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喊山疑雲·柒
屋內靜得能滲出水,大家臉色都不太好看,警惕地盯着門的方向。
“吃完了嗎?”顧淮忽地出聲。
話一出口,所有人都冷不丁抖了一下。
“啊……”富商在他右手坐着,吓得一愣,反應過來後,砸吧了下嘴,點點頭。
顧淮撩着眼皮在桌上掃了一圈,剩下的人也吃的差不多了,就剩下胡匪和時不言在敲門前剛續了一碗。
他在衆人的注目禮下冷靜地站起身,很習慣地收了碗筷,摞到一角放好,推回椅子,不疾不徐地邁着步走向被敲響的門前。
【我草?!花瓶這是……?】
【日哦!太敢了吧!還沒見過這麽冷靜的主播,關注了關注了】
【真的不會全員滅絕嗎?還沒看過有一場能在媒婆手下死裏逃生的】
【估計這次懸了,啧,要不是直播不能中途退出,我都不想看了,真的沒意思,花瓶不是在找死就是在找死的路上】
……
咚咚。
門外的聲音又響起來了,似乎是聽到了屋內朝這邊靠近的聲音,敲得更急了。
顧淮神情淡漠地眨了下眼,一手悄然劃下鋒利的尖刀捏在手心,另一手微微擡起門闩。
“你要幹什麽?!”胡匪眼珠猛然一縮,嘭——地拍了下桌子,“你要是開了,我們所有人都會死!”
“能不能別開門,我害怕……”高中女生已經開始抽泣,臉色發着白,渾身抖起來,“我會不會死啊……我真的……我不想死……”
趙歡歡坐在她旁邊,出聲安慰:“沒事的,”
高中女生哽咽着:“我馬上高考了……都怪我不好翹課出去……不然也不會來這裏了……第一場游戲我差點死了……我真的不想死……”
趙歡歡輕輕拍着她的肩,“相信我們,大家一定能帶你出去的。”
“別開門……我真的很怕……”她淚眼婆娑地看着顧淮。
富商也跟着勸:“對啊,這門不能開說不定一會兒就走了。”
“你們沒發現嗎?”時不言坐在桌前輕輕開口,“不開門,那老頭兒是不會睜眼的。”
聞言,大家紛紛看向角落,村長入定似的雙目緊閉着,對于面前發生的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樣。
“對。”趙歡歡冷靜地說,“剛才村長說進行下一步的條件是先吃飽,我們已經吃了飯,他卻遲遲不行動,那門外的東西一定是副本必經的劇情。”
“要麽我們主動開門,要麽……”她頓了一下,嗓音顫了一下,“鬼自己開。”
前後兩者對比,怎麽樣都是主動開門鬼怪的殺傷力會小一些。
時不言笑了,烏沉沉的眼珠轉到胡匪臉上,“怎麽說?”
開,還是不開?
胡匪下颌一繃,咬了下牙,“開。”
剛說完就跑到廚房握着唯一一把菜刀躲在裏面,眼鏡男,高中生和富商也緊跟着躲了進去,四個人伸長脖子看了出來,面色晦暗。
顧淮和趙歡歡對視了一眼,點了下頭,表情嚴肅:“相信我。”
趙歡歡和孟洲凝重地點了點頭,“我們躲在桌下,可以出來幫你。”
兩人一起蹲了下去,一人握住兩根凳腿,随時準備抄家夥幹仗。
唯有時不言淡定地翹着腳坐在原位,修長的手指握着湯匙慢悠悠繼續喝着。
顧淮等所有人準備好,細瘦的手輕輕拿走門闩。
吱呀——地一聲,
門開了。
門外這東西已經稱不上人型了。
整條脊骨一種極為怪異的姿勢多段扭曲着,頭反扭到背後,身上裹着一層撕裂的紅布,依稀能辨別出來是白天媒婆穿的那身衣服。
但已經看不出她原先的樣貌了,皮膚腫脹到近乎透明,似乎裏面裹着的肉都要撐破綴出來,骨骼頂着皮肉錯枝橫生,眼珠瞪得快要擠出眼眶。
媒婆倏地開了口,聲音與白天全然不同,少女一樣嬌俏的咯咯笑了起來:“你搭了我的手,你搭了我的手……”
一開口,令人作嘔的腥臭撲面而來,露出尖細且細細密密的牙。
任誰直面這一幕,都會汗毛直立。
偏偏顧淮鎮定自若地并着手指抵了下鼻尖,說:“我可以給您個建議嗎?”
