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佟宛秋領着二人回到了茶樓。
茶樓的生意好得很,飯點剛過就坐滿了大半的位置,有眼尖的見到了跟在佟宛秋身後的陸苓織。
“喲,這不是前兩天那個小姑娘嗎?”
陸苓織擡頭往出聲的方向看去,發現那人也眼熟,就是那天帶頭點了曲子的那位客人。
佟宛秋接了他的話:“可不就是被你為難彈了我一曲浮波的可憐姑娘麽?”
那客人掩飾的咳了一聲:“這可不怪我,這姑娘自己說的什麽都能點,是吧姑娘。”
“哼,”佟宛秋不再理他,轉頭跟陸苓織說:“咱們上二樓,不要理這人。”
說完就往二樓去了,那客人也不介意,轉頭跟老板聊天:“老葉啊,你這夫人的脾氣是越來越大了。”
老板擺着手笑眯眯的:“再也沒有比我夫人脾氣更好的人了,可不能亂說。”
說完也跟在三人身後上了樓,也不管那客人的揶揄和笑罵。
佟宛秋領着陸苓織在她那天撫琴的臺前坐下,“那視頻都不知道轉了幾回,你們節目組的機器再好也會有偏移,我想再聽一回浮波可以嗎?”
她的語氣很溫和,完全沒有身為一個頂級樂師的傲氣,連讓陸苓織再彈一曲都是與她商量着來的。
琴臺上放着的還是陸苓織用過的那把啞光黑蕉葉,這是她到這個世界摸的第一把琴,如今再見它,突然有些歡喜。
佟宛秋見她摸着面前的蕉葉,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轉頭就埋怨起了老板:“你說說你,怎麽就給她用了這把琴,我那麽多琴在那,一把好的你都不給她。”
老葉:…就很突然
我只是想保護好老婆的琴,無助.jpg
“是我自己選的,老板能讓我打個零工我已經很開心了。”陸苓織為老板辯解了一下,她知道佟宛秋的心意。
說完,也沒問佟宛秋要琴譜,坐下試了個音就把那首浮波又彈了一遍。
比起上回初彈時的狀态更是好上了不少,有些一樓的客人角度原因見不到二樓琴臺上的人,還以為是佟宛秋。
“怎麽今天還沒人點曲夫人就彈上了?”
“可不是夫人,是前兩天那個小姑娘!”
“這姑娘厲害啊”
別說樓下的客人了,樓上老板夫婦和江聿風都沒想到陸苓織只看了一回曲譜就完全記住了。
“你這天賦,不錯啊。”江聿風自認也算是天賦絕佳了,但面對陸苓織也罕見地生出了一些自愧弗如的情緒。
老板在一旁深以為然的點頭,他夫人早就說過了這姑娘天賦好,那必然是極好的。
佟宛秋拉着陸苓織的手:“織織,你的天賦比我想象的還要好,我都覺得我教不了你太多的東西了。”
“佟老師,我要學的東西還很多,因為一些原因,我,”她像是有些難以啓齒,“我甚至都沒有系統的學習過音樂方面的知識。”
穿越什麽的,真的很難說出口。
這話落在別人的耳中,就等于是在告訴他們,陸苓織從前完全是自學到現在這樣的高度的。
江聿風還特別會腦補:“陸家那幾個不讓你學琴?”
從某些角度來說,這也确實是事實,陸苓織點了點頭。
佟宛秋更心疼她了:“要是我有你這樣的女兒,都該求神拜佛還願了,他陸景恒真是瞎了眼。”
陸苓織覺得這個走向不對,她本意不是為了賣慘,剛想說點什麽,佟宛秋就大手一揮,把面前這把黑焦葉送她了。
“你以後跟我學,別聽陸家人的話,目光短淺成不了大事,”佟宛秋道:“這把琴就是送你的拜師禮物,你收着吧,雖然不是什麽好東西,但我看得出來你很喜歡它,以後再找人給你做一把更好的。”
佟宛秋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很喜歡面前這個小姑娘。
陸苓織沒先謝禮收琴,反而問站在一邊的葉老板:“您這有茶嗎,拜師于我是大事,需向佟老師敬茶。”
佟宛秋笑得嘴都合不攏了,這麽乖巧收禮的徒弟上哪兒找:“有有有,老葉你快去準備。”
她還想到了一件事:“你是學過古禮嗎?下船時向我行的禮就很漂亮。”
她對古代禮制不是很了解,形容詞也只能想出一個‘漂亮’,但陸苓織當時那種儀态真的很美,哪怕是一身常服也蓋不住她的端莊氣質。
陸苓織臨時找了個理由補救:“是,研究古樂時關注過一些,覺得很有意思。”
江聿風完全就成了兩人的背景板,沒人招呼他也沒人關注他,就光坐在一邊聽兩人親如母女一般地聊天。
好在沒過多久另一個背景板葉老板端着茶上來了。
陸苓織恭敬地端着茶站在佟宛秋面前的時候,幾人還沒覺出哪裏不對,只當她想彎腰行禮,沒想到陸苓織她膝蓋一彎就想跪。
???
