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人偶戲
“我來娶你了。”
那個白袍的姑娘如此笑道。
短短幾個字就讓尚挽秋紅了眼。
她盯着淩妘初認真的眉眼,突然彎了眸子,眸中碎光點點。
“好。”
你來娶我,我嫁與你。
我是你的。
淩妘初上前,将女子攬入懷中,憐惜地吻了吻她的鬓發。她垂眸瞧着這副梨花落雨的美景,伸出舌尖,将她眼角淚花細數舔去。
随後,她看着女子羞紅了的臉頰,牽起了她的手,一同前往主峰淩允南處,商量設宴。
深藍長袍的淩家主此時正握着書卷批閱文件,聽到了淩妘初的請求,手中筆一頓,落于紙上時,墨跡已糊。
他擡眸望着面前的女兒,眼神有些複雜。
【父親,攝魂鈴制作方法已經找到,還望父親成全。】
【……妘兒,事情未必到了絕境,你務必不可過激。】
【父親,不自由,毋寧死。】
【倘若讓我一輩子活在情蠱的控制下,不如讓我去死。】
【此局簡易,只求父親允了我。】
【……可。】
他淩家的少家主,打小便心高氣傲、目無下塵,如今被迫種下了情蠱,意識身體都不受自己的控制,再過一段時間,她便會徹底喪失理智,完完全全地将尚挽秋認作自己的愛人,堅定不移地去愛她。
若是一輩子被控制着,像一個被操縱着的人偶或者,她寧願自己去死。
但是她是淩家少主,身上背負着重擔,自然還要将事情都安排妥當。
也幸好淩允南給力,竟然不聲不響地弄出個孩子來,還是親生的。
這也免了淩家繼承人之事。
剩下的,就是處理好尚挽秋,将她背後的魔族扯幹淨。
淩妘初垂眸,唇角微微彎着,神色溫柔,可是那層愛慕歡喜之下偶爾閃出的卻是冰冷的算計。
她最厭惡的,就是有人想要控制住她。
“此事我會安排妥當的,妘兒勿急。”
淩允南看着手中文書,頓了一會兒後如此說道。
他實則不知淩妘初做出攝魂鈴想要幹什麽,但是他卻是了解他這個女兒的秉性的。
從這次回家後,淩妘初不僅承認了那個孩子的身份,還親自為他取名淩子安,他便有些不安的預感了。
淩妘初是家族少主,認下一個弟弟對她能有什麽好處?
妘兒可不是什麽良善之輩,此舉背後必有算計。
淩妘初颔首應了,再細談一些事宜之後也就帶着人出去,牽着尚挽秋仔仔細細地在淩家逛了一圈。
秋季已過,凜冬将至。
這一路上都有樹葉洋洋灑灑地落下,鋪滿了地面。
不知名的花朵開得正旺,蒼涼又美豔。
“秋秋是何處人?”淩妘初一頓,恍然一瞬,眸中清明閃過,陡然問道。
尚挽秋一怔,停下了步伐,擡眸瞧着淩妘初。
她盯着她的小姑娘溢滿了愛意的眸子,輕輕地問道:“阿妘可還記得尚挽秋這個人?”
情蠱會影響混淆記憶,她尚且不知道在淩妘初的意識裏尚挽秋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尚挽秋?”
淩妘初聞言微微蹙眉,她擡手撫了撫腰間別劍,眼中神色空洞了片刻,随後她遲疑着反問道:“尚挽秋是何人?”
尚挽秋是誰?
她如此疑惑着,叫身旁之人的心也瞬間冷下來了。
被歡喜沖昏的頭腦在此時清明下來,火熱的心髒剎那間結冰。
指尖微涼,尚挽秋瞧着淩妘初眼中真切地疑惑,心髒處的蠱蟲在一下一下地躁動。
一直被美好的夢境迷了眼,她都快忘記自己是怎樣得到這個人的了。
淩妘初的一句話就像那記憶中的寒潭之水,從頭澆到尾,叫她認清楚了現實。
【淩妘初……至死不愛尚挽秋。】
那般厭惡,所以……寧願忘記這個人,也不要愛上她?
“怎麽了?”
溫熱的手心貼到了她的臉頰上,她的小姑娘擔憂地望着她,眸中閃爍的是她孜孜追求的迷戀愛慕。
如此真實,讓她歡喜。
卻永遠不會對着尚挽秋。
她現在只是雲秋。
淩妘初只愛雲秋,從頭至尾都不愛尚挽秋半分。
女人僵硬了臉龐,臉色發白,唇角輕輕扯動了下,喉嚨中便溢出了沙啞的笑聲。
“無事。”她柔了嗓子,聲音有些幹澀。
“尚挽秋是誰?”