顧他一邊迅速甩出小刀,一邊淡聲說,“這種服務行業,多刷刷牙,一天三次,養成好習慣,才能更好地接待客人。”
媒婆動作一頓,繼而咧起嘴,精瘦的手朝他抓來,喉管震動着:“你搭了我的手……你搭了我的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拉了!!!】
【他到底是怎麽面無表情說出這種話的哈哈哈!花瓶怎麽這麽好笑笑到頭掉.JPG】
【冷靜黨覺得他就是故意這樣,吸引你們這些上頭黨的關注,你們看看他的關注,一天升到了1273,我上一次看到這麽飙升的那位現在已經是S級主播了】
【+1,前面說的是沈世安吧,那位才是真大佬,花瓶這種只能說是耍小聰明的吸粉手段了,而且他這樣挑釁NPC完全就是作死,無語,不知道你們為什麽笑得出來】
……
顧淮冷着臉,猛地轉身後退了一步,找準時機一步跨了出去,把媒婆引到了屋外。
聲音陡然一小,趙歡歡和孟洲從桌下爬了出來,正對上廚房探出的視線,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蟬。
除了時不言,這人仍舊淡定地坐在桌前,往嘴裏喂着肉湯。
孟洲一臉卧槽地看着他,“你不怕嗎?”
時不言像是才反應過來,撂了湯匙,捂着胸口,虛弱道:“我好怕,心髒有點難受。”
孟洲幹巴巴地看着他:“……那你加油。”
時不言翻了個白眼。
沒一會兒,瘆人的嬌笑不見了,寂靜頓時包圍了整個房子。
緊接着,傳來一陣細細的腳步聲,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吞了口唾沫,看向門外。
顧淮出現在門前,對上門內的幾雙眼睛,冷不丁一愣,問:“看着我幹什麽?”
胡匪問:“鬼呢?”
顧淮答:“跑了。”
他慢吞吞環視了一圈死寂一般的衆人,察覺到氛圍很緊張說着,兩指捏着一條斷臂擡了擡,開了個玩笑,“明天的早飯有了。”
啪嗒——
一滴黑血黏稠地從斷臂上跌落,墜入一片死寂。
【啊這,這河貍嗎?】
【媒婆:一頓飯引發的慘案,打擾了打擾了】
【鬼傻了,我就眨了下眼,怎麽媒婆胳膊就沒了一條???但是這樣真的不是在作死嗎?我記得會有媒婆的報複】
【前面加一,花瓶勇是真的勇,但做事感覺不考慮後果,都是一時莽,後面有的苦吃】
……
富商哆嗦了一下,想起來:“說起來,我今天好像除了那個豬頭,就沒看到過村裏有其它牲畜,你——”
他呼吸一頓,目光瞄了眼桌上的殘羹,顫着聲問:“你這肉湯是用什麽做的?”
他話一出口,有人就忍不住“嘔”了一聲,緊接着又有人捂着嘴,背身發了幾聲。
剩下的人雖然沒有聲音,但表情也微妙起來,恨不得扣住嗓子眼兒趕緊吐一吐。
不好笑嗎?他覺得還挺好笑的。
顧淮扔了斷臂,關上門,面無表情地解釋:“別怕,開個小玩笑,肉是櫥櫃裏找到的鹹肉。”
衆人僵硬地“呵呵”了一聲:“…………”
你踏馬還不如不解釋啊!!!
“哈哈哈。”時不言忽地扯着泛紫的嘴角笑得“花枝亂顫”,“小淮,你開的玩笑也太好笑了。”
顧淮頓了一下,面色仍沒什麽變化,眼尾卻微微挑起來,語氣放松了,“那就好。”
大家心裏更毛了,心裏流着面條淚:這對基佬搞毛啊!!!
“就在邊上那個櫃子裏。”時不言對着富商柔聲說,下巴朝廚房努了一下,“不信的話自己看。”
胡匪懷疑地看了他一眼,回身準備開櫃子,就聽身後時不言又幽幽地說:“我建議你還是不要看。”
胡匪一頓,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什麽意思?你們到底讓我們吃了什麽——”
“吃飽了嗎?”村長倏然開了口,眼珠轉了過來,在衆人面上一一掃過,同時,又擡手撓了下癢。
所有人屏住呼吸,不說話了。
顧淮道:“飽了。”
村長扯了扯嘴角的皮,笑着:“飽了就好,吃飽了才能幹活兒,吃飽了才能幹活兒。”
嘴裏又喋喋念了兩聲。
聲音一止,佝偻着身子走過來,“把剛才吃飯的筷子拿起來。”
幾乎是同時的,胡匪急吼吼撲到桌前。
果然,筷子的長短不一樣,他想也沒想就一把拽了雙最長的捏在手裏。
大家面色惶恐地分了筷子,除了胡匪拿走的那一雙是顧淮的,其餘都是老老實實按原先吃飯的筷子分的。
顧歡抽到的自然是胡匪的——
最短的一雙筷子。
村長眼珠在他身上一定,剛要說話。
“可是我沒有用筷子诶。”時不言捏着勺子輕輕開口,“這要怎麽辦?”
【沃日!找死呢吧!上來就敢這麽怼NPC?!】
【騷是真的騷,笑閃了老子的腰】
【好笑是好笑,但花瓶和綠茶這樣只會讓NPC更生氣,後果更嚴重叭……】
【真的是新人初生牛犢不怕虎,腦子也不動,開始就惹老村長,一會兒就讓他們看看後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