佟宛秋一個四十多的人了,吓得坐都坐不住了,這姑娘是不是有點兒過于實誠了?
葉老板站的近,眼疾手快拉住了她,得到了來自佟宛秋贊賞的眼神。
“織織啊,咱們現在不興跪禮了,彎個腰就行。”佟宛秋還有話沒說完呢,就見陸苓織一臉的不贊同。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天地君親都跪得,師當然也得行跪禮。”
佟宛秋現在算是體會到什麽時甜蜜的負擔了,但這個真的不用啊。
在她的極力要求下,陸苓織一臉遺憾地彎腰行禮奉茶。
佟宛秋接茶的速度非常快,就怕接的慢一點面前這個姑娘就跪下了。
行完禮,陸苓織從口袋裏摸出了一疊稿紙,“拜師的六禮短時間內我湊不齊,這份曲譜就當是我給您的拜師禮。”
佟宛秋一臉疑惑地接過了曲譜開始翻看,看着看着臉上的表情就轉變為了驚喜。
“這是,你補全的那份殘譜嗎?”
她剛問完,江聿風就蹿過來了,還好顧及着禮數沒上手就搶。
江聿風一臉怨念地看向陸苓織:“為什麽我跟你做交換你都不願意給我,反而送給了佟老師。”
陸苓織一本正經:“很抱歉,我說過我不會把這份曲譜以任何交換的方式給出去,并且我在譜上也說明了,這張曲譜不能被商用。”
佟宛秋當然不會拿出去商用,老葉的錢夠多了。
“織織你放心,老師肯定不會給出去商用的,”她看了一眼江聿風,意有所指:“老葉有錢。”
江聿風:他好生氣。
老葉:嘿嘿嘿,老婆誇我。
“我就是想看一眼,這也不行啊?”江聿風滿腹委屈無處訴說,他真的沒想拿去賺錢。
陸苓織聳肩,曲譜她已經給出去了,想看也不用來求她。
佟宛秋被江聿風看的不耐煩,把曲譜往他手裏一拍,“怕了你了,看看看拿去看,別打擾我跟織織說話。”
江聿風拿到曲譜以後就往邊上的座位上一座,不說話了。
“織織,你家裏到底是個什麽情況?”佟宛秋想着,要是能幫就幫她一把,自家的徒弟當然是自己疼。
陸苓織覺得沒什麽不能說的:“我母親是陸景恒的第一任妻子,他們那個年代,您也知道的,許多人流離失所。我母親命好,被一戶農戶撿回了家,他們自己沒有孩子,把我母親當親女兒養大。”
她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
“大概母親自己是被撿回來的,對于無家可歸的人同情也就更深,陸景恒就是被她帶回家的,但我母親不願意讓她撿回來的人拖累她的養父母,她就自己賺錢,用作陸景恒的生活費用。”
“他們趕上了好時候,我母親拼拼湊湊,靠替人寫信,縫補衣裳供他們兩人上完了大學,可也就此落下了病根。陸景恒一開始還很喜歡我母親,跟她結了婚,後來他發了家,自己衣着光鮮了,對我母親的态度也變了。”
陸苓織的聲音逐漸變得冷硬:“我母親知道他的心思後,心情愈發不好,身體狀況也每況愈下,沒多久就去世了。”
“一年後,他娶了第二任妻子。”
佟宛秋聽的生氣,陸景恒活脫脫就是個白眼狼,“這樣的父親,不認也罷!”
原身當時年紀太小,其實根本記不住這些東西,她接手了這具身體的同時也接受了全部的記憶,這才知道陸景恒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東西。
還有些賬,她要跟陸家慢慢算。
“我來的時候,我助理已經收到了陸景恒将我遷出陸家戶口的消息了,單獨的戶口本我也已經拿到手了。”陸苓織又丢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他怎麽好意思!?”佟宛秋是真的要被氣壞了,對陸苓織真是又氣又心疼:“你就這麽走了,他們家不是更開心?”
言下之意是讓她留在陸家把她該分到的東西拿了再走,便宜誰也不能便宜了他們啊。
但陸苓織有這麽做的理由,只是還不能說。
“陸景恒的東西,不要也罷。”她安撫着真心為她考慮的佟宛秋。
老板突然出聲,給了一個在佟宛秋看來絕妙的建議:“要不,讓宛秋認你當幹女兒,宛秋一直都很想要一個女兒,嫌棄兒子不貼心。”
“好!”陸苓織還沒表态,佟宛秋就贊了一句。
“節目結束以後,如果您二位還沒有改變心意的話,就随您二位的想法來,”陸苓織說道:“我如今剛脫離陸家,認我對您影響不好。”
這是什麽貼心小棉襖,佟宛秋感嘆,都這樣了還在為她考慮。
“看在這張譜子的份上,我可以向你保證淩峰不會胡亂剪輯,”江聿風有些別扭地強調了一下,自己不是主動幫忙的:“節目以外的事,如果你有需求,找我也不是不行。”
陸苓織知道他是好意,也對他表示了感謝。
“對了,這張曲譜有名字嗎?”他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但随後又想起來這是張千年前的殘譜,誰知道它叫什麽。
“自由書。”
陸苓織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