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杜家鬧了一晚上,後半夜沈泊君帶着兒子兒婿離開,回了自家的宅子。

一進屋,周榮便招呼大家吃餃子。

沈泊君一擺手,道:“燙一壺酒吧,沒吃飽。”

“好嘞。”周榮便又去拿了一壺酒來。

他們一家三口便圍在葫蘆旁邊開始吃餃子,趙奉邺看了一眼面前的餃子,咬了一口,頓時被裏面的一個東西镉了一下牙,他立即将餃子吐出來,無比嚴肅的阻止了杜舟吃餃子,道:“別吃,餃子裏面有異物。”

“是銅錢,姑爺吃到了福餃子,這是好彩頭。”周榮端來酒,笑呵呵的說道。

趙奉邺拿着筷子挑了一下,發現裏面确實是一枚銅錢,他有些疑惑為什麽餃子裏面有銅錢。

“姑爺不知道嗎?”周榮笑呵呵的說道。

趙奉邺愣了好久,才道:“不知道,我還是第一次跟家人一起過年……”

在他們皇家,根本不會這麽親密的一起吃年夜飯,君臣有別,而且他還小的時候,父皇就去世了,新帝登基,為了排除異己,将自己的兄弟們全都鏟除,當時他不過是個黃毛小兒,未滿十歲,在外祖父的庇護下,将他送到了北方的軍隊裏。

就算是過年,也從未感受過什麽是團圓。

他陷入深深的沉思,忽然意識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回頭便看到杜舟在看自己,他頓了一下,意識到自己說的不對。

杜舟眨了眨眼睛,道:“以後每一年都可以跟我們一起過。”

趙奉邺聽了這話,會心一笑,道:“好。”

沈泊君喝了點酒,心情好了不少,又給兩個人發了一封大紅包,道:“子時已過,別耗在這裏,去睡吧。”

過了子時就算守夜過了,晚上杜許的事情鬧得不開心,大家吃了個夜宵,便将此事抛在了腦後,杜舟躺在床上的時候,忽然想到之前父君說過孩子的事情,又想到趙奉邺問他是不是不喜歡孩子……

他忽然有些緊張起來,從成親那一天開始,他們每一天晚上都睡在一張床上,相擁而眠,好像很正常,偏偏又透着點不正常。

新婚夜他數錢數累了便直接睡了過去,之後幾晚雖說他看了幾天書,卻也沒有說讓他真的獨守空閨的意思,他心裏想着要找他說清楚,他們只是假裝成親的,先這樣處着,可是每每想要開口,被他沉沉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的時候,便慌了神,忘記該說什麽。

杜舟思來想去,翻了個身,看到身材欣長的男人站在套房外間,隔着雕花的木質拱門,燭火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一半臉藏于黑暗中,無比專注的看着什麽。

杜舟想要起身看他在幹嘛,外頭的人動了。

他走進來,看到杜舟還未睡,道:“在等我?”

“嗯。”杜舟點點頭,然後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個位置。

趙奉邺脫了外套忽然從懷裏掉出了壓歲錢的紅封,他撿了起來,放進旁邊的椅子上,杜舟趕緊起身,将紅包拿過來,壓在他的枕頭下,道:“這樣才對,壓歲錢就要壓在枕頭下。”

“是嗎?我不知道。”趙奉邺覺得很新奇。

杜舟瞥了他一眼,道:“這樣才能平平安安。”

“好哦。”趙奉邺笑道。

兩個人并肩躺下,迷迷糊糊的快睡着的時候,趙奉邺忽然伸手抓住了他被窩裏的手,側過身在黑暗中看着他,杜舟忽然心裏一陣緊張,卻也不作聲,假裝睡着。

趙奉邺看了他半響,湊過來輕輕在他嘴角親了一下,問道:“睡了嗎?”

“……嗯?”杜舟假裝被吵醒了,稍微動了一下身子,兩個人靠的更近了。

趙奉邺開口,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有些低沉神秘,道:“有個事情想跟你說一下。”

“什麽?”杜舟清醒了不少。

趙奉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該如何開口,道:“剛剛收到了一封信,有人說認識我,讓我去中州尋親。”

“啊?”杜舟心裏沉了沉。

“我明天一早就要出發。”趙奉邺聲音低低的。

杜舟一時不知說什麽才好,心情五味雜陳,他久久沒有說話,雖說一開始就在心裏告訴自己,若是他記起以往,要走的話,也不會如何,可是現在……他總覺得不開心。

趙奉邺打算開口,只聽杜舟聲音如常,道:“那你什麽時辰走,我明早送你。”

“不急,我會早去早回的。”趙奉邺低聲道。

杜舟悶悶的翻了個身,背對着他,默默在心裏嘆了一口氣,閉眼睡覺,可是睡不着。

與他一樣一夜無眠的還有餘十九。

餘十九剛剛進被窩躺下,被子裏還沒有捂熱,便被人從床上挖了出來。

杜家的家丁來勢洶洶的,要将他拿回去定罪。

餘十九原本還有火,但是一看到對方來了那麽多人,餘家的父母和哥哥嫂子全都躲在一旁不敢吱聲,他不由定了定神,道:“你們來找我幹什麽?”

