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坦白
傅黎商是和江郁可前後腳到家的。
江郁可停車技術并不好,每次停車都要花好長時間。傅黎商降下車窗在車庫門口按了兩聲喇叭,江郁可探出腦袋,小臉被空調吹得紅撲撲的。他看着傅黎商,焦急地說:“你別催我。”
“我沒催你。”傅黎商眼含笑意,“你慢慢來,別緊張。”
“你不要停進來了。”江郁可指揮他,“我今天想去外面吃。”
因為手術,江郁可這也忌口那也忌口,後來出院了傅黎商叮囑營養師只準他吃清淡的,就怕會影響傷口愈合。雖然江郁可平時口味不重,但吃了這麽長時間,嘴巴早就吃得沒味道了。
傅黎商考慮了一下,答應了:“吃什麽?”
這時江郁可終于停好了車,他走過來,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傅黎商偏過頭看他,兩人對視,江郁可冷不丁地開口:“我剛才去見江金海了。”
傅黎商見他如此淡定的表情,挑眉,有些驚訝:“然後呢?”
江郁可沉默了幾秒鐘,回答:“我想吃火鍋。”
“這就是你的條件?”傅黎商很快反應了過來,覺得好笑。
“是。”江郁可擔心傅黎商不答應他,又退了一步,“我們可以吃鴛鴦鍋,你放心,我不會吃辣鍋的。”
“好。”傅黎商應他,“你想吃哪家?”
得到滿意的回答,江郁可高興了,低頭給自己系上安全帶,讓傅黎商趕緊開車,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
“就你讀大學的時候我們經常去吃的那家吧。”
“怎麽突然想吃這家了?”
“不知道。”江郁可說道,“就是回來的路上突然想吃了。”
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天黑以後氣溫變得更低,車載廣播提示市民冷空氣來臨,近期要注意保暖。
“好像要下雪了。”
在很多人心裏冬天最受人氣的美食就是火鍋,江郁可說的這家火鍋店開了幾十年了,深受C大學生的喜愛。從前兩人去吃之前都會安排一個人先去拿號,不然要排好長時間的隊。
傅黎商剛停好車江郁可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拉開了車門,男人慢悠悠地墜在他身後,思考着江郁可提的那句“江金海”更深層次的含義。
火鍋店的店面不大,但整理得很幹淨。兩人進去的時候店裏竟然沒什麽人,老板說是因為期末考試陸續考完了,很多學生都已經回家了。傅黎商西裝大衣的裝扮看起來太顯眼,寥寥幾桌在吃火鍋的學生們紛紛向他們行注目禮。
傅黎商被人看慣了,神色不變地帶着江郁可進了裏面的包間。包間并不大,除了一張四人桌幾乎沒有其它空間了。剛才在大廳時迎面都是一陣一陣的湯底香氣,江郁可的食欲被勾起來,入座以後惡狠狠地盯着菜單,傅黎商瞧着他那副模樣,暗想自己平時也沒餓着他啊。
先上的是湯底,紅通通的辣味湯底混着濃郁的白湯。傅黎商先涮了肥牛,隔着鍋裏湧上來的霧氣去看對面的人:“現在你可以說了。”
蘸料是油碟和麻醬,江郁可用筷子夾着肥牛,垂着眼睛漫不經心地說:“早上不是給你送U盤嗎?出來的時候沈哥給我打電話,說江金海快死了讓我去看看。”
江郁可和傅黎商不同,他性格溫順內斂,也不怎麽發脾氣,與他相處過的人都會覺得他性格很好。而此刻江郁可說這些話時神情譏諷,言辭刻薄又冷漠,傅黎商似乎是第一次見到他的這一面。
它仿佛是一片孤零零的領域,被江郁可單獨隔開,藏在最陰暗的角落。像是陽光與影子,從前展現在傅黎商面前的都是光亮,而影子默默陪伴着江郁可,構成了他的成長軌跡。
非常真實,也非常陌生。
“理由呢?”傅黎商靜靜地聽他講,順着他的話繼續這個話題。
江郁可擡眸,冷若冰霜的面容。他的嘴唇一張一合,傅黎商看懂了他的口型。
“沈哥說他偷了一批貨,很多人在找他。然後讓我當心點,他擔心這群人會找到我。”
“那你怎麽考慮的?”
“當然是報警。”江郁可癟癟嘴,不耐煩的語氣,“回來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想要怎麽辦,後來我突然發現這跟我有什麽關系?他自己想死憑什麽又要拖着我?”
