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前世錯
等下仆端着重新煮好的藥前來時,祁妘初看了眼那碗藥,眉間微皺。
“我喂你?”秦攸寧先打破了沉寂,柔聲問道,端是小心翼翼地哄着的聲音。
“不敢。”祁妘初淡淡回了句,擡手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秦攸寧見她願意喝藥了,自己眉間也微微舒展,卻又被她這冷淡的态度刺得心痛。
她心知這人此刻恨她入、厭她如泥……
卻只能安慰自己:她們日後會一直在一起,她可以用餘生來彌補償還,或許阿妘有一日能夠原諒她呢?
她這般想着,忍下了眼眶中的酸澀。
祁妘初自然瞧見了她眉間隐忍的苦楚,心中卻無半點波瀾。
她歪了歪頭,坐在床邊,擡眸瞧着眼前的女人,扯着嘴角問道:“女君這會兒是想出去,還是想和祁某同眠?”
秦攸寧自是知道她的意思,垂眸端起了碗,低聲道:“我出去,阿妘好生休憩罷。”
祁妘初不再回她,躺上了床,側身閉眸。
身後傳來了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
屋內恢複沉寂,祁妘初睜眸,微微眯起,盤算着下面的事情。
講真的,任務都了結了,她也懶得和任務對象再多糾纏。
所以,接下來該想想如何脫身了。
若她不曾猜錯,祁青雲此時并不在秦攸寧的手上。
她仔細想了想,覺得這位小弟應當能救出他大哥的,何況他身上可能還藏有什麽系統之類的作弊器。
【可以強行脫離世界嗎?】
祁妘初不死心地問了句。
腦海中立刻傳來了系統的聲音,帶着股賤賤的幸災樂禍的意味。
【不可以喲~~】
喲你個頭。
眸中閃過一絲暗芒,祁妘初對于這個任務送予的系統大概是有了點兒模糊的猜測。
這是在幫助她完成任務?
還是在幫助它背後的人達成目的?
祁妘初翻了個身,擡手捂住了一只眼睛,瞳孔一點點縮起,顯得詭異駭人。她盯着床沿上垂下的青色紗帳,上面繡着精致的花紋。
面前隐隐約約地又浮現起那個清冷皓月般的女子垂眸暗傷的模樣。
叫人……啧,有些動心。
鮮紅的舌尖滑過唇角,她舔了舔幹澀的嘴邊,砸了砸嘴,覺得自己突然有點兒饞。
于是她趕緊把手放下,老老實實地雙手放在腹部,做出标準的睡姿,安慰猛然有些躁動的心髒。
秦女君可是毀了她十數年的計劃呢!
你瞧,身上都是傷痕!
痛!
她理直氣壯地想道。
光是道歉哪裏夠?
她得拿出點兒實質性的東西來補償她呀?!
比如說……
她的身子?
祁妘初勾唇,輕輕笑了。
好吧,她承認,她就是饞小姑娘的身子了。
她下賤。
思緒慢慢放飛,喝下的藥中夾雜着些安神的東西,此時作用上來了,困意也一陣陣襲來。她阖眼,放任意識的模糊,最後一刻她似乎聽見有人悄悄地走進來了?
還能是誰呢?
