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幸福的家
六點鐘一到,丁雨滿懷自信的走上樓。
他站在門口,握住門把手往下壓的那一刻,突然小聲開口:“大佬,你在吧?”
周圍靜悄悄的。
丁雨的自信瞬間退散:“大佬,你別吓我啊,你要是在就碰我一下。”
等了幾秒,身上沒有任何被觸碰的感覺,他放在門把上的手都開始哆嗦,欲哭無淚的就要往下壓。
下一秒,門突然從裏面打開,一根鋼筆在空中翻了幾圈,沖他點了點,頗有種不耐煩的意思。
丁雨人生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喜極而泣,大起大落,一顆心瞬間落回肚子裏:“大佬!我就知道你不會放棄我!!”
易眠也是第一次看見一個人的表情能變得這麽快,他沉默幾秒,難得浪費了點精力,伸手在丁雨肩膀上拍了拍。
背對着門口坐在桌前的小美聽見聲音,跳下椅子噠噠噠的跑過來,仰頭望着丁雨:“今天是這個大哥哥給我上課嗎?”
丁雨現在看這個詭異的小女孩都十分順眼,他抹了把臉,調整好表情:“是我哦!”
小美歪了下頭,語氣帶着一點疑惑:“為什麽我總覺得還有人來了啊?”
易眠微微側頭,在她面前繞了一圈,緊緊盯着她的臉。
小美确實目光一絲都沒有分給他,只是迷茫的看着丁雨。
丁雨剛放松的心又狂跳起來,他一邊感嘆這游戲遲早害他得心肌梗塞,一邊把小女孩拉到書桌邊,轉移話題道:“別浪費學習的時間哈,我現在就來給你上課。”
小美乖乖的哦了一聲,打開自己的筆記本。
丁雨翻開一本習題,胡亂的選了幾道題,放到小美面前:“先把這些做一下,讓我看看你的基礎。”
趁着小女孩低頭寫字,他捧起書,假裝在研究:“大佬,大佬,這樣行嗎?她是不是不記得昨天晚上的事了?”
易眠正要在書上給他留言,小美突然擡頭,目光虛虛的落在他身上:“我又感覺到了…是另一個大哥哥?”
“好像,就在你旁邊?”小美伸出小手在丁雨旁邊比劃了一個大概的輪廓,語氣遲疑。
“啊…應該是我看錯了吧。”她突然把手收回去,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做題。
易眠繼續寫字,手都不抖:“你問她,家裏另外三個人對她怎麽樣。”
丁雨得到指令,也假裝剛才無事一樣開口:“那個,小美啊,你爸媽高價給你請了這麽多家教,你一定要好好學習啊,不要辜負他們的良苦用心。”
小美瘦小的身體微不可察的僵了僵,半晌才低低的出聲:“嗯…好。”
丁雨道:“話說,你爸媽平時陪着你的時間是不是太少了?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應該需要家長的關愛吧,我得跟他們說說…”
小美一下子打斷他的話,看起來十分緊張:“不!不用!”
丁雨趁熱打鐵:“為什麽不用?你不喜歡你爸媽嗎?”
“不,不是…”
“那是為什麽?”
“……”
“不能說嗎?我會幫你的。”丁雨努力讓自己眼裏盛滿真誠。
小美猶豫了一會,輕聲道:“其實,爸爸媽媽最近對我很不滿意,經常會打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他們還特意清空了儲藏室的東西,把我綁到裏面…”
“他們給我請了好多家教,我真的很努力的學習了,但是可能還是不能讓爸爸媽媽滿意吧,那些人都被辭退了…”
“我、我也沒辦法了…”
小美低着頭,眼淚順着臉頰一滴一滴的往下落,把她剛寫的字模糊成一片。
原來二樓最後一間房是儲藏室。
易眠不經意的開口:“這種情況從哪天開始的?”
小美哽咽道:“三個月前,有一天我在儲藏室裏玩,不小心睡着了,爸爸很生氣…從那之後,就……”
易眠點點頭:“所以,你為什麽要裝看不見我呢?”
對面的小女孩猛然擡頭,淚痕還在臉上,瞪大的雙眼裏充滿不可思議,很快又轉為驚慌失措。
丁雨雖然聽不見易眠的話,但他剛被易眠吩咐過不要說話,此刻正不解的看着眼前小美默劇一樣的表演。
小美見自己被戳穿,辯解道:“我不是故意的…爸爸媽媽都看不見你,我不能…不能說出來,他們會對我生氣的。”
易眠根本不相信這個理由,從第一天進入房子,他就懷疑這個女孩有問題。但是現在小美只一個勁的抽噎,不肯再解釋了。
易眠想了想,若有所思的問道:“別哭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們不會告訴你父母。”
“不過,保姆知道他們虐待你嗎?”
