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雅芳苑
歲寧同韓梓諾簡簡單單說了幾句話,香雲坊便來人了,郁娘那一小罐子的杏仁白芷核桃醬全都吃完了,讓她今日再送些過去。
她看着門口那小厮道:“今日怕是不行了,明日我早點送過去。”
小厮一甩袖子,支支吾吾道:“那、那行吧,老板說麻煩這次多做些。”說完話,也不等歲寧應他,就扭身離開了。
走到遠處,還捎帶鄙夷地嘀咕了一句,“不就是一罐子醬,能好吃到哪裏去!”他一直瞧不上歲寧,雖然自己只是個小厮,但是雅芳苑裏,什麽貴人沒見過,歲寧長得再好,也只是個做飯的。
早年間他跟着郁娘來陸家鎮時,那時的郁娘還不像現在這副模樣,也沒什麽家底,主仆二人被冷嘲熱諷的混着過了好些年……
小厮冷哼一聲,“果然都是人敬有的,狗咬醜的。”別人笑話他們窮,現在他們不缺銀子了,自然也有譏諷旁人的資本!
歲寧打發走了小厮,轉身時,倏然聽到一聲輕響,像是什麽物件落地的聲音。
“什麽東西?”她循聲望去,正看到韓梓諾不知撿了什麽藏在袖口,意識到她在看,還緊張地又往裏邊塞了塞。
“沒、沒什麽,只是閑來無事的小玩意而已。”他話說的搪塞,歲寧便也沒再多想,轉身去了廚房備菜。
她現在是越發的期盼那臺研磨機了,想到又要為了一罐子醬去“人工拉磨”,歲寧就突突的冒冷汗。
備好晚上要做的菜之後,她先是用銀子買了些白芷在靈泉空間種上,而後就出門去了東街買杏仁和核桃。
上一次的白芷晾曬時間不夠久,磨起來着實有些費力,這次她準備直接晾一夜,趕着第二天早起炒好杏仁和核桃仁,直接去李大壯家磨粉。
歲寧一刻不得閑,馬不停蹄的忙碌到深夜,躺在炕上時,翻身背對向韓梓諾,微微閉了下眼就直接睡着了。
她記得睡着前,自己的肩膀是酸痛的,只是次日醒來後,那劇痛便全部消失了。
裏衣的領口處,像是有一股淡淡的藥酒味兒,歲寧狐疑的坐起來,稍微活動了下肩頭,靈活的很,竟是半點都不難受了。
只是坐起後,那藥酒的味道就跟着大了起來,她蹙蹙鼻子,視線掠過身旁沉睡之人。
韓梓諾端正地躺在裏側,雙手平放在腰腹處,規規矩矩,大有一種“非禮勿動”的感覺。
而那雙手的指尖處,似乎帶着一點淡淡的黃,藥酒的味道也跟着散發出來,歲寧靠近他低低嗅了一下,果然味道很沖。
她瞬間就反應過來了什麽,有些好笑的起身去了院子裏洗漱。
這人到底是怎麽下的炕,又能不發出一絲聲音的拿了藥酒過來,還真是……歲寧懶懶的勾了下唇角,一時間有些想不出用什麽形容詞來形容他。
沒過多久,韓梓諾也起來了,歲寧洗漱進來,便聽老婦人驚叫道:“諾兒,你這腳踝怎麽撞青了?!”
她腳步微頓,忽然就停了下來,只聽裏屋傳出些低微的回應,“沒事的娘,只不過是昨個不小心碰了下。”
“你好端端的拿藥酒做什麽呢,下次要拿什麽喚我便是。”老婦人頗為心疼,韓梓諾才剛好上一些,莫名地又添了道傷,她就覺得揪心。
韓梓諾寬慰她道:“真的沒事,撞到了,所以用藥酒擦一擦。”話語有些敷衍,老婦人聽不出,歲寧可是聽得懂。
歲寧低嘆一聲,邁步進門道:“娘,麻煩您去把面團揉一揉,等下我烙些山藥餅。”說着,她走到韓梓諾身旁,取了些藥酒在手上,按在那人撞青的腳踝處輕揉幾下。
有歲寧照顧韓梓諾,老婦人是放心的,她馬上站起身去廚房揉面。
“謝謝。”歲寧像是自言自語地說了聲,很輕,但還是被對方聽到了。
韓梓諾突覺嗓子有些緊巴巴的,止不住幹咳一聲,裝作沉穩道:“我、我只是順手,主要還是為了這撞青的腳踝,不必道謝……”
歲寧白了他一眼,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道:傲嬌精!
韓梓諾身子一晃,唇瓣抿緊,老老實實地不再多說一句話了。
歲寧幫他揉開淤血,力度逐漸放輕,沒多久,那被揉過的腳踝處就開始發熱,青了的部位也肉眼可見的轉好一些。
老婦人揉好面團,就探頭探腦的喊了她一聲,歲寧收好藥酒,對着屋外喊道:“爹,麻煩您扶相公去梳洗一下。”說完,她就又回了廚房。
歲寧淨了手,開始認認真真做餅子,把衙門的飯和自家的早飯都做好後,她就開始熱油準備拌醬。
約莫一炷香後,韓齊就帶着一個手下一同過來了。
歲寧先是和那個手下打過招呼,跟着慢步走到韓齊面前,瞧見他眼下烏青,關切道:“小叔?昨晚沒睡好麽?”