淩妘初看着她異常的舉動,忍不住皺起了眉,再次反問了一遍。
這一遍,她的聲音裏不自覺地染上了些許厭惡的情緒。
或許她自己還不曾發覺,但是尚挽秋卻聽得一清二楚。
這一發現,叫她心下一痛,疼得指尖微微顫了下,她垂下了眸子,扯了扯嘴角,柔聲回答道:
“……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罷了,無甚大礙。”
她這般說着,臉上便重新挂上了溫柔的笑意,失态的情緒被收得一幹二淨。
尚挽秋将人攬入自己懷中,悶在她的肩窩處低聲問道:“你愛我嗎?”
“自然。”她的小姑娘毫不猶豫地說道,擡手輕輕撫摸着她的發絲,帶着安慰。
“……那便好……那便好……”
尚挽秋阖眼,喃喃輕語。
作繭自縛。
若淩妘初愛雲秋,她就只是雲秋。
這張臉,這具身子……都不屬于尚挽秋。
可她還是如此欣喜。
就像……瘋了一樣。
放不下手。
會死的。
淩妘初瞧她不甚精神,以為她身子不舒服,也就帶着她歸去了。
淩家少主娶妻的事情很快便被放出去了,淩家群山大擺筵席,來往皆貴客大能,各路修士。
這其中,自有祁家。
是祁家家主帶的隊,祁永言赫然在列。
淩妘初與尚挽秋并未分居,尚挽秋在那段等待的時間裏也并未閑着,她一針一線地照着玉簡中的記載,縫制好了兩件嫁衣。
鳳凰金紋,火紅長裙,刺繡之精美,不輸外邊織女手中衣。
“可喜歡?”
尚挽秋為她穿上,一點點撫平了衣裳上的幾縷褶皺,瞧着換上長裙嬌豔動人的姑娘,眸中便溢滿了溫柔的笑意。
她的阿妘很好看。
好喜歡。
胸口處的心髒劇烈地跳動着,她的小姑娘穿上了她縫制的嫁衣,馬上便會與她結契,成為她的……妻子。
那兩個字在心中默念。
每一次,都如此甜蜜。
“喜歡。”淩妘初瞥向了梳妝臺上的銅鏡,瞧見了鏡中婀娜的人影,微微彎了唇。
這件衣服很合身,尚挽秋倒也是費心了。
她擡手撫了撫衣襟,回眸反問。
“好看嗎?”
女子在心上人面前總是想要露出最美好的一面,何況是今日這樣特殊的日子?
清冷出塵的青玉道君也免不了俗,白皙無暇的面容上悄悄染上了粉色,眼波流轉,眸色潋滟,唇邊也含上了幾分羞澀。
只一眼,便能讓人亂了心、迷了魂。
尚挽秋張了張嘴,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看,眸中慢慢爬上了癡迷的色彩。
“……好看。”幹澀的嗓子裏傳出了輕柔的聲音。
低低的,柔柔的,像是怕吓着了她似的。
像是……對着雲霧夢境,生怕重了氣便吹散不見了。
“好看的。”
她又認真地說了一遍。
淩妘初便抿唇笑了,瞥過了她,坐到梳妝臺前的椅子上,為自己取過發飾開始挽發了。
她不喜有人服飾。
這座山峰上僅有她們兩人,這也正是尚挽秋所願。
尚挽秋看着她動作,眨了眨眼,趕緊上前接過了梳子。
“我為你梳妝。”她吻了吻淩妘初的額角,柔聲道。
手下墨發柔順,散發着若有若無的清香,近乎要勾走了她的魂。
尚挽秋收斂了心神,仔細又鄭重地為她梳妝。
挽發、描眉、抹脂、貼花钿,她的小姑娘便是這世上最美的花朵,她願意一輩子捧在手心裏,小心呵護,此後不敢傷她半分。
“秋秋……”
淩妘初端坐着,容她動作,突然啓唇喚了一聲。
“嗯?”
“怎麽了?”
尚挽秋垂眸看她,輕聲問道。
“你愛我嗎?”
青玉道君微蹙了眉,垂下了眼簾。
紅唇輕輕抿着,她低聲問道。
那精致的眉目中便染上了愁思和不安,嬌媚又脆弱。
尚挽秋見不得她蹙眉,當即擡手輕撫她的眉間,心疼地吻着她的指尖。
“我自然愛你。”
她無比鄭重地看着淩妘初的眼睛,一字一字道。
“我愛你。”
愛到骨子裏,融入血肉,不可分割。
“當真?”
淩妘初擡手,撫摸着她的唇角,眉間舒緩了些,卻仍舊有些不安。
“當真。”
“那……那你會背叛我,背叛淩家嗎?”淩妘初頓了頓,又忍不住低聲問道。
眉心又輕輕蹙起了。
成婚的不确定和猶疑,哪怕是高傲自信的青玉道君也無法逃脫。
在愛人面前,自身的優秀也無法給予她足夠的安全感。
她垂下了眸子,指尖輕輕捏着。
尚挽秋蹲在她的身旁,将她臉上的神色瞧進了眼中,心中又痛又歡喜她對于自己的重視。
她的小姑娘會為了她們的日後而擔憂,不就是重視她的表現嗎?