小美見對方接受了她的說辭,擦了擦眼淚,認真道:“我說過!但是祥阿姨不相信我的話!”
丁雨百無聊賴的坐在一邊,突然有些羨慕這個小女孩。
好想知道大佬在說什麽……
不過大佬應該會告訴我吧?
正想着,面前的紙動了動,他還沒來得及激動,一行字出現在上面:“問完了,繼續上課吧。”
我真像一個工具人,還是文具盒的那種工具。
他默默的撿起書,磕磕絆絆的講起來。
好不容易熬到了八點,丁雨推開門拐出走廊,碰到上樓來的張先生。
張先生道:“小美今天怎麽樣?好一點兒了嗎?”
丁雨覺得這個問題怪怪的,但也回答道:“挺好的,她學習很積極。”
張先生點點頭,走進書房。
客廳裏,祥姨和張太太坐在一起聊天,易眠湊過去聽。
“祥姨,你說小美她怎麽辦啊…”
“這次的家教我看還可以,也許有希望。”
“唉,你每次都這麽安慰我。”
“沒關系,最起碼他們能拖一段時間。”
張太太滿面愁容,祥姨卻一如既往沒什麽表情波動,如果不是能聽見聊天內容,旁人一定覺得二人在雞同鴨講。
晚上九點半,丁雨沒等保姆來邀請他就早早上了樓。
樓下秦川行時不時投來的目光讓他很不自在,他寧願獨自在樓上聽什麽鬼哭鬼笑的,也不想待在不懷好意的隊友旁邊。
走進書房,外面的一切嘈雜都被隔絕在門外,書本還原樣擺在桌上,像最普通不過的單人間,卻不知道有多少潛藏的危險。
丁雨仰躺着床上,突然很想說話:“大佬,大佬在嗎?”
易眠打開日記本:“什麽事。”
丁雨翻了個身,好奇道:“大佬,你進游戲之前是做什麽的?怎麽進來的?對了!還沒問你叫什麽!”
易眠不太想寫字:“說來話長。”
可能他也覺得回答得太敷衍,又補充道:“我叫易眠。”
丁雨十分了解他惜字如金的态度,識相的沒有再提其他問題,大聲誇贊道:“這個名字好啊,緊跟現代年輕人的需求,一聽就沒有失眠的煩惱!”
易眠:……
也許對這個隊友他可以再敷衍一點。
他收起日記本,室內又沉靜下來。
易眠靠在牆邊,眼睛輕阖。
進游戲之前他在做什麽呢?
好像在進行關于一種新材料的分解實驗。
上一秒他還全神貫注的盯着光控機記錄數據,下一秒就感到一陣劇烈疼痛。
思維被抽離大腦,身體輕飄飄的浮起來,這是一種新奇的感覺。
至上而下的俯視下面兩個人的時候,易眠有一瞬間的茫然。
實驗室四周漆着白牆,和白色的桌椅搭配在一起有種窒息的冰冷,長桌上的儀器還在嗡嗡的運作,卻沒有人在旁邊操控。
他自己的屍體安靜的伏在桌上,站在旁邊的青年雙眼通紅,淚流滿面,身體不斷顫抖,任誰看了都要嘆一聲肝腸寸斷。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易眠也很難相信這是殺害自己的兇手。
這個青年是他的直系學弟,平時老實本分,理論成績很好,所以被導師推薦來給易眠打下手。易眠也覺得這是個好苗子,經常給他安排重要的工作。
這個學弟對待工作嚴肅認真,一絲不茍。
也是這個學弟舉着匕首,對着他的後頸一擊致命。
而且這個人殺人後居然沒有絲毫想逃跑的意思,甚至放松的躺到了休息室床上。
之後他就失去意識,進到了游戲裏。
也許學弟早就知道了逃生游戲的消息,不過究竟他為什麽要殺了自己呢?這是易眠一直想不通的事。
他突然睜開眼。
“來了!”
丁雨小聲喊到。
兩人都聽到微弱的哭聲順着門縫傳進來,還有東西在門外蹭過的響聲。
兩種聲音一響,丁雨反而沒那麽害怕了,果然恐懼還是源于未知,聽了幾分鐘他甚至有種睡前助眠音效的感覺。
易眠沒那麽多想法,指尖碰了碰房門,不出意料的又被限制了行動。
他看了看床上已經開始打瞌睡的丁雨,無言的靠上牆壁養精蓄銳。
沒人發現,黑暗中,一絲黑霧順着門縫蜿蜒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
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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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副本短短短,還剩兩章,主要目的交代背景| ° v °)第二個副本開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