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後招

“這不是……小嬸麽?”歲寧看到她之後便也不準備躲了,站在原地歪頭瞧了那玄衣男子一眼,只一眼,餘氏就品出她眼底的揶揄來。

餘氏像是遽然被人抓住了痛腳那般,惱羞成怒道:“我說你這個窮酸婦人怎麽老是在我身邊打轉,原來憋得是這個壞!”

她腦子确實不太靈光,但也不是個傻的,歲寧近日頻頻到這香雲坊來,她就知道,讓這婦人搭上郁娘,絕非什麽好事。

玄衣男子盯着二人來回看了幾眼,面露狼狽之态,方才裝出的風流出塵一瞬間跑光了。

他尬然松開被餘氏拉住的衣袖,俯身作揖,轉身頭也不回的進了雅芳苑裏。

歲寧大抵也明白了這雅芳苑到底是個什麽場所了,一群尚未婚配的富家小姐娛樂之地,有沒有污遭事她不曉得,但餘氏和那玄衣男子絕對不幹淨。

她哼笑一聲,帶了幾分平日不常見的嘲弄表情,有心激怒餘氏道:“你若是沒做下這種事,又怎麽會被我撞見?”

“放屁!”餘氏自然不會痛快承認,歲寧只是看到她攬着那玄衣男子而已,便強裝淡定道:“雅芳苑不過是閑賦作樂的地方,郁娘養了些頗有才藝的公子哥,吟詩作對,舞樂弄詞,又沒越矩,你少在這裏小題大做!”

餘氏很少同她說這種長句子,顯然是慌了。

“哦?是麽——”歲寧走近幾步,那雙平湖斂瞳中倒出餘氏略顯驚慌的面孔,“不如把小叔請過來,你同他解釋一下?”

歲寧也沒想到會撞見這種事,她只順口一提,到底要不要告訴韓齊,要怎麽開口,事出突然,她還沒想好。

餘氏慌亂之餘,想到韓齊那窩囊的樣子,倏然就不那麽害怕了,她眼角一勾道:“有本事你去請來,看他一個吃軟飯的窩囊廢敢對我指手畫腳什麽?”

歲寧暗下眼色道:“小嬸,你和那男子到底是否清白?”她想着,做事不能夾雜個人情感進去,雖然她很不滿餘氏,也總不好冤枉了人家,便準備再确認一番。

餘氏則面帶譏諷,口吐芬芳,言語粗俗的攻擊她,半點也不提那男子的事。

歲寧聽的心煩,不想和這人耗下去了,就在腦內對系統說:“對餘氏使用真心卡。”

【好的,宿主。】

餘氏出口成髒的話噎在唇邊,身子一晃,像是夢呓般語速緩慢道:“我……和他是去年初認識的,我愛慕他……韓齊是個沒用的男人……我心裏早就沒有韓齊了……”

歲寧聽得心頭震撼,真心卡在這句話說完後,随即失效。

餘氏并不知剛剛說了什麽,轉而又破口大罵道:“告訴你窮酸婦人,你們韓家一家子晦氣,老娘多看你們一眼都覺得惡心!”她冷笑一聲繼續道:“還想叫你小叔來壓.我?他敢!你去找!你去!你現在就給我——”

“不用找了。”她正罵的起勁,歲寧身後猛然走出一人來,正是韓齊。

最近歲寧總是反常的問起餘氏和香雲坊,韓齊前幾日辦差過來西街,剛巧就遇上餘氏從香雲坊走出來。

他同餘氏相處多年,餘氏滿面春光,臉色紅潤,顯然是不太正常的。

他清楚的記得,餘氏早起出門穿的是件月白衣裳,而此刻穿的卻是條煙羅裙。

香雲坊是脂粉鋪子,又不賣衣裳,韓齊原本也是個不安分的,一眼就看出些端倪來。

昨晚,他覺得心中很不痛快,拉着衙門的弟兄在酒肆裏喝了整夜,所以晨起去韓家取飯食,才一身酒氣。

他隐隐間察覺到歲寧是知道了什麽,早上就留意着問了一句,把飯食送到衙門後,他又悄悄跟着歲寧來了這裏。

看門的見他是官差,自然不好阻攔,郁娘又不在,那人便當沒看見的放行了。

餘氏看到韓齊,登時僵在那裏,歲寧不知韓齊跟蹤她,無奈的嘆了一聲。

“這、這是怎麽了?”郁娘方才在雅芳苑二樓小憩,聽到外間一陣吵鬧,披了外衫就打着哈欠下來了。

見到院中幾人,她驚悸片刻,轉眸笑道:“你們怕不是誤會了什麽?”郁娘幾步路走得軟綿綿,故意擋到餘氏身前解釋道:“我這地方可規矩得很,之所以不願叫太多人知曉,只是為了保護小姐們的私隐而已。”

韓齊僵挺着脊背,一手握在腰間佩刀上,指尖被抓的泛起青白,他繞開郁娘對餘氏說:“先回府吧。”

