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鐘雲清這天起了個大早。
他頂着個鳥窩頭,嘴裏叼着牙刷,手裏捧着從雷振那兒順來的土豪金水果手機,開始興沖沖地給劇團小夥伴發消息。
鐘:早起的鳥兒有蟲吃,起床啦~(≧▽≦)/~
不一會兒,躺在洗手臺上的手機就叮叮咚咚開始響個不停。
把嘴裏的牙膏沫吐幹淨,放下杯子,臉上水跡未幹的鐘雲清拿起手機一看,就樂不可支地笑起來。幾個小夥伴紛紛對鐘雲清喪心病狂的騷擾行為進行了嚴正譴責,其中玉米那家夥發來的最言簡意赅,就兩字——呵呵。
鐘雲清仿佛能透過這兩個字,看見對面拿着手機冷笑的玉米,神經病一樣樂了半天,他又吭哧吭哧發出了第二條消息。發完他哼着小調,收拾收拾換好了衣服,就腳步輕快地從卧室一路來到客廳。伸手把桌上厚厚一疊現金還有銀行卡都統統塞進牛仔褲袋後,他抓起公寓鑰匙就出了門。
鐘雲清目前一個人獨居。
大學畢業後,他就和幾個志同道合的同伴組起了劇團。這群文藝小青年沒用多久便領教了什麽叫做世界的惡意,他們做的東西不容于傳統,甚至被老一輩視為離經叛道,而對外,在如今快餐式的流行文化影響沖擊下,至今國內沒有任何一家音樂或演藝公司願意簽下他們。
生活俨然成了最大的後媽,劇團能做的只有認清殘酷的現實。為了維持個人生計和團裏正常運作的開銷,他們不得不一起或者單獨接些兼職。
在天禾會所駐場,演奏西洋爵士樂,就屬于這當中的一項。
和其他一些夜店酒吧相比,天禾已經算氛圍相當不錯了,客人的年齡層偏高并且大多自恃身份,鐘雲清這麽個招人的體質在那,好歹都沒鬧出過大亂子。昨天晚上,要不是那幫不開眼的二世祖欺負到了劇團其他人身上,也不至于把鐘雲清徹底惹毛了。
團員們一大早被他一條短信約在了蔡記碰頭,一幫空着肚子的吃貨點了滿滿一桌早點,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紛紛餓死鬼投胎一樣胡吃海塞起來。
鐘雲清就趴在桌邊笑眯眯看着他們吃,一旁玉米冷豔高貴地斜睨了他一眼,開口卻是完全不符合他氣質的粗魯,“這麽大方請我們來蔡記這種死貴的地方,鐘二你真失足啦?”
“噗……咳咳咳……!”團裏年紀最大,外號‘李老師’的李叔夾着脆皮蝦腸才咬了一口,因為玉米的一句話,馬上又全噴了出來。
“李叔,你好髒啊!”坐他對面的團員大海滿臉嫌棄,身高一米九的壯漢邊翹起蘭花指,邊忙不疊擦去身上被噴的口水和食物碎渣。
“噢喲,老師你都結過婚的人了——”不等李叔喘過氣,他左手位置的另一個團員鴿子就拉長調門,伸出手肘撞了他一下,然後猥瑣地眨眨那對小眼接着補刀,“哪能還這麽純情。”
“就是,這麽純潔,小心我欺負你!”坐在兩人右側的鐘雲清馬上無腦跟風,調戲完老實人的李叔,他還不忘記轉過頭,咧開嘴,朝玉米丢去了一個神氣活現的笑容。
“哼。”再迷人眼目的美色,看久了也會産生免疫力,玉米不動如山,伸筷穩穩夾起一個蝦餃皇,對于團員們轉移重點的拙劣伎倆很是不以為然,“你們這幫沒節操的,就這麽點出息,不就是一頓早飯。”
這話說的多麽大義凜然,不過麻煩大少爺你把蝦餃送進嘴裏時,別一臉享受的樣子會更有說服力。衆人在心裏默默吐槽。
“卿卿。”
從進門起就一言不發,只顧埋頭吃吃吃的小龍蝦,在大家熱熱鬧鬧聚餐到一半時突然出聲。
除了鐘雲清以外,劇團五個成員——玉米,李老師,大海,鴿子和小龍蝦,原本在各自的領域裏互相不搭界的他們,最終因鐘雲清的關系而聚在一起。其中就屬小龍蝦年紀最小,也只有他會這麽親昵無間地稱呼鐘二。
小龍蝦那張可愛的蘋果臉被食物塞得圓鼓鼓的,玉米把他從被窩裏挖出來的時候,他還在打呼嚕,原本應該又亮又大的杏仁眼,現在卻是半眯不眯,盯着桌子上那疊粉紅大鈔發呆。
“好多錢啊——”真不愧是科班出身,一句簡單不過的話,被小龍蝦說得餘韻悠長,感嘆完,他似乎清醒了些,一臉認真地追問鐘雲清:“真的要給我嗎?”
