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禪院甚爾已經從禪院家離開一年有餘。

在這一年的時間裏,他吃過泡面,睡過廉價租房,哪怕後來在遇到中介人孔時雨轉行做了黑市賞金獵人,也只是在來錢的那幾天闊綽一時,很快就會在賭博小彈珠和花天酒地中消耗得一幹二淨,之後再次重複沒錢的過程。

好在禪院甚爾夠強,被咒術界稱作“天與咒縛”的體質用男人全身的咒力換來了人類極限的肉體,或許在殺咒靈上因為需要借助咒具而沒有足夠多的優勢,卻在對付同為人類的咒術師和詛咒師上是一把好手。

這次的任務,也不過是他又一次把積蓄耗空後随意從任務欄裏挑選的外快。

根據孔時雨提供的情報,任務目标是一名僞裝成作曲家的詛咒師,通過不知名的術式為自己所作的曲子上覆蓋咒力,從聽到演奏的普通人那裏吸收生命力作為養分,再喂給自己養的咒靈。

詛咒師藏得很好,無能的咒術界上層甚至根本不知道有人嚴重違反了咒術界的規定,這次的任務發布人也是因為詛咒師養的咒靈失控殺了他認識的人,才能有針對性地調查出這些情報。

從情報中分析,詛咒師本人的能力應該不強,但咒靈至少有一級的程度,因此在黑市裏也算是挂了個好價錢。

至少夠禪院甚爾胡亂消耗一陣子了。

與古板的咒術界世家不同,禪院甚爾并不輕視現代科技的力量。後臺事先埋下的炸彈爆炸是一個訊號,禪院甚爾悠閑地走到一處不起眼的雜物間門前,伸手從墩布和掃帚之間拎出了事先藏好的咒具刀。

“惡……”

咒具刀上沾染了雜物間腌臜的味道,又順着空氣進入鼻孔,禪院甚爾嫌棄地把刀拎遠了點,另一只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剛好這把刀也算是用了挺久的了,不如就趁着這次的賞金換一把新的……”才二十出頭的青年如中年大叔一般嘟嘟囔囔,就像是根本沒看到四周逐漸圍上來的咒力。

隐藏在暗處的人心中竊喜,就要發動彌散在空氣中的術式。

禪院甚爾懶懶地擡眸,“我說你啊……”

手中的刀出鞘,揮擊,在半空中留下一道半月形的殘影,那咒具似乎自帶淨化的術式,剛一碰上咒力便如同新雪遇火,幾乎是瞬間被消融得一幹二淨。

“……身上屬于咒靈的低級殘穢都快要溢出來了,你是覺得我眼瞎嗎?”

詛咒師并不答話,偷襲不成的咒力後退收縮,團成一團後,猛地爆發出強烈的音波。

隆鐘般的交響曲在走廊憑空回蕩着,以聲波攻擊人體的同時,更多的影響伴随着咒力沖入大腦中樞,試圖通過情緒控制掌控人的大腦。

禪院甚爾漫不經心地掏了掏耳朵,身體緊繃成弓,直接将刀甩飛了出去,巨力加持下的咒具哪怕被充斥了空間的咒力影響,也依舊擦着邊命中了躲藏在陰影中的目标。

詛咒師悶哼一聲,對術式的控制頓時減弱了幾分。

禪院甚爾趁機沖上前,腳下流暢地一踢一勾,咒具刀便飛回手中,一刀沖着詛咒師砍了下去。

詛咒師連忙狼狽地就地一滾,險之又險地躲開禪院甚爾的攻擊,卻沒想到那刀去勢不減,直接劈到了身後的牆上。

一整面牆轟然碎裂,與此同時,濃郁的咒力炸彈般随着煙塵流動爆發。

牆後的咒靈擁有着龐大而臃腫的身體,渾身插滿了長笛、提琴、銅號等演奏樂器,幾只小眼睛長在沒有毛發的頭頂,一齊轉動着緊盯禪院甚爾。

“——”

咒靈張嘴發出扭曲的咆哮,身上的樂器與其一同發出刺耳的合奏。

“咻~”禪院甚爾輕浮地吹了聲口哨,“準特級嘛,你養得還不錯。”

也不知這句話觸動了詛咒師的哪根弦,原本狼狽躲避的詛咒師突然定住了,他扶着牆站直了身體,激動地說道:“那可是我的缪斯!我的傑作!你這個無咒力的普通人懂什麽!”

精準踩雷。

禪院甚爾臉色一沉,手中的咒具毫無預兆地向前劈出,在詛咒師的慘嚎聲中,一刀削斷了咒靈身上一大片樂器。

“嗚嗚哇哇的吵死了。”男人咧着嘴猙獰地笑了起來,“這也算是缪斯?那你的藝術素養還真是有夠差勁的。”

吃痛的咒靈發瘋般掙紮起來,龐大的身軀上枝杈般延伸的樂器随着他的掙紮撞到牆面上,立刻撞碎了一整面牆,令躲藏在隔壁房間的人發出尖叫。

“這是、這是什麽啊!!”