尚挽秋輕嘆了聲,眉眼含笑柔軟,她盯着淩妘初看來的眸子,聲音堅定。
“我以性命起誓,一生一世都深愛淩妘初,永不傷害淩家。”
“若有違誓,便天道降罰,魂飛魄散!”
空中靈力湧動,天上恍若傳來轟鳴。
這是天道誓,起誓成功。
淩妘初愣愣地瞧着她,慢慢地彎了眸子,她啓唇,便要像尚挽秋一般發誓了,卻被纖細的指尖點住了唇。
“不用發誓。”
尚挽秋點了點她的紅唇,輕笑着哄道。
她的小姑娘不必對她發誓。
她舍不得。
淩妘初眨了眨眼,瞧着她,到底随了她的意,不曾多說了。
她已裝扮完畢,接着便是尚挽秋了。
待二人都收拾好了,便相伴走向大殿之中。
祭祖、拜天地。
說誓詞、結契。
無人敢插嘴搞亂,在群山衆人見證之下,她們正式成為了對方的妻子。
淩允南冷靜地主持到底,最後一刻終是不曾忍住,微微紅了眼。
“妘兒……”
淩妘初瞥向了他。
這個素來冷靜的男人張了張嘴,卻是吶吶道:“……好好的。”
這是身為一個父親對于女兒的祝福。
衆人都笑着調侃了幾句,倒也不曾失了分寸,唯有那個祁家的二公子,唇角含笑,眉間憂愁。
婚禮已成,衆賓歡宴。
時間一瞬便至晚間。
這是淩妘初二人的時刻了。
“阿妘。”
她們回到了那座平靜的山峰上,飲下了這一對合歡酒。
尚挽秋看着面前的容顏,只覺得恍如夢中,擡起指尖珍重輕柔地撫着她的眉眼。
一寸一寸,刻在心尖上。
但是……陡然的,熟悉的鈴聲響起。
她的動作一頓,瞳孔中一瞬空洞茫然。
淩妘初輕笑了,一手撐在床上,輕輕搖動着手中鈴铛,每搖一下,眼前的女人便混沌一分。
“殺了我。”
她握着尚挽秋的手,湊到了她的耳畔,柔聲道。
空洞的瞳孔中一片茫然,眼眶中流下了淚珠,手中的指尖在抗拒地顫動着,精美的妝容失去了顏色。
淩妘初耐心地再次搖動着鈴铛。
這一次,她成功地誘導着這只手,穿過了自己的胸口。
唇邊血跡深深,腥甜的氣味彌漫在了空氣之中。
她臉上的笑容愈加放肆,手下一動。
一顆完好的還在跳躍的心髒便落在尚挽秋的手心中,被硬生生地拔了出來。
女人的身子開始顫抖,淚水沿着下颚一點點滴下。
可是她的眼睛卻仍舊空洞。
“……尚挽秋,你看好了。”
“這顆心髒中,永永遠遠,從頭至尾,都沒有你。”
“淩妘初……至死不愛尚挽秋。”
啪嗒。
不知是血還是淚,一點點砸下,染濕了被褥,流落地面,濺入塵埃。
不遠處的桌上紅燭搖曳,窗上龍鳳剪紙,嶄新鮮紅的被褥……
啪嗒。
鈴铛落地,一身喜服的女子垂下了手,眸子阖上了。
最後一刻,那眸中色彩褪盡,只餘厭惡。
只有厭惡。
于是被控制的人清明過來,手中捧着那顆滾燙跳動着的心髒,臉上神色慘白。
她就這樣捧着,麻木了神色,額前發絲落下,滿目紅色,血腥撲鼻。
子蠱已死,母蠱安靜。
良久良久,沉寂的空氣中傳來了輕輕地笑聲。
從喉嚨中擠出一般,雖是笑着,卻如泣血。
阿妘。
阿妘。
妘初!
……好狠……
女人匍匐了身子,如捧至寶般将那顆心髒貼在胸口,笑得凄涼絕望。
片刻後,她紅着眼,放下了心髒,将它珍重地放在床正中,随後彎腰将沉睡的女人攬入懷中,她看着女子精致的眉眼,指尖放在了心口處。
只輕輕一動,血色濺地。
另一顆完好的心髒被顫抖着放在了那顆心髒身邊。
她彎着唇,抱着她的小姑娘,阖上了眸子。
尚挽秋……至死深愛淩妘初。
到底是戲不由人,人偶已死,戲絕散場。
最後一刻,燭臺倒下,焰火升騰。
【刻骨值——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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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好了,到選世界的時間了。
一、情敵最終變情人(修真界)
二、死對頭愛上我(修真界、另類師徒養成)
三、魔族公主x正道魁首(青梅青梅、誤會錯過)
四、妖族死對頭(失憶、小白虎x大鳳凰)
都是be,別瞎想了(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