秦攸寧在外面等了會兒,等藥物發作後才敢進來查探,聽見她淺淺的平穩的呼吸聲,便知道這人是睡着了。
冰冷的面容便一點點融化下來,她轉身合上了門,才輕輕地走至床邊打量着她的睡顏。
一直曲着的指尖終于忍不住地小心地觸摸到她的臉頰。
這人睡着後便顯得格外乖巧。
眉間舒展開來,平靜安逸,露出抹與孩童般無憂無慮的神情來。
叫她看一眼,便心下柔成了水。
她瞧了會兒,将她散亂在額前的發絲別到耳後去,又為她拉好了被子,便停下半跪在床邊,抿了抿唇角,輕輕柔柔地在她額心落下一吻。
随後起身,悄悄出去了。
她知曉,若是祁妘初醒來,定是不願見到她的。
門轉動,發出了輕輕地摩挲聲,不一會兒便恢複安靜了。
秦攸寧才走出去,便有人告訴她大公子到來的消息。
她微蹙起眉,淡淡道了句知曉,随後朝着前廳走去。
那邊果然已經有人在等着她了,便是秦攸遠。
一身墨綠錦袍的男子正皺着眉在廳中坐着,一聽見腳步聲便擡眸看來了。
秦攸寧的眼神柔和了些,卻不等她開口,便聽見秦攸遠一句話,叫她又徹底冷下了臉。
“祁将軍在哪兒?”秦攸遠急急問道。
他看着眼前的阿妹,心下嘆息不止。
“阿爺說了,叫你回去,放了祁将軍……”他勸道。
“……你與祁将軍的婚事,就此作罷吧。”
啪!
秦攸遠一頓,不可置信地擡眸看去,卻見自己那個向來端莊清冷的妹妹此時臉上一片陰沉。
“她是我的!”秦攸寧打斷了他的話,一揮手,摔碎了小桌上的一個青瓷杯,眼中閃現出幾分戾氣來。
她瞧着面前的兄長,臉上再無往日的溫和,顯出的盡是猙獰的冰冷和怒意。
“祁妘初身受重傷,武功全廢,離開了我,外面多的是想要殺她的人!”
“如今她除了我,哪兒都不能去,她只能和我在一起。”
那雙清麗的眸子中全是瘋狂和偏執,讓秦攸遠看了都忍不住後退一步。
“你瘋了嗎?”他捏着扇子,低聲呵道。
“就、就為了這個,你就将祁妘初的消息洩露給姜黎瀚?你就毀了她這麽多年的功業……”
就為了把人鎖在自己身邊?
他緊盯着這個有些陌生的女子,得到的卻是無聲地肯定。
秦攸遠揉了揉眉心,忍下了心中的怒氣。
他難得對着自己唯一的妹妹硬聲道:“絕無可能,祁将軍日後會由秦家護着,秦家愧對她!至于你們的婚事……”
“若是祁将軍不願,你不可勉強她。”他斬釘截鐵道。
秦攸寧沉默地聽完他的話,陡然輕笑,帶着數不盡的寒意:“祁妘初将會是我唯一的妻子。縱是祖父前來,這點也絕不會改變。”
女子眉宇間陰翳一片,淡淡道:“兄長趕來,想必也累了,便去客房休憩罷。”
“半月後,我與阿妘大婚,兄長記得參加。”話罷,她甩袖離去。
這其實是變相的軟禁了,秦攸遠無奈地瞧着周圍有人上前恭敬地請他去客房安歇。氣得摔了一個杯子,又後悔不曾多帶幾個親兵。
衆人都認為是秦攸寧瘋了,他們看見的是這個近乎不可理喻的女人為了自己的愛情毀了一個本前途無量的将軍,如今還要強迫折辱。
可是他們不曾看見秦攸寧灰暗的記憶。
不曾看見前世那個獨守新房,撐着最後的矜傲卻等不來愛人的世家女。
不曾看見那個被人棄若敝履,歲月荒蕪、雜草橫生的冷宮皇後。
她守着華美空蕩的宮殿,一日日聽着人們的冷嘲熱諷度過。
她守着心尖上鮮衣怒馬的小将軍,守着她留下來的空洞的承諾,卻換來了最後薄情一劍。
真心被人踐踏入泥,傲骨被人肆意碾壓,任宮殿中慢慢爬上了青苔也無人理會。
她瞧着日升日落,從最初還存着矜持期冀的思戀,到後來在黑暗中掙紮着蔓延的絕望。
整整十二年,自她被冠以皇後之名關入宮中,她只見過那人一面。
就是最後一刻,那人将利劍一點點送入她的心口處。
一點點地……
撕裂疼痛。
是嫌她占着這個位置久了,想要将身邊的位置名正言順地給她心愛的辛若采。
她在喪失了意識前一刻,還感受着心髒處的疼痛,有什麽東西正在一點點破碎,露出猙獰可怖的一面來。
秦攸寧當初有多愛祁妘初,死前便有多恨祁妘初。
可是從頭至尾,她都不曾想過要這個人死。