肥牛已經熟了,店家切得很薄,放進嘴裏是入口即化的感覺。江郁可蘸着油碟一連吃了好幾片,傅黎商斂着眸子,給他倒了一杯旺仔牛奶。
“那你報警了嗎?”
江郁可咕咚咕咚把一杯牛奶喝進肚子,杯子落在桌上時發出輕微的一聲響,像是沾染了一絲怨氣。
“明天就去,明天一早醒來就去。”
傅黎商看着那杯喝完的牛奶,很不明顯地翹了翹嘴角:“好,我陪你一起去。”
菜已經上齊了,毛肚蝦滑酥肉凍豆腐都是江郁可喜歡吃的。江郁可被禁食太久,好不容易碰上一頓火鍋,連胃口都比平時好了不少。
兩人自顧自地低頭吃了一會兒,江郁可把喜歡吃的都吃了一遍,自己又主動接上了剛才的話題。
很多事情似乎都是這樣,最難啓齒的往往都是第一句話。只要越過了第一句,後面的就會變得越來越容易。
這是他心裏最深的一塊疤,每當快要愈合的時候就會被人狠狠撕開,露出裏面腐爛醜陋的血肉。
他為此痛苦、煎熬了好久好久,卻永遠等不到它的愈合。
此時的江郁可尖銳、易怒,好似一只充滿戒心的刺猬,卻把柔軟的肚皮朝向了傅黎商。
他好像破罐子破摔了,也不再那麽害怕傅黎商發現他的不堪,每句話都帶着深惡痛絕的恨。傅黎商從他有些錯亂的話語裏組織出了他的童年,鍋底不再沸騰,橫貫在他們中間的霧氣慢慢消失了。
有些陳舊的窗棂上結了細細的水珠,一部分承受不住重力,沿着牆壁緩緩淌了下來。
包間裏安靜了下來,江郁可盡量控制住暴走的情緒,看似冷靜地問道:“……寶寶,你會害怕嗎?”
傅黎商明知故問:“害怕什麽?”
“害怕……”江郁可眨了眨眼睛,終究還是避開了男人探究的目光,“我。”
灼熱的神經緩緩冷卻,江郁可突然像漏了氣的皮球,那些積攢起來的勇氣瞬間洩得幹淨。他低下頭,掩飾性地去看傅黎商的袖扣,有些僵硬的語氣:“他是我父親,可是每一天我都盼着他能消失。”
“你是不是有點害怕?”江郁可本就敏感,剛才傅黎商的異樣他都看在眼裏。他笑了笑,笑容看起來有點苦:“覺得我很陌生?”
傅黎商沉默片刻,伸長手,用手指去勾江郁可發顫的指尖。他稍微用了點力,江郁可的手指被他纏在手裏,密密地包裹着他。
胸口酸酸漲漲的,像是有什麽要呼之欲出。男人開口的語氣很溫柔,他察覺出了那種感覺,是心疼。
“我很高興。”手指變成了手掌,傅黎商把他的手攏進自己的掌心,“你願意主動跟我說這些話。”
吃完火鍋出來的時候一陣寒風撲面而來,江郁可縮了縮脖子,傅黎商牽着他朝街對面走。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是一個被遺漏的細節。傅黎商覺得困惑,便問出了口:“你說早上去找的江金海,可是你是晚上才回家的,中間這段時間你去了哪裏?”
江郁可眼神忽然變得有點飄,糾結了一會兒才說道:“去了我們以前看電影的那個電影院。”
傅黎商愣了一下:“你去看電影了?”
“沒有。”
他只是把車停在電影院門口,然後在車裏坐了一下午。有許多情侶從電影院進去,再從電影院出來,他們臉上洋溢着相同的笑容,像極了從前的自己。
江郁可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一直在讓愛人傷心,就是因為自己的處處顧忌。
路燈拖出暖色的影,天空好像有什麽墜落了下來,細碎而紛揚。江郁可仰起頭,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寶寶——”
“嗯。”傅黎商擡手抹掉落在他臉上的雪花,笑道,“下雪了。”
作者有話說:
上一章做了修改,清除緩存可以看修改章,結合這一章一起看觀感更佳。
最近狀态不太好,有時候好像并沒有寫出自己想表達的意思。已經在盡力調整了,會努力寫出更好的內容!沖沖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