“餘十九,你竟然在我們的吃食中下毒,害我們少爺流産。”為首的家丁呵斥道,“我們這就帶你去見官。”

“你家少爺是誰?”餘十九見眼前的人面生,不由詢問道。

家丁冷哼一聲,道:“我家少爺自然是杜許,是馮少爺的正君,他吃了你做的奶茶火鍋,夜半便流産了,我們查過,之前你在街市上擺攤的時候,便有人吃了你家的東西孩子沒了,你還想狡辯不成?”

“杜許,流産了?”餘十九不由吃驚了一下,按照小說裏的寫法,他不是在這個時候假流産的,應該是要在元宵節的時候,這竟然提前了。

錢春花一聽這話,立馬道:“這個事情跟我們無關,你把小叔子帶走吧。”

餘十九瞪了一眼錢春花,她立馬躲在了餘初七的身後,不敢吱聲,倒是餘王氏拉着餘十九,趕緊跟人解釋道:“不會的,肯定不是奶茶的緣故,我家十九跟你家少爺無冤無仇,為什麽要害他?”

“這我就不知道了,把人給我帶走,攔着的人一并帶走。”家丁蠻不講理,壓根不搭理餘王氏的話。

餘王氏哭喪着一張臉,餘十九道:“沒事的,我不會有事的,我很快就會回來,我離開之後,你幫我好好照顧肖淳哥哥。”

“好……”餘王氏滿心擔憂的看着餘十九。

餘十九正要離開,原本還躺在裏屋的趙肖淳卻虛弱的開口,道:“我跟你一起去。”

“肖淳哥哥,你……你身體還沒有好,外頭這麽冷。”餘十九頓時感動無比,看着他。

趙肖淳半垂着眼眸,低聲道:“我不放心你。”

餘十九感動的同時又有些神清氣爽的,忠犬攻現在屬于自己了,心裏滿是歡喜的,完全忘記現在自己麻煩在身,不過餘十九顯然不把這個事情當做什麽大事,杜許是假懷孕,這個事情遲早要揭穿的。

杜許自認為自己知曉了上輩子的事情,搶占了先機,殊不知他只是一本小說裏面的配角,那個所謂的狀元夫婿,也根本考不上狀元!

趙肖淳跟着餘十九一起離開了餘家,從餘家村到城裏算是有些距離的,一行人冒着嚴寒走了近一個多時辰才到地方,此時天色已經大亮。

餘十九到了杜宅的門口,冷冷的看了一眼家丁,道:“怎麽,不是說我害了你家少爺,不帶我去見官,還要帶我去你家裏動用私刑嗎?”

家丁冷笑一聲,狠狠的推了一下餘十九,道:“少廢話。”

餘十九一個踉跄,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怒道:“你會後悔這麽對我的。”

“呸,真當自己是什麽玩意兒?”家丁不屑道。

餘十九冷着一張臉,心裏大致有了成算,按照原文寫的那樣,杜許從小便對杜舟羨慕嫉妒恨,各種搞小動作,加上他那個哥兒爹爹也是個歹毒心腸的人,怎麽可能不把這種事情陷害在杜舟的身上?

只怕杜舟他們有了什麽法子擺脫了這件事情,他們沒有法子才找自己來替罪。

杜許假懷孕的事情,這一次輪到他來揭穿他,打他臉。

餘十九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的趙肖淳,從口袋裏塞了點銀子給他,道:“肖淳哥哥,你先去吃點東西,在外頭等我。”

趙肖淳捏了一下錢袋子,只見餘十九湊近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可以聽得見的聲音說道:“待會你拿着錢去城東找那個給你治病的大夫過來,到時候我就能洗清嫌疑了。”

“好。”趙肖淳應下。

“若是不讓你進去,便去衙門報官。”餘十九又道。

趙肖淳點點頭,溫聲道:“你放心。”

餘十九念念不舍的拉着趙肖淳,他心裏知道,若是趙肖淳去衙門,指不定就會遇上認識他的人,說不定就會被帶回去,這樣的話他們兩個可能相處的時間就比較少了,但是他現在對待自己那般依賴喜歡,未來定是好的。

趙肖淳看着餘十九進了杜家的偏門,他拿着那點銀子,默默離開了此處。

他不想在餘家繼續待下去了,雖說餘十九對他有救命之恩,可是餘家顯然将他當做一個勞動力,平日裏做點農活洗衣洗菜雖然不想倒也可以接受,偏偏還要讓他出去擺攤,他心裏覺得十分膈應,覺得自己不應該做這種事情的,十分有損顏面,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再說餘家對他的救命之恩,已經要回去好幾次了,他上次被人打的半死,前幾天被餘初七和錢春花丢在豬圈裏奄奄一息,對生理和心裏造成了巨大折磨,他心裏覺得這家人不是要救他命,而是想找個人回來折磨。

他思慮幾日,對餘十九表現出各種依賴喜愛,便是為了今日離開。

趙肖淳拿着餘十九給他的一點銀子,雖說不多,但是他覺得自己跟那些鄉野村夫定不一樣,他有種預感,他的身份地位極為尊貴,去到權貴所在的地方,定有人認識他的。

到時候……

趙肖淳冷着臉,回頭看了一眼杜宅關上的門,冷哼一聲甩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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