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杜舟原本還覺得成婚沒什麽大不了的,但是前一夜卻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屋外靜悄悄的,翠兒早就在外間睡着。
杜舟覺得睡得有些發熱,臉上也滾燙的,他披上衣服起身将窗戶打開了一些,忽然看到一個人影出現,他吓得往後退了兩步,來人卻忽然跳進了房間裏,低聲道:“別怕,是我。”
“是你啊,吓死我了,你怎麽這個時辰還來?”杜舟聽出了趙奉邺的聲音,小聲嘀咕道,“喜娘不是說,成婚之前不能見面,不然不吉利。”
“咱們沒有點燈,便不算見面。”趙奉邺湊近杜舟,說話時候的呼吸幾乎噴在他臉上,再靠近一點,他的嘴唇都要貼上了他臉頰,杜舟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的氣息,心髒突突的跳着,隐約還有些期待。
不過趙奉邺卻沒有那麽不規矩,只是低聲問道,“你怎麽還沒睡?”
杜舟有些不好意思,總不能說自己因為要成親了,激動的睡不着,他不答反問:“那你為什麽出現在這裏?大門不是上鑰了嗎?”
“想你,特地來看看你,翻牆進來的。”趙奉邺說的理直氣壯的。
杜舟聽了這話,立馬拉住他的手,手心還有房檐上的雪水泥沙,冰冰涼涼的,他不由怪道:“你翻牆作甚?萬一摔了明天喜事變成……呸呸呸,下次不要翻牆了,你大病初愈,身子不好。”
“也沒有那麽脆弱。”趙奉邺忍不住樂道,怎麽在他眼中,自己倒成了個不經摔的瓷娃娃。
杜舟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道:“你快些回去吧。”
“我在這裏陪着你,等你睡了我再走。”趙奉邺拉着他回到床上,杜舟躺進被窩裏,黑暗中只能看到他一個漆黑的身影,讓人覺得十分安心。
杜舟将他的手拉進了被窩裏,小聲道了句:“給你暖暖。”
“嗯。”趙奉邺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臉頰。
杜舟覺得眼皮子開始重了,沒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是被翠兒喊醒的:“少爺,可以起床了。”
杜舟迷迷糊糊的坐起身來,揉了揉眼睛,窗外還是漆黑一片,問道:“什麽時辰了?”
“寅時三刻,少爺,洗把臉吧,吉服在外面。”翠兒端着洗臉水進來,點上了燭燈。
杜舟咂舌道:“這麽早?”
他看了一眼房間,那個半夜出現的人不知什麽時候離開的,窗戶也被關得嚴絲合縫,絲毫看不出有人來過的樣子。
翠兒也換上了喜慶的衣裳,面帶笑意道:“成親自然要早一些,待會還要給你梳洗換衣裳,還要騎着馬敲鑼打鼓在街上繞一圈,再将新婿接回來。”
“可不是,待會少爺就聽老身的,歡歡喜喜的便将婚事給結了。”喜婆穿着紅色絲綢花襖子,看上去是新的,她笑得五官緊湊,仿佛比自己成親還開心。
她捧着喜服,身後還跟着幾個丫頭,也端着紅木盤子,擺了花生桂圓之類的。
杜舟起床,翠兒又吩咐其他幾個丫頭,來幫忙擺東西。
将用過的東西全都換成新的,新房便是杜舟的房間。
沈泊君原本還要準備一個新房的,可趙奉邺偏要杜舟的房間當新房,他要求要求不多,這點小事自然如了他的願。
當然,他要求的小事确實有些多……
束發,着裝,修面,配飾,就連裏面的中衣夾襖都換了新的,而且還是喜慶的紅色,杜舟收拾完之後,整個人被襯的紅光滿面,十分精神。
沈泊君已經在大堂安排家裏的夥計幹活,爐子要燒的旺一點,祭祖的香火要準備好,忙忙碌碌的,倒是活潑了不少。
杜舟出來的時候,沈泊君登時眼睛一亮,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道:“我兒真俊啊,快點去迎親,可別耽誤了吉時。”
迎親樂隊開始吹奏喜樂,杜舟上了挂着紅色大花球的棗紅色大馬,高武給他牽着繩子,往宅子走去。
杜舟面上喜吟吟的,覺得今天的自己好生威風。
街道兩邊全是圍觀的人,很多人都忍不住跟着迎親隊伍往前走,打算看看杜家的上門女婿。
在街上繞了一圈之後,到新宅子的時候早了半個時辰,杜舟聽了喜娘的話去敲門。
也沒有什麽人為難,直接開了門,杜舟便去見趙奉邺,他想想,他穿喜服應該是什麽樣子的?
