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眼看着話題越來越歪,人群中又有人說了句。
“真是慘哦,家財萬貫竟然連一點聘禮錢都不給,也是黑心肝兒。”
“就是就是,你看這老漢被打的多可憐。”
“多行不義必自斃!我跟傷者是一個村的,杜員外家的新婿确實是搶去的,還給人打傷了腦袋,神智不清的情況下,才哄騙了我們好大哥傻乎乎的入贅。”
“大哥……你來看看蓉兒啊,你不記得蓉兒了嗎?”跟着老漢婦人的女孩子大哭起來。
這一家看着确實可憐,但任誰成親的時候,有人來鬧事哭鬧,總是不好的。
“你們不許亂說,我家少爺的夫君根本不是搶來的,是撿……是我們外家的表少爺!”翠兒氣急敗壞的說道。
沈家跟來的一個老嬷嬷出面,打算息事寧人,道:“你們別鬧事,你爹腿都被打斷了,在這也不适合,給你們點散銀子,去藥鋪看看。”
婦人一把抓住老嬷嬷的手,大喊道:“看到沒,她心虛了,就想拿着錢給我們打發了!”
老嬷嬷雖然見多識廣的,可到底不知道杜舟夫君的來歷,心裏有些底氣不足,道:“你撒手。”
“你們杜家喪盡天良啊!”婦人又哭又喊,聲音極大。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婦人罵的越來越狠,遠在人群外的杜許聽到婦人的詛咒,忍不住抽了抽眉心,不是說讓罵沈泊君和杜舟的嗎?幹嘛帶上杜家?
高武聽了幾句,走到婦人面前,惡狠狠的問道:“哭什麽哭?不知道今天是我們主上……少東家成親嗎?”
“成親,成什麽親,我家兒子被你們家搶去了。”婦人喊得理直氣壯的。
高武哼了一聲,也太給自己長臉了,還敢認作他主上的父母,簡直吃了熊心豹子膽。
高武冷冷的瞥了他們一眼,道:“既然你說杜家新夫婿是你們的兒子,那你們說說長得什麽樣子,名喚什麽,家住何處,今年幾歲?若是有一處說得不對,我就把你們抓去見官!”
婦人頓時傻了眼,跟自家女兒對視了一眼,一時竟然不知道從何說起。
躺地上的老漢見狀,立馬嗚呼哀哉的捂着腿大喊:“好疼啊,我的腿好疼……”
門口亂作一團,恰好此時吉時已到,門內的一對新人走了出來,兩人皆是一身喜服,紅得喜慶,身後的雪景映襯着這對璧人,天作之合說的便是他們。
杜舟臉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溫和的眉眼讓人如沐春風,趙奉邺冷眉冷眼的冷酷模樣,卻不掩他的俊美。
他們出現,世界驟然安靜下來。
這麽俊朗的新婿,的确有被搶的資格啊!
婦人率先回過神來,一把沖上來抓住杜舟的胳膊,大聲哭喊道:“兒啊,你還認得娘親不?你跟娘親回去,不要跟杜家那個惡少爺成婚,他們家派人把你爹的腿都打斷了!”
杜舟疑惑的看着她,表情逐漸凝重起來,問道:“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兒啊,聽說杜家把你給打壞了,爹娘你都不記得了嗎?這是你妹妹蓉兒啊。”婦人拉着瘦麻杆一樣的小女孩到他面前。
蓉兒抽抽搭搭的就哭了,一邊叫着:“哥哥……”
“等等,你說誰把我搶走了?”杜舟問道。
“杜家那個惡少,杜舟啊!你別怕,娘帶你去報官!”婦人說的義正辭嚴。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忍不住好笑,杜舟尴尬的扶額,道:“我就叫杜舟,難道我要搶我自己嗎?”
婦人表情一瞬間僵在了臉上,她只覺得身旁的另一個男人,看上去目光淩厲,不像是會倒插門的模樣,聽老吳和許漢生的形容,杜家正君便是這樣的人。
她第一反應便是拉住這個溫和的少年,沒想到,她竟然認錯了?!
