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王寒輕在別人面前,表面上是沒有感情,實則是在人情世故方面特別遲鈍,所以,體會不到尋常人該有的尴尬。
吃完飯,要不是秦赫堅持,他還想着送秦赫回去,“你不是喝酒了嗎?”
秦赫擺擺手,只想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我喊代駕就行,別送我。”
話沒說完,秦赫一只腳已經踏出了門,像是生怕王寒輕會追上去一樣,隔着門跟裴戎打了聲招呼,“裴主任,那我先走了,你們…不用送了。”
門關上的那刻,裴戎懶得去維持表面的鎮定,他有氣無力地倒在沙發上,這事兒弄的。
“哎…”裴戎颔首去看向王寒輕,王寒輕淡定地收拾着桌上的打包盒,像是沒事人一樣,“王小狗,你能不能稍微有點正常人的情緒。”
王寒輕聞聲擡頭,“什麽?”
他怎麽了?王寒輕一臉無辜。
“你不覺得難堪嗎?”裴戎想想算了,王寒輕估計是體會不到自己的感受。
王寒輕停下手上的動作,若有所思,随後又默默将東西收拾出去,洗完手折回來,沉聲道:“我會跟秦赫解釋清楚的,他也不會亂說,你別怕被人知道。”
裴戎哪兒是怕被人知道,他不會大張旗鼓地昭告天下,兩人在一起後,他也不會有意藏着掖着。
就算王寒輕要把自己介紹給秦赫,也該端莊的、體面的,作為一個正常人,剛和王寒輕做完,衣衫不整的時候,面前出現了其他人,他裴戎覺得難堪,覺得不好意思,那是正常人該有的反應,又不是人人都是王寒輕。
“你怎麽跟他解釋。”
“我到時候就說…”王寒輕想起秦赫的話,裴戎做事都會先考慮影響,總不能說自己跟裴戎是炮友關系,“你只是暫住,我倆沒關系。”
那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嘛,難道在秦赫眼裏,自己跟王寒輕很熟嗎?去誰家暫住不行,非來他家?而且什麽叫他倆沒關系啊?
裴戎坐起身來,只是看了王寒輕一眼,便察覺王寒輕情緒有點不對勁,他朝王寒輕勾了勾手指,“過來。”
王寒輕聽話地坐到了裴戎身邊,他現在的狀态,像是一只剛被主人帶回家的小狗,想和主人親近,但是又不是那麽親近。
“我們倆沒關系嗎?”裴戎懶得跟他拐彎抹角。
這問題,實屬為難王寒輕,他倆有沒有關系,又不是他說了算。
雖然裴戎之前跟他說過他可以宣示主權之類的話,他倆也上過床了,只是确定關系的那句話沒有說,王寒輕寧願不去想,也不敢給自己太多的奢望。
“有吧…”王寒輕不太确定。
裴戎反問道:“什麽關系啊?”
王寒輕不太喜歡“炮友”這個詞,炮友就好像,他倆除了在床上,其餘的地方都沒有關系。
“炮友嗎?”裴戎幫他說。
王寒輕不說話,算是默認了。
裴戎對王寒輕格外有耐心,也不跟他生氣,眉峰一挑,“你剛睡了我,現在就翻臉不認人了?”
“我沒有。”王寒輕反駁的倒是快。
裴戎繼續擠兌他,“你沒有?是誰啊?之前死皮賴臉地要跟我慢慢相處,現在倒好只字不提了?”
王寒輕腦子裏猛然跳出兩個字,“要問”。
他沒問的話,裴戎怎麽回答他的問題呢?
他一只手擒住裴戎的手腕,打斷道:“你考慮好跟我在一起了嗎?”
王寒輕雖然笨拙,但是反複跟他強調的知識點,他還是能記在心裏,學以致用要慢慢來。
裴戎抿嘴一笑,“好啊。”
王寒輕怕自己表達得不夠準确,他急切地往裴戎跟前坐了一截兒,“我的意思是,談戀愛。”
“我說好啊。”
王寒輕努力在裴戎臉上找到開玩笑的痕跡,裴戎嘴角帶着笑容,眼神卻很真誠。
這一天的到來,在王寒輕的意料之外,他時常能想起,學生時代,在遠處注視裴戎的心情,覺得裴戎遙不可及,覺得裴戎身上一直貼着“別人的”标簽。
直到自己迫切地接近裴戎,裴戎三番兩次拒絕他,他覺得被裴戎拒絕才是常态,裴戎即便是撕掉了“別人的”标簽,王寒輕守候的也不是屬于他的裴戎。
就在剛剛,他問裴戎要不要跟在一起,裴戎說好啊。
原來“好啊”這兩個字這麽輕飄飄的,沒有那麽困難,虛無缥缈到讓他覺得不真實。
王寒輕再次補充了自己的問題,“你答應和我談戀愛?”
