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箭三雕

“是我鬼迷心竅,拿了陳香的銀子……”他轉頭看向歲寧,眼角眉梢的愧疚便直接浮了出來。

“小山,你怎麽會做這種事!”

韓齊訝然的看着他,有些焦急,這衙役名喚許小山,是個老實淳樸的孩子,剛進了衙門口就被陸之分到他手下來帶,口口聲聲的管他叫着“師父”。

歲寧見他承認了,便繼續補刀,“陳香原本為我準備的飯食就藏在大廚房的竹筐裏,陸大人可以帶人去取證。”

陸之手指擺了擺,幾名衙役立刻機警的打馬回返,去搜證了。

未多時,果然找到了那盆飯食,便是青綠小油菜拌飯,普通的很。

證據呈上來之後,周圍立時鴉雀無聲。

歲寧只是輕描淡寫的點出了預調換飯食之事,并未抖落其他的,許小山瞧她一眼,打從心裏感激她。

一旁的陳香見證據确鑿,兀自甩開歲寧拽着她的手,放狠的目光如鈎子似的鈎住許小山,如今東窗事發,人群中立刻有幾人跳了出來。

“陸大人,我也要舉報,前年美食大賽陳香買通人在我飯食裏加粗鹽,導致我的飯食變了味道。”

“去年那場,我的飯食也莫名被調換了。”

“我的食材也被替換過,否則又怎會那麽輕易就被陳香比了下去!!”

一時間,群情激奮,竟是無人關注許小山這個被買通的衙役了。

歲寧黑珍珠般的目光沉沉的打在陳香面上,二人之間形成一種不言而喻的較量,什麽叫牆倒衆人推?對視片刻後,歲寧倏然莞爾一笑。

她快步走去陸之面前,拂了一禮道:“陸大人,民婦有一請求,還望您能夠應允。”

“說來聽聽。”陸之黑色的官帽抵到額間,一片陰影之下,不太能分辨出他此時的情緒。

“許衙役或許是有苦衷的,況且我也沒有受到什麽影響,我想聽聽他的自辯。”歲寧那雙平湖眸不時掠過一絲水紋,溫潤且堅定。

陸之擡了下下巴,算是允了。

許小山眼眶泛紅,磕磕巴巴地把家中之事講了一遍,又保證一定會把銀子還給陳香,并自請二十杖作為懲罰。

歲寧雖未捅出全部的事,但他終歸還是幫忙換了的,只是他想不透,這飯食是何時又被歲寧給調換回去了。

但,歲寧越是大度不計較,許小山內心的愧疚感就越發多起來。

“你娘親的狀況我大概知曉了。”韓齊聞言則是上前一步,摸出一兩銀子遞給了歲寧,“就麻煩寧寧幫小山想想辦法吧。”

韓齊知道歲寧有本事,楊家楊涵那件事被奶娘逮到人就宣揚一番,如今,路人無不皆知她有醫病的本領。

“師父……”許小山到底是年紀小,見韓齊如此護他不禁嚎啕大哭起來。

陸之被哭的煩,冷眼瞥了一眼陳香道:“滿春樓從即日起關閉一月好好反省,統計一下被陳香陷害過的商家,折合成銀錢作為賠償,取消陳香日後的參賽資格,收回去年的酒肆獎勵。”

這懲罰已經算是周到了,百姓們頓時齊齊朝着陸之行禮作揖,口口聲聲的感謝他。

陸之随手扶了下官帽,面色淡淡的離開了大賽現場。

歲寧這會兒算是徹底看出來了,韓齊的本質還算善良,她把銀錢收下,看着許小山說:“明個起,日日來我這裏取梨湯,我會去藥鋪買些川貝加進去,堅持服用會見效的。”

許小山見她不計前嫌,千恩萬謝了一番,跟着韓齊回衙門去領罰了。

回去的路上,二老逢人便要誇獎一下他們家的兒媳婦,歲寧不太習慣被人圍觀,便推着韓梓諾先一步往家中趕。

耳畔刮過溫潤潮濕的風,一股子草木的芳香飄了過來,歲寧便見得韓梓諾的嘴角總是挂着一抹暈不開的淡笑。

“為何發笑?”她忍了一路還是沒能忍住的問出口。

韓梓諾垂着眼,眼睫濃密處鴉羽一片甚是好看,那清瘦的指尖在下巴随意一劃,笑道:“自然是笑寧寧聰慧。”

“哦?我不過是心慈目善,見那許小山可憐罷了。”歲寧揚了下眉。

反正此處無人,二人的對話也不怕被旁人聽了去,韓梓諾索性便說:“若是将陳香與許小山的所作所為盡數說出,怕是他們會選擇狼狽為奸,聯合起來拒不承認。”

歲寧不應聲,只低低的聽着。

韓梓諾薄唇輕啓,繼續說了下去,“雖然結果也未必會輸,但總是麻煩一些,可若是——”

男人賣了個關子,低笑一聲,那聲音清脆如銀鈴般悅耳,韓梓諾也不過二十出頭,嗓音中總是帶着淡淡的青澀感。

“保下許小山,不僅可以從中挑撥,離間他們,反而還順手收買了人心。”