“給你,都給你。”撿了個叉燒包丢進嘴裏,對着財迷狀的小龍蝦,鐘雲清口齒不清地回答,“唔,你是我們的財政大臣,不交給你交給誰啊。”
被他這麽一說,小龍蝦才終于放心,伸手把錢和卡都收進了包包裏。見狀,鐘雲清眯起眼吐了口氣,笑嘻嘻地繼續說道:“這下團裏可以添置好多東西了,大家跟着我有肉吃……”
玉米立即翻了個白眼,一臉‘拉倒吧’的表情。把蛋撻放進又開始埋頭苦吃的小龍蝦碟子裏,他還不忘刺鐘雲清兩句:“那個姓雷的一看就不是善茬,哼哼,有錢人特麽就沒一個好東西!拿了他的錢,你個二貨就等着瞧吧!”
“反正他有錢,能抱上土豪的金大腿,我又不吃虧。”感覺膝蓋中了一箭,毫無節操的某人立刻反擊。
聽了他的話,玉米吊起眼角,從鼻子裏又哼了一聲,樣子十分不屑地回了一句,“不吃虧?不吃虧以前那麽多野男人排着隊,怎麽不見你随便勾搭上一個兩個的?反正不吃虧嘛!”
“嗚嗚小龍蝦,玉米欺負我!”論口舌之争,團裏從來沒人是玉米的對手,鐘雲清理屈詞窮,只好搬出殺手锏。
從食物堆裏擡起頭,小龍蝦茫然四顧,朝鐘雲清發出一個甜蜜羞澀的微笑後,又接着把頭埋了回去。
“吃、吃早飯呢,你們兩個都少、少說兩句!”為人忠厚的李叔在一旁憋得臉都青了,連一着急就輕微犯口吃的毛病都出來了。
而他對面的壯漢大海和另一邊瘦得像條竹竿的鴿子卻咬着筷子,兩個人互相擠眉弄眼,随後一齊看着鐘雲清笑得莫測高深。
正熱鬧時,鐘雲清的水果手機又響了起來。
接起電話,他一面嗯嗯啊啊應聲,一面夾了幾個燒賣快速塞進嘴裏。等挂斷電話,看到一桌人齊刷刷望着他,鐘雲清只好解釋:“馬經理之前介紹的兼職,剛通知我今天上工時間提前了。你們慢慢吃,我得先走了。”
“等等。”見鐘雲清急匆匆就準備起身離開,剛才罵他最兇的玉米特意叫來了服務員,把桌上幾樣幹點打包遞給他,“這些你帶着路上墊肚子。”
“嗚嗚,玉米我剛才錯怪你了,你是個好人!”鐘二感動得眼淚汪汪,他揣着飯盒,也不管周圍人群驚豔或異樣的眼光,摟過玉米吧唧就是一口,把嘴上的油都蹭到人臉上後,就笑着跳開來,一溜煙跑了個沒影。
“這個二貨,真是拿他沒轍。”笑罵了一句,擦掉臉上的油漬,這下連被發了好人卡的玉米都是一臉無奈。
“別擔心。”許久沒出聲的小龍蝦又忽然開口,他就像只松鼠一樣咀嚼着滿嘴的食物,勉強擠出聲音,“卿卿很厲害,他那麽聰明,不會被人欺負去的。”
一桌人這時都難得沉默下來。
剛才誰都沒當面提起,可經歷昨晚那事之後,說團員們心裏一點都不擔心是不可能的。對方是那個雷振,可不像以前那些浪蕩公子哥或者有幾個臭錢的暴發戶,在絕對的權勢面前,對方要擺布他們就像擺布一群螞蟻那樣簡單。
可鐘二這人他們再清楚不過,遠看着是個面白皮美軟軟糯糯的大白包子,等你真的一口氣毫無戒心地咬下去,非硌得你滿嘴血不可。
鐘雲清說一不二,他和三年前那事發生時一樣幾乎完全沒變。有些話他不提,那就是永遠都不會提了,這犟驢一定是不想讓他們也卷進這次的麻煩裏。
與此同時,遠在這座國際化都市的另一端,雷霆娛樂的總部大樓頂層,包括鐘雲清以及劇團所有成員在內,他們每一個人詳細的履歷資料已經摞成厚厚一疊,堆在了雷振雷大總裁的辦公桌上。
被玉米他們定性為不是個好東西的雷振,自打進了門就埋首在文件堆裏,仿佛自動過濾了對面椅子上那個笑得一臉桃花燦爛的男人。
一大早就來到公司辦公,雷振的心情一般,不算太好。原因麽,大概出在昨晚打劫了他的錢包後,又借口尿遁的鐘雲清身上。不過,對于那個在他面前毫不做作,簡單純粹又張揚跋扈的青年,雷振擁有很多的耐心。
可眼下,似乎有人完全曲解了他的用意,比如眼前的雷厲,他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