裴戎又好笑又心軟,“不然還能和誰?我和你,我裴戎和你王寒輕談戀愛,這樣說,你能相信我的回答了嗎?”
王寒輕的瞳孔動了動,不自覺地低下頭,反複默念裴戎剛剛說的話。
裴戎安靜地等着,王寒輕忽然伸手将他摟住,大手一寸一寸地撫摸着他的後背,像是在确認他這個人是不是真的,最後将腦袋埋進了他的頸窩。
“害怕你在做夢?”裴戎笑了笑,“不是做夢,我是真的。”
王寒輕擡起頭,他的鼻尖都蹭得通紅,“做夢都沒夢到過你答應和我在一起。”
家裏的暖氣很足,被王寒輕抱着,一點也不覺得冷,裴戎低頭便看到王寒輕的頭頂,王寒輕最近剛剪了頭發,他伸手摸了摸,和他意料中的一樣紮手。
王寒輕總是這樣,讓人又有點生氣,又有點心疼,裴戎搓了搓他的發梢,“不用做夢了,是真的。”
“我沒想到你會答應我。”王寒輕嘟囔了一聲。
裴戎悠悠道:“哦?你是覺得太快了?那我…”
“不快!”王寒輕連忙打斷,“我只是以為…”
“以為什麽?”
王寒輕說不上來,他以為他會和裴戎保持一段時間的炮友關系,裴戎得看看他的表現,再做打算。
“我以為你還要再看看我的表現…”
裴戎輕聲問道:“那你覺得你的表現好嗎?”
算是提前錄取了,應該還算過得去吧?可惜王寒輕在裴戎這兒沒那麽自信,“不好吧…”
“我也覺得不好。”裴戎順着他的話往下接,“一件事要跟你重複好幾遍,期末考試算是勉強記住要點了。”
王寒輕挫敗呼出一口氣,“不好…你還答應我…”
裴戎拖着王寒輕的下巴,示意他擡起頭來跟自己對視,“雖然答卷交的一般,但是附加題得分還挺高的,你這麽刻苦,打動主考官了,算你特長生吧。”
精誠所至,也包括愛情的。
王寒輕湊近親了裴戎一口,裴戎舔了舔嘴唇,壓低了聲音道:“我說錯了,不是打動主考官,是賄賂主考官。”
這世界上最美好的詞大概就是開花結果,自己花了十多年,終于讓裴戎聽到了無聲的熱烈。
第二天,王寒輕照舊上班,最近公司的同事都在趕着做年終總結,其餘的工作基本上都到了尾聲。
秦赫昨晚一宿都沒睡着,借着酒意胡思亂想,越想腦子越清醒,他腦子裏冒出個古怪的想法,王寒輕不是有個暗戀多年的學長嗎?怎麽就能跟裴戎好上呢?
王寒輕一來公司,他直接把人叫到辦公室,辦公室門一關,他一臉嚴肅。
“王寒輕,你跟裴戎怎麽回事啊?”
王寒輕心情好都寫在上臉上,平時說話平鋪直敘的,現在居然有點音調了,“什麽?”
秦赫愣了一下,他很少見王寒輕這樣,之前大學比賽得獎,獎學金,工作後升職加薪,都看不到王寒輕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你還跟我裝傻?你先前怎麽說的,你跟裴戎沒什麽關系,昨晚那種情形,你別說還沒關系。”他語重心長道,“你不是有喜歡的人嗎?”
王寒輕情長,又固執,不會輕易變心,但是對方是裴戎就兩說,秦赫是真擔心王寒輕這樣的戀愛白癡,被裴戎玩得團團轉,跟誰玩不好,非得找上裴戎。
“我喜歡的人就是他。”王寒輕不給秦赫震驚的時間,“我們在談戀愛,他先前沒答應的時候,我倆就是沒事。”
那…王寒輕的意思是,裴戎現在答應了?
談戀愛?王寒輕說出這詞時,語氣像是十五六歲情窦初開的高中生。
王寒輕喜歡的人就是裴戎…
所有問題都豁然開朗了,但秦赫還是覺得一知半解,明朗了吧,好像又不是特別透徹。
但是…談戀愛的話,自己好像也沒什麽好說的,談就好好談呗,畢竟王寒輕二十七歲的年紀,沒談過戀愛,沒牽過手,沒接過吻,總算是有人能在他白紙似的感情經歷上畫出濃墨重彩的一筆了。
“哦…”秦赫一拍後腦勺,“什麽時候的事啊?”
得到裴戎允許的王寒輕,名正言順的王寒輕,回答秦赫問題的時候,都顯得格外理直氣壯,“昨晚。”
一回想起裴戎當時的打扮,剛從浴室出來,發梢還挂着水珠,身上穿着浴袍,脖子上還有好些吻痕,秦赫不是王寒輕這樣的小處男,不用過腦子都知道他倆在自己去之前做了什麽。
秦赫以笑容掩飾尴尬,自己去的可真是時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