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鐘二!領便當了
“把報告收回去。”就在雷厲笑得臉都快僵了時,雷振終于對這個弟弟大發慈悲,他兩眼深沉,頭也不擡,一面快速掃過手底下的文件,一面對雷厲說道:“回去你轉告爸媽,鐘雲清是什麽樣的人,我不需要靠幾張廢紙來告訴我。以後我和他的事,你們別插手。”
“哥,你認真的?”原本一臉痞樣的雷厲,在聽了他大哥的這番話後,驚得收起了二郎腿。只要稍微對雷振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雷振話不多,但言必信,行必果,他說了別插手,就是誰也別想再插手的意思。
“我像在開玩笑?”雷振看了一會文件,終于舍得擡頭,意味深長地反問。
雷厲馬上搖頭,他從小就有些憷這個大哥,這毛病至今沒好利索。就算他現在人高馬大,已經長得跟雷振一樣壯了,可難得見一次面的兩兄弟說不了幾句,就會變成大哥雷振單方面訓他的局面。
而雷振這邊,他也明白以自己現在的地位,無論外面的競争對手還是公司內部一些人,無數雙眼睛都随時盯着他的身邊。昨天晚上在天禾會所發生的事不算秘密,現場目擊者衆多,可這并不代表雷振樂于見到有人拿這件事做文章,甚至自作聰明,那麽快捅到了雷厲和雷家二老那邊。
龍有逆鱗,動之必怒。
“完了完了,這下爸媽非打死我不可——”雷厲哭喪着臉,急得團團轉。
他這屬于典型的不作死就不會死,誰讓他這個狗頭軍師吃了熊心豹子膽,看熱鬧還不嫌事大,撺掇着家裏二老直接出了這麽個馊主意,結果卻弄巧成拙。
雷振從确定自己的性向起,就向家裏人坦白出了櫃。對于和軍政界牽連頗深的雷家來說,大兒子是個同性戀,說起來絕對是樁不大不小的醜聞。那時的雷振就顯現出了極為驚人的魄力,他毅然脫離整個家族,棄政從商,開始獨自在外打拼。
這麽些年,雷振終于殺出一條血路,打下了他自己的一片江山。
世人只看見雷家兩兄弟,老大雷振在商界叱咤風雲,小兒子雷厲則踏上了他父親的老路子,一路走得四平八穩順風順水,卻很少有人知道,雷振能取得今天的成績,中間究竟經歷了多少不為人知的波折。
“最近我工作忙,你這次既然難得空出了假期,就在家好好休息,順便多陪陪爸媽。”又快速批好幾份文件,見雷厲還在那唉聲嘆氣,雷振搖搖頭,沒有把話再去說破,只以兄長的口吻交待了幾句。
他這個弟弟從來就不是勾心鬥角搞陰謀的那塊料。老爺子當年力排衆議,把他下放到部隊裏鍛煉,讓雷厲憑着從槍林彈雨裏實打實掙來的功勳,一步步走到今天,不能不說雷老爺子确實眼光獨到,看得比誰都深都遠。
近幾年他們兄弟兩人聚少離多,雷振對這個小他九歲的弟弟還是很疼愛的。只是他生性內斂不事張揚,并不擅長将感情過多外露,關心的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是他的極限。
送走了雷厲,王特助就通知他早會的時間到了。
雷霆娛樂投入重資的電影《唐刀》啓動在即,這部由國際知名大導演李鸾執導,已經敲定了實力派影帝陳斐揚、新科影後簡潔兩人出演男女主角的大制作影片,從放出風聲起,就受到了國內甚至不少國外媒體的高度關注。
作為幕後大老板,雷振也對這部電影寄予了厚望。從開始挑選劇本,向有關部門備案,以及資金預算等等一系列流程,雷振都一直在跟進。
娛樂圈是一片看不見硝煙的戰場。
整個圈子上至公司之間的互相博弈,下至藝人明星上位,可謂競争激烈,瞬息萬變。即便目前牢牢占據着霸主地位的雷霆娛樂,如果沒有佳作問世,一直捧不出新人,不消幾年,自然就有更多野心勃勃的演藝公司取而代之。所有人都想在這塊誘人的蛋糕上分到一杯羹,你如果不動,有的是人把你擠下去。
自從去年年底,雷霆當家一姐于夢露合約期滿,跳槽到了競争對手泰達那邊之後,盡快填補于夢露留下的空缺,就成為了公司當務之急。而這次,出任《唐刀》中大唐公主一角的女藝人簡潔,就是雷霆娛樂今年準備要力捧的對象。
當雷振在大會議室內聽取手下們呈報上來的細節方案,為電影正式開拍進行全面的準備工作時,鐘雲清也哼着小調,腳步輕快地出現在了雷霆娛樂總部大樓。