她只是想折下這人所有的羽翼來,把天上高傲的鳳凰關進自己的牢籠裏去。
縱然這一世祁妘初的愛慕多麽逼真濃厚,縱然祁妘初的話語多麽甜蜜動人。
秦攸寧都不信她的諾言。
祁妘初想要的榮華富貴,秦攸寧自然可以奪到手捧到她的面前去。
前提是,她永遠都不能離開自己。
可唯一有所纰漏的,是她自己的心。
眼看着心愛的鳳凰因自己而飽受折磨,露出痛苦的模樣來。
眼看着對她張開羽翼、親近呵護的鳳凰對她收起了所有的暖意,只剩冰冷的敵視與厭惡時。
疼的是她那顆心。
當年穿心之痛,莫過于此罷了。
到底也是自作自受。
秦攸寧回到了書房,看着案幾上擺放的信件,微微冷笑了下。
姜黎瀚猜忌她,實在是明智之舉,可惜好謀無斷、任人疑心。
她這次強行從牢中将祁妘初帶回,恐怕已經惹怒了這位多疑的君主。
但是那又怎樣?
這青州城她早有布局,只等時機,便可換天。
秦家嫡系唯她與秦攸遠二人,他們各自掌握着秦家的親兵,待青州拿下,她便可由此開始,有姜黎瀚在手,南方唾手可得。
秦攸寧坐下,提筆沾墨,沉下心性,開始處理一旁的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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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妘初再次醒來時,屋內已暗,有人在她睡時點上了燭燈,此時燭火搖曳,橘黃的色彩,倒是有幾分暖意。
秦攸寧給她的藥物自然都是上好的,加上她本身恢複得快,此時身上的傷痕都在慢慢地消炎愈合。
還有些餘痛,但對于她來說,約莫于無。
她起身,披上了床頭的一件緋紅長袍,走到床邊看了下。
祁妘初還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一個什麽樣的環境裏呢,此時往外看去,這屋外倒是幽靜,是一間單獨的院落,甚至連仆人都不曾見到。
她拉了拉身上的衣袍,被風吹得抖了下,正皺眉嫌棄這具身體竟如此不堪了,準備關窗時,就對上了屋外正走來的女人的眼睛。
風光月霁的姑娘在頃刻間眼中蕩漾起波瀾笑意,她手上提着食盒,墨發僅以一根玉簪挽起,瞧着便清麗動人。
祁妘初眯了眯眼,抱胸站在窗口,看着她走進來了。
秦攸寧彎腰,擺好了碗筷,想側頭喚她吃飯,剛擡眸便有人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抵在了椅背上。
她一愣,卻見面前的人眸色幽深,擡手摩挲着她的唇角,觸碰的肌膚讓她顫栗。
“阿……阿妘?”
“噓。”祁妘初垂眸,居高臨下地瞧着她在燭火的映襯下愈發動人的臉龐,冰冷的眸子上浮現出一層淺淺的似真似假的溫柔來。
“女君能不能給我想要的東西吶?”她輕笑道,擡手一點點撥開了秦攸寧的衣襟,摩挲着精致的鎖骨,随後漸漸下滑。
“……能。”秦攸寧仔細地瞧着她的眸子,将她眼中的玩味和冷意都瞧得一清二楚,口中彌漫出了苦意,但她還是低聲應了。
身上有團火在放肆地撩撥,身體讓她動情,理智卻叫她如墜冰窖。
有人在她脖頸處重重咬了口,呵氣道:“極好,那女君便自己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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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暖着孩子,孩子冷了就不高興寫文文了!哼唧!(叉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