“許小山會因你放他一馬而多加感激,小叔也會因你沒有趕盡殺絕而對你另眼相看,百姓們更是托了你的福敢與陳香抗衡,如此一舉三得,娘子好心機好手段。”

這是韓梓諾第一次喚她“娘子”,歲寧微微一怔,幸好對方看不見,否則定會看出她眼中那不安的悸動。

韓梓諾頭腦清晰,思路敏捷,把她如此做的目的一一都攤了開來。

如果說她有心機,這男人也不簡單。

歲寧并不怕韓梓諾因此而對她有所想法,她原本就不是什麽善良的小白花,只不過針對一個許小山沒什麽意思,那小衙役不過就是炮灰而已。

“相公能這麽快就分析出這件事,也着實令我佩服了。”

“世人皆言善,善也分多種,對惡人善,便是對自己惡,你做的并沒有錯。”韓梓諾恢複一臉平靜,“而許小山也并非是個惡人。”

二人進了院門,這個話題也就此終結。

歲寧接下衙門的飯食後,便開始忙碌了起來,起初,陸之專門着人把小廚房準備出來,也順帶着要吃她做的食物。

可歲寧不願去衙門裏煮飯,一是不得自由,二來她還要兼顧二老和韓梓諾。

韓齊知她的難處,便親自去和陸之說了情,陸之這才允了她在家中準備,再由許小山和韓齊來取。

一日三餐,衙門裏的兄弟又多,那前日裏剛支起來的小攤子就沒空去出了。

雖然歲寧不出攤,但楊家奶娘依舊會派人過來預定飯食,這來的次數多了,百姓們也都奔着韓家來了。

失去了攤子之後,這生意反倒是越做越紅火,尤其是滿春樓閉店整頓,短期之內倒是消停了一陣子。

“爹,娘,以後這記錄單子的事宜,便交給相公好了。”

二老大字不識一個,歲寧除了要給衙門裏準備飯,又要接額外的單子,倆人不會記錄,便總是在紙上畫畫。

歲寧每每接過單子都是一頭霧水,韓梓諾便自告奮勇地來幫忙了。

歲寧原以為韓梓諾只懂打獵,卻不知這人竟寫得一手好字,雖不如什麽書法大家,但也絕非等閑之輩。

“你這字是和誰學的?”忙碌間,二人一個在廚房,一個便靠在院子裏,歲寧歪頭看了他一眼,好奇問道。

“自然是學堂裏的先生。”

韓梓諾說起這個,手肘卻是不自覺地動了一下,他并非一日書都沒有讀過,去學堂那幾年,先生還誇過他有天資。

後來,韓父生了一場重病,整整卧床一年多,地裏的農活無人勞作,他便主動幫家裏承擔起來。

或許是心底總抹不去那一份傲然之氣,韓梓諾并不願與爹娘一樣,過這種庸碌的日子,這才跟着同鄉東奔西跑,想要做些其他的營生。

貧瘠之年,若非家底殷實,想要做些什麽簡直難如登天,他便只能進山打獵,并時時注意着有沒有更好的出頭機會。

那一日,後山出沒一只棕熊,那棕熊害人不淺,吃了幾個過路百姓,陸之多次派人圍剿無果,也不知是從哪個山頭跑來這陸家鎮的。

韓梓諾想要獵到那頭熊,卻一個不慎被同鄉扔偏了的木棍打中,跟着就跌下了山頭,摔成重傷。

同鄉吓得連連奔逃,那棕熊追着他而去,韓梓諾才逃過一劫。

韓梓諾醒來之後同二老打聽過幾句,但自那日之後,那只棕熊與同鄉就一塊消失無蹤了。

回憶到此結束,他握着那支毛色花雜的毛筆,手一抖便在紙張上留下了一個印子。

歲寧發覺他有些沉默,便知趣的沒有再詢問什麽。

“歲姑娘!我來取午飯的飯食了!”許小山在院門外高呼一聲,歲寧連着十日為他娘親做了川貝炖雪梨來滋補,如今那咳嗽的毛病也跟着大好了。

許小山感激的同時,內心就生出一絲異樣來,他有點想要親近和依賴歲寧。

韓梓諾聞言不輕不重的咳了一聲,許小山進門,低低的喚了一聲“韓大哥好”,韓梓諾則是不冷不熱的回了一句“好”。

歲寧見這二人的氛圍似乎不太對勁,但也來不及多想,便要把竹筐擡出廚房。

“我來我來,你別忙了!”許小山繞過韓梓諾,馬上跑過去幫忙擡筐。

歲寧往院門處看了一眼,略有疑慮地問出一句,“我小叔呢?他怎麽沒來?”

“他被陸大人叫走了,叫我自己過來擡就好。”許小山年輕力壯,擡起竹筐就放到了門口的馬車上。

正欲離開時,身後便響起淩亂交錯的馬蹄聲,有人踏馬而來,直接停在了韓家的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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