對着金碧輝煌的大廳吹了聲口哨,鐘雲清雖然知道雷振眼下大概就在這幢大樓的某個地方,不過他可不是來找他金主的。
整個大廳的中央部分,矗立在他面前的是一排海浪形狀的鐘架,每一層鐘架下都挂滿了形制古樸、大小各異的編鐘。這排氣勢恢宏的鐘牆,一定意義上又起到了區隔空間的照壁作用,屬于整棟雷氏大樓內部裝潢改造計劃的一部分。
鐘雲清和大廳負責人打過招呼,就搬來了一架梯子,開始工作。
編鐘古時又稱歌鐘,一經敲打就能夠奏出悠揚明麗的音色,但一套六十多件,小的重2千克,大鐘有200多千克,要将它們一一擺放到最恰當的位置,發出美妙動人的音色,卻不是件容易的事。
原先負責測音的人出了意外,天禾那位消息靈通兼之擁有不少人脈的馬經理,才推薦了鐘雲清來接替那人的工作。
昨天調試已經完成了一半,到下午收工時,本來準備直接走人的鐘雲清,卻被一群雷氏員工圍了個水洩不通,收獲了許多經紀人之類亂七八糟的名片。當時他這樣,被正巧遠遠經過的雷振以及王特助等人誤以為是公司的藝人,倒也不無原因。
哪怕平常走在大街上時,就經常被人攔下問:有沒有興趣當模特當明星?鐘雲清對此早就習慣了。
被他的臉吸引的人,無非分成純粹欣賞和帶有肉體欲望的占有欲兩類。很多人都是前者,鐘二能和這些人做朋友,但他也經常碰到一些明顯屬于後者的人。
比如設計這排被命名為‘深藍’的編鐘牆的設計師,那人一大早就又來電催他,語氣裏咄咄逼人,說是剩下的調試必須在今天之內全部完成。如果換作別人,這怎麽看都是刁難了,測音這類精細的工作,全靠耳朵對聲音的敏感度,有時一個音就需要反反複複的調試,可以說失之毫厘則謬之千裏。
不就是那誰誰請他吃飯他去了,請他去開房他拒絕了嘛,多大仇!
站在梯子上,鐘雲清皺着眉毛努力想啊想,發現他只記得那頓美味的飯,卻連那個好色設計師的名字長相都已經記不起來了。三秒鐘後,他就放棄了,決定還是先好好工作,才有飯吃。
一旦認真起來,鐘雲清整個人就會變得很忘我,他不知不覺忙碌了一個上午,到中午午休的時候,調試就差不多進行到了尾聲。剛松了口氣,準備爬下梯子去領盒飯吃,沒想到大概是一個姿勢保持得太久,腿麻了而不自知的鐘雲清一個不留神,後腦勺就對着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從兩米來高的高處摔了下去。
啊啊啊!我只是想去領個便當啊!
對于這個世界撲面而來的惡意,在親眼目睹自己血濺五步之前,鐘二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一切都發生在瞬間,快得很多人都根本來不及反應。
以當時大廳內旁觀者的角度看,在那堵海浪般的牆下默不作聲注視了很久的雷振,危險發生的一剎那,就張開手臂,穩穩接住了從天而降的鐘雲清。
“你怎麽在這裏?”沖擊過後,鐘雲清在雷振懷裏睜開眼,他難得有些發愣,望着雷振時第一句話竟是這個。
“等你,一起回去吃飯。”雷振回答的簡潔。雖然平時忙于工作,不過已經三十多的雷振也非常注重養生,由于吃不慣公司的夥食,只要沒有其他應酬,他每天都會抽出兩個小時驅車回家。
今天也不知道是中了什麽邪,在專用電梯還沒到達地下車庫時,雷振鬼使神差,按下了一層的按鍵。當電梯門打開,雷振一瞬間就似乎明白了他這麽腦抽的原因。
專心致志的鐘雲清,手下不停敲打出古老美妙的韻律,挺直的鼻尖微微滲出汗水,仿佛在聆聽另一個世界的聲音,視每一個經過他身邊的男男女女為無物。
而雷振不知不覺就看呆了。
“噢……”聽到吃飯,鐘雲清拖長聲音,終于慢吞吞地從雷大總裁的懷裏站直身體,他似乎有些迷惑,再次看了眼不動聲色的雷振,卻又說不上來面前的這個男人有什麽不一樣了。
“走吧。”
不容鐘雲清多想,一邊的雷振就拍了拍他彈性頗佳的屁股,催促他趕緊動身。
某個二貨反應過來,一手護住屁屁,一邊不忘控訴:“你調戲我!”
鐘雲清嗓門嘹亮,一句話響徹大廳的每個角落,更讓在場一衆雷氏員工震驚的是,他們英明神武、霸氣側漏的大總裁雷振,似乎因為這句話而心情大好,那張長年面癱的撲克臉上,竟然直接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