他很快就看到了趙奉邺,他站在庭院的雪地上紅梅下,一身紅色喜服,身材筆挺,格外顯眼,杜舟心髒又突然的開始加速跳動。
“何時杖爾看南雪,我與梅花兩白頭。”①杜舟喃喃自語。
“你說什麽?”趙奉邺聽到他的聲音,問道。
“那個……我來接你了。”杜舟頓時覺得自己威風不起來,說話的聲音都柔柔的。
趙奉邺轉過身來,頭發全都被束在腦後,頭戴着跟杜舟同款不同形的金冠,上面點綴了紅色的絨球,看上去閃耀又醒目。
他的五官極其濃郁,劍眉濃眼,一雙瞳孔宛如黑色的寶石一般,深沉又銳利,不過此時卻透着淡淡的笑意,薄唇也微微上揚,顯然心情還是很不錯的。
杜舟覺得自己之前都沒有好好看他,此時見他這幅樣子,倒是有些失了神魂,呆呆的忘記了喜婆之前說過的話術。
趙奉邺開口了,問道:“怎麽現在才來?不知道我在這等了你很久?”
“因為雪天……腳程慢。”杜舟回了句。
趙奉邺笑了笑,道:“我們走吧。”
“吉時還未到,新婿且等等。”喜婆趕緊阻止道。
趙奉邺好看的眉頭擰了起來,道:“還沒到?我寅時就起,等了了一個時辰,現在人也來了,還不讓走?”
喜婆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嘀咕道:“第一次見着這麽心急的上門夫婿。”
“吉時未到,稍安勿躁啊。”杜舟拉住趙奉邺冰冰涼的手,道,“我們去屋子裏等一會吧。”
趙奉邺這才應下。
高武在門外探頭探腦的,內心真的是震撼無比,主上之前受難,他們找了大半個月,終于得到了來信,原以為他很快就會回去,不料他卻說自己要先成個親。
成親好啊,主上都二十有四了,身邊連個體己的人都沒有,不過他竟然要入贅,這是大家都想不到的。
剛剛還說了這樣的話,主上真是恨嫁了。
主上肯定是單身久了,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少東家去跟人拜堂成親。
不過杜舟這個人還是很不錯的,高武在杜宅工作了幾天,覺得這個府上和氣有愛,少東家又相貌好有教養,放在京城裏都沒有幾個可以比得上的。
要是讓京城裏那些王公貴族們知道,肯定會驚掉下巴,不是主上有問題才不要你們家的女兒哥兒,而是你們配不上。
高武傻笑着胡思亂想,忽然人群中沖出來幾個人,還有人用擔架擡着個腿打着支架的老漢,中年婦人聲淚俱下的喊道:“沈泊君杜舟強搶良家好男兒啊,要我兒上門入贅,分文聘禮不給,不讓我們參與婚事,還派人打斷了我家老漢的腿,這還有王法嗎?鄉親父老們……你們可要給我評評理啊。”
老漢哭喊一聲:“我的腿啊。”
周圍的人見到這個情況,不由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的。
“這個該不會是真的吧?”
“杜家的正君宅心仁厚,怎麽可能幹出這樣的事情?”
“那可說不準,之前那個杜舟的婚事不是一直說不成嗎?這忽然說成功了,可不就是強搶民男。”
“哎,為什麽搶的不是我?我願意不要聘禮入贅杜家!”
“我也願意,剛剛看到了新郎,真的好看!”
“你們都別跟我争,我自願被搶,還自帶嫁妝!”
……
作者有話要說: ①《清稗類鈔·物品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