韓齊眼睛發直地盯着她瞧,又像是越過她看向了別處,那狀态看上去很不對勁。
“你現在是高貴得連話都懶得和我們說了?”韓父瞧見他那副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站在門旁毫不顧忌旁人在場,冷斥一聲。
韓父每每見到韓齊,便會想起當年自己這親弟主動去入贅餘家的事,在他眼中,韓齊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窩囊廢。
不但窩囊,并且好吃懶做,即便他現在在衙門當差,陸之對他也還算看中,但在韓父心中,他還是個扶不起來的。
韓父性子烈,吃軟飯這種事對他來講,那是萬萬要不得的。
所以,莊家被毀了之後他整日來憂心忡忡,今兒個去摘果子,明個去釣魚,想着法的給家裏貼補。
尤其是韓梓諾要讀書,他更是大力支持。
他們一家子人都靠着歲寧,韓父始終心中不舒服,只希望自己能多幫補一些,将來韓梓諾念好了書,在陸家鎮做個私塾先生也能有個營生。
韓齊被兜頭澆了盆冷水,立馬緩神,低聲道:“抱歉寧寧,方才想事情想的太過入神了。”
“無妨的。”歲寧勸慰了韓父幾句,未免尴尬,又把韓齊讓到院子裏坐下,“小叔精神不佳,我去給你沖一碗蜂蜜水來醒醒神。”
她走得近了,嗅到韓齊身上的酒味很重,便猜測這人昨晚肯定又是去喝大酒了。
還好上次買的桂花蜂蜜還有很多,蜂蜜解酒,喝一些總會緩解緩解。
“寧寧你不必理他,讓他自己難受去!”韓父進門前,瞪了韓齊一眼,一臉不高興的走去屋裏了。
歲寧失笑的給了韓齊一個安撫的目光,讓他稍等片刻,就邁步去了廚房。
韓齊喝下一碗蜂蜜水後,瞬間覺得好了許多,他避着屋中人,悄聲在歲寧耳邊說道:“寧寧,你今日還去香雲坊麽?”
歲寧聞言訝異的看了他一眼,韓齊眼中平靜淡然的目光就像是在和她閑聊,歲寧壓下心頭猶疑,點頭應道:“去給郁娘送些吃食。”
“齊哥,咱們走吧?”手下看他一眼,雖不太想打擾他們的言談,但眼看着天光大亮,要上差了。
韓齊把碗遞給歲寧,低聲道了謝,站起身走出了院門。
歲寧靜靜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的,就讀出了幾分蕭瑟味道,為何……忽然問起這個?
她來不及多想,陪着家人吃過早飯,就拎着籃子出門了。
歲寧這幾日進出香雲坊便發覺,那小厮并非一直守在門旁,每日午時一刻,總要去隔壁街的面館吃碗面。
她正是趕着這會兒過去,想要進到那雅芳苑中看幾眼,那日,後院裏挂着的衣裳,還有桌上散着的墨寶顯然是男子之物。
歲寧腳步加快,沒過多久,就到了香雲坊門前。
小厮果然不在,不止他不在,這個時段就連來光顧的客人也沒多少,歲寧進門,臨時看門的下人并不太盡心,只是瞧了她幾眼,就沒阻攔。
意料之中的,郁娘也不在櫃臺裏,歲寧左瞧右看,一溜煙就閃進了後院。
那些衣裳和墨寶全都不見了,左側的雕花小門處開了一道縫隙,歲寧提了口氣,快步走近,大着膽子推開了門。
門內,林立着一座二層小樓,紅磚紅瓦,看上去頗為喜慶,而那牌匾之上便書着三個飄逸大字——雅芳苑。
果然是內有乾坤。
歲寧眼尾低垂,四周安靜極了,靜的甚至連她自己的呼吸都能被聽得一清二楚。
她深吸幾口氣,即便是在穩當的性子,這下也有些繃不住,似乎推開那扇門,不可思議的事情就會出現在眼前。
還沒等她邁步走近,門就被輕輕開了一條縫隙,裏間鼓樂聲鳴,一屋子笑鬧聲好不熱鬧。
歲寧思忖一番,此處如此熱鬧,外間卻是半點都聽不到聲音,看來郁娘将這一處的密閉做的極好。
她微一閃神,門內便走出二人來,先出來那男子身着玄色衣衫,頭上只松松插了根發簪,不知說了什麽,引得後出來那名女子不時發出一陣笑聲。
歲寧來不及躲避,剛好與那女子撞了個正着。
二人對視間,那人立時繃緊了面頰,臉色惶然大驚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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