂的“預付報酬”當做胡言亂語了,可此時一經想起,卻仿佛帶着什麽魔力般,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反正我就試試。”禪院甚爾嘟囔着,把手中的資金分了一小部分出去,“喂,這些錢押‘神速’,剩下的這些押給‘龍卷風’。”

比賽在幾分鐘後如期舉行,槍聲剛一響起,“神速”便一馬當先地沖了出去,很快拉下第二名兩個身位,禪院甚爾整個人舒服地攤在座位上看着比賽進行,心裏的懸念逐漸落地。

“所以說,果然那些話是亂編的……”禪院甚爾自言自語,說不出自己是更心疼押錯的錢還是失望于鐘離沒能準确預測,然而正在他準備徹底放棄期待時,原本遙遙領先的“神速”突然在最後的沖刺階段出了意外。

漂亮的賽馬前腳打起了滑,在騎手急切地做了一些調整動作後,發了瘋一般将人從背上甩了下去,直接斜插着沖出了賽道。緊跟在後面的賽馬根本不管那一人一馬的慘狀,你追我趕地紛紛沖刺,最後竟然是不被看好的第三名沖了線。

大爆冷令整個賽馬場都沸騰了起來,有押對了的賭徒的歡呼聲,也有因為“神速”連名次都沒有而連本金都收不回來的人發出的叫罵聲和噓聲,禪院甚爾坐在他們中間,既沒有歡呼也沒有痛罵,而是怔怔地看着手裏的兩張賽券。

按理講他是掙了錢的,但……

由于并不是那麽相信鐘離的判斷,他還是把大多數資金押在了“神速”身上,對比之下那點掙回來的錢……連回本都不夠。

“……草。”

一米九的大男人在一片喧鬧中喃喃着,眼神呆滞得仿佛失去了靈魂。

作者有話要說:

甚爾:現在就是非常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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