“哼。”餘氏推他一把,韓齊有些站不穩當,被推了一個趔趄。

歲寧知道,自己也不好再留下,正要把籃子裏的醬遞給郁娘時,便被餘氏截住了。

餘氏挨得她很近,陰鸷的目光似刀子一般停留在她面上,狠狠一剜道:“歲寧,得罪了我,你接下來的日子一定不會太好過,記住我這句話。”

說完,不再停留片刻,快速離去了。

歲寧總覺得餘氏話裏有話,郁娘見狀,掏了銀子遞給她,接過那罐醬道:“歲姑娘,我真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了。”

歲寧回去之後,就坐在院子裏發怔。

今日劉允公要去陸之府上拜會,便早早離開了,韓梓諾被韓父攙扶着坐到她身邊,男人猶豫着開口道:“娘子有心事?”

“你怎麽知道?”歲寧被打斷思緒,低聲問了句。

韓梓諾平和道:“娘子氣息沉悶,從香雲坊歸來之後,話便少了許多,猜測。”

“猜得不錯。”韓梓諾坐下之後,她頓然覺得內心平靜了幾分,長睫在眼尾輕輕掃動,她半吐半露着把香雲坊的事描述了一番。

話畢,歲寧慨嘆道:“都說舉頭三尺有神明,毀人姻緣者天理不容,我最初只是想教訓餘氏一番,沒成想……”連帶着姘頭都給揪出來了。

韓梓諾低垂着眼思慮一瞬道:“即便你沒發覺這件事,小叔也早晚會知道,沒有不透風的牆。”

何況……韓齊也不是什麽深情之人,他和餘氏頂多算是半斤八兩,韓梓諾顧忌着韓齊的顏面,沒能講出這句來。

歲寧坐在小凳上,抱着雙膝道:“不過,郁娘這人還真是出其不意,先不評論那雅芳苑裏的事,單說做生意,故弄玄虛的搞出個會員制,又投其所好的養了好些……男子。”

“會員制?”韓梓諾不懂她的意思。

歲寧一不小心把現代名詞吐露出來,忙心驚着解釋道:“我的意思是說,想要進到那香雲坊,首先要花百兩購買小牌子的事。”

人都是有獵奇心理的,若是店門大開,随意進出,倒顯得不那麽金貴了。

而且,用這種手段還能篩出些精準客戶來,與現代那些會員制商店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韓齊是衙門裏的衙役,雅芳苑的事他自然要和陸之報備,郁娘被叫到縣衙,涕淚橫流的保證,她那院子裏絕對沒有污遭事,一切都是餘氏自己弄出來的。

是餘氏嫌棄韓齊懦弱,想要找些樂子才出了這一攤子破事。

郁娘為了撇個幹淨,立刻将那玄衣男子攆了出去,又取締了餘氏的小牌子,從今往後不再招待她進門。

之後的幾天裏,餘府風平浪靜,韓齊也并沒有同她和離。

眼看着中秋節快要臨近,歲寧如今整顆心都鋪在開鋪子上,半點也分不得神。

她把全部家當數了一遍,這段日子一共賺了七十八兩,算上莊家被毀的賠償,一共是一百七十八兩。

歲寧打聽過韓齊,吉食坊的标價為二百兩,很顯然這銀子還是不夠的。

而且,歲寧也不可能把全部家當都砸進去,開店面不比其他,她總要刨除一些成本費用的。

這樣一算,差的就更多了。

“不如……我們去同陸大人商量一下,先支付一百兩,餘下的,之後按月付給他?”韓梓諾太清楚韓家的處境了,即便想拿什麽去典當,也是拿不出的。

唯有幾畝地,但陸家鎮中只有楊家開當鋪,人家也不收地,只收些金銀玉器和名家墨寶。

【不行,任務必須全額支付,不可分期支付。】

歲寧還沒等開口,系統先跳出來攔截了這個想法。

“容我再想想。”

歲寧轉身進了廚房,腦子有些亂,沒一會兒,院裏就傳來韓父的說話聲,“你最近……家裏都挺好的?”

“大哥許久不關心我家裏的事了。”韓齊聲音悶悶的,随口回了一句。

韓父就算再惱,韓齊畢竟也是他一起長大的兄弟,餘氏那件事鬧得滿城風雨,陸家鎮百年不出什麽新鮮事,這件事就順理成章的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

韓父只有一事不解,冷道:“又不是什麽光彩事,不知道捂着,還嚷嚷的衆人皆知,你們府裏嚼舌根子的下人倒是不少。”

歲寧聽了一耳朵,心道,這件事還真不是餘府捅出來的,若她沒猜錯,應該是那個人張揚出來的。

韓齊有一搭無一搭的和韓父聊着,聽到韓父提起歲寧想買鋪子的事,啞然道:“買吉食坊?吉食坊已經被郁娘給買走了。”

“小叔,你說的可是真的?”歲寧疾步從廚房奔出,看着他急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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