說到底,她覺得杜舟比較像被打壞了腦子的傻子!
若杜舟知道自己在別人眼中是個地主家的傻兒子形象,肯定郁悶死。
趙奉邺聽了個大概,皮笑肉不笑的問道:“聽說這個人腿被打斷了?”
婦人噎了一下,道:“是……是杜家派人去打斷的。”
“高武去檢查一下,要是沒有打斷,就成全他一下,這大喜的日子,雪都沒化淨是白色,染點血才有好彩頭。”趙奉邺繼續道。
高武一聽,立馬笑道:“好嘞。”
他抄起扁擔,朝着躺在擔架上的老漢走去。
“別啊。”杜舟趕緊阻止,不料趙奉邺卻拉住了他的手,杜舟看向他,讷道:“這……這樣不好吧?”
“沒事,他會跑走的。”趙奉邺眼中染上淡淡的笑意。
他話音剛落,高武正好走到老漢面前,揚起扁擔,看上去用足了十成力氣,高武又生的高大,這一下看上去就十分有分量,老漢眼中染上了恐懼,趕緊從地上爬起來,飛快的跑了出去。
那腿腳十分麻利,哪裏像是被打斷腿的樣子?
婦人趕緊去追自家老漢,一邊着急道:“你跑什麽,你跑什麽,你腿斷了呀!”
“斷個屁啊,不跑要被打死。”老漢跑遠了,聲音從長街的另一頭傳來。
街上看熱鬧的人頓時哄笑起來,好不熱鬧。
迎親隊伍的喜樂又開始奏起,歡歡喜喜的,不過這麽一耽擱,喜婆道了句:“不好,誤了吉時。”
“騎馬回去就行。”趙奉邺看了一眼那個花轎子,目光落在馬上。
杜舟趕緊問道:“總不能讓我坐轎子吧?”
趙奉邺翻身上馬,伸手到杜舟面前,杜舟猶豫片刻握住他,也上了馬。
翠兒趕緊遞上大紅的披風,趙奉邺一把将杜舟裹在懷裏,策馬回杜宅。
身後的迎親隊伍,腳程自然跟不上馬,還要一邊跑一邊吹奏,各個跑的上氣不接下氣,好在最後趕上了吉時。
跨過火盆,拜過皇天後土。
杜玉坤鐵青着一張臉坐在高堂的位置,不情不願的接過新人的奉茶,沈泊君滿臉笑意的給上了紅包。
主婚人念着賀詞:“紫陌風光好,繡閣绮羅香。相将人月圓夜,早慶賀新郎。先自少年心意,為惜殢人嬌态,久俟願成雙。此夕于飛樂,共學燕歸梁。”①
門口的炮竹響起,歡歡喜喜道了句:“禮成,送入洞房。”
杜許扶着骨裂的馮淵也來參加了這出婚事,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為什麽杜舟的婚事辦的比他體面多了?
怪只怪娘親沒有那個本事,馮家又是文臣告老歸鄉的,沒有那麽多錢財,又或者他婚前便跟馮淵暗度陳倉,所以馮家沒有那般重視。
這都不是重點,馮淵全程看着杜舟,一身喜服,笑得十分明豔,在人群中受着大家的恭喜,眼睛都閃閃發亮的,而他身旁的那個男子,一直看着他,眼中也帶着笑意。
真是……不合規矩!
杜許撞了一下馮淵,道:“別看了。”
馮淵落寞的收回目光,他真的跟別人成親了,他以後再也沒有機會站在他身邊。
“待會我們早些回去,晚上你還要看書,為春闱做準備。”杜許耳提面命的說道。
馮淵聽到這話直皺眉,杜許嫁給他之後說的最多的便是這話,讀書寫文章又不是他說一句話就行的。
作者有話要說: ①《水調歌頭》,哀長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