與情人一同躲在房間裏的男人驚恐地大喊着,一邊用力把自己的情人往外推,纖弱的情人在他的掌控下瘋狂地掙紮着,卻根本無濟于事。

禪院甚爾無所謂普通人的死活,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咒靈的無差別攻擊落下,準備着一有破綻就随時捅刀。

就在這時。

鋒銳的長槊帶着雷霆萬鈞之勢激射而來,過快的速度讓空氣都發出了嘶鳴,只是一瞬間就命中了咒靈臃腫的身體,接連撞破了幾道牆後把咒靈死死地釘在了地上。

其力其勢,若貫長虹。

禪院甚爾不顧視網膜還殘留着如匹練般的白影,猛地回頭,就看到一個修長的身影正穿過被打壞的走廊徐徐走來。

鐘離在禪院甚爾警惕的注視下走上前去,握住貫虹之槊的長杆慢慢将武器拔出,手腕一振,甩下了其上沾染的咒靈血污。

咒靈的肚子上被開了個大洞,還在汩汩往外冒着血,它卻一邊發出摻雜了樂音的嚎叫,一邊不管不顧地向後挪動着身體,本能地想要遠離那個相對于它的體型過于渺小的“人類”。

這一幕甚至有些滑稽,禪院甚爾卻笑不出來。

直到這時,在場剩下的人才像是剛反應過來一般,男人與他的情人哭嚎着爬起來跑走,而詛咒師則眼眶通紅地瞪着鐘離,尖叫道:“你都幹了些什麽啊!!”

鐘離眼神冰冷掃了一眼怒不可遏的詛咒師,又回頭俯視倉皇的咒靈,低沉的聲音在殘垣斷壁間回蕩:“此等邪魔垢穢之物,汝安敢以同類妄飼!”

詛咒師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那是藝術!條野先生與我誇贊過你的鑒賞能力,你居然連這麽偉大的藝術都欣賞不了嗎?!”

廢墟後探頭探腦的條野采菊唐突被cue,在鐘離的視線掃過來前連忙撇清關系:“我可不知道他做了什麽事,鐘離先生信我呀!”

一旁的中原中也生氣地踢了一腳他的小腿肚。

“原田先生。”鐘離看着詛咒師原田和也,“所謂藝術,是靈與美的結合,是情感與觀念的具現。以一己私欲為出發點的藝術,不過是一場可鄙的自我滿足。”

“詭辯!都是詭辯!”

原田和也尖利地吼道:“你也給我成為缪斯的養料吧!”

彌散的咒力沸騰着向鐘離湧去,交響曲轟鳴着,中原中也着急地想要上前攔截,卻被條野采菊一把攔住。

“仔細看。”條野采菊說道,“有一雙好眼睛的話,應該比我這個盲人更能看清局勢吧。”

他又聽到了那個聲音。

岩元素在流動。

明黃色的玉璋護盾之上,凝結成塊以至于能被肉眼看見的岩元素有如活物般奔流着,不過薄薄一層,卻将湧過來的所有咒力都拒之在外。

安如磐石*。

隔着咒力,鐘離一步踏出,貫虹之槊刺破煙塵,狠狠撕裂了沒跑多遠的咒靈。

“不!!”

咒靈龐大的身體如塵土般消散,鐘離将長槊收回,在手中挽了個槍花,一步步走向目眦欲裂的原田和也。

當了半天背景板的禪院甚爾終于不再沉默下去了。

“喂,我說……”他用刀磕了磕腳下的地板,以此引起鐘離的注意,“再怎麽樣也要講究個先來後到吧?都已經讓給你一個咒靈了,剩下那個原什麽的可是我的獵物。”

禪院甚爾的阻止不過是一個嘗試。

他很清楚某些強者的怪脾氣,知道只憑自己這種輕飄飄的口頭阻攔是擋不下的,因此從一開始就沒怎麽期待鐘離能聽他的話停下。

如果這個人執意要殺那個詛咒師。禪院甚爾想,他也就只能放棄這次的買賣了。

雖然很遺憾,但從現階段這個男人展示出的實力看,他确實打不過對方。他可不是什麽撞破了頭也要達成目标的角色。

然而鐘離真的停下了。

原本一臉冷漠的岩神收斂了氣勢,雖然還是面無表情,卻已經從冰冷鋒銳變成了中正平和。

“雖然乍一聽是歪理,但以普遍理性而論,也不算錯。”鐘離淡淡地沖禪院甚爾點了點頭,貫虹之槊在他手中化作光點消散。

“請便。”

“嚯。”男人咧開嘴笑了起來,“那還真是謝謝了。”

原田和也神色扭曲地看着他們仿佛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裏的相互謙讓,憤怒地吼道:“你們——”

詛咒師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最後的意識是頭皮被拉扯的劇痛,以及自己無首倒下的身體。

禪院甚爾就像幾分鐘前嫌棄自己刀上的臭味般拎遠了親手割下來的頭顱。

“頭都沒了就別放什麽狠話了啊,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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