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鏡中月
洛妘初說要帶冉竹去吃好吃的,她就真的拉着人的手跑到青雲宗下面的修真集市上去了。
集市裏面人流如潮,街邊都是各類攤子,帶着鬥篷的修士們坐在自己擺下的攤子後,一聲不吭地整理着自己的東西,但是人太多了,歡聲笑語、吵鬧聲不絕,讨價還價的細碎聲音也從各方傳來,雜聲不斷,很是熱鬧。
洛妘初帶着冉竹走進集市後,就将人的手給放下了,領着小鹿崽子慢悠悠地閑逛。
這街邊除了擺下的攤子,自然還有正規的各色店鋪。
等她們走了一會兒之後,那食物的香味就瞬間濃郁起來,一點點地不斷往她們鼻子裏鑽,勾人心魂。
洛妘初漫不經心地往旁邊瞥了一眼,就有點兒好笑地彎了彎唇角。
“喂,擦擦,口水流下來了。”
她輕笑道,微微挑眉。這只傻不愣登的小鹿崽子還真的當真了,趕緊擡手擦了擦唇角,啥都沒有。
冉竹抿了抿唇,有些控訴地瞧着面前大笑的姑娘,看她眉眼飛揚,笑顏如花。
分明她不施粉黛,穿着普通的藍白長袍,卻讓冉竹一瞬間想到了天邊的紅日暖陽。
耀眼得不可思議。
那般鮮活又動人,叫她移不開眼。
指尖還傻傻地點在唇邊,可是冉竹莫名地感覺周邊一冷,像是被什麽陰冷幽森的東西給盯上了似的,忍不住顫了顫,也就收回了目光。
總是盯着洛師姐看,很不禮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眸子。
頭發又被面前的人揉了揉,想必也有些亂了。
但是冉竹并沒有半點生氣,反倒有些想笑的沖動,唇角微微彎起。
洛師姐跟個孩子似的頑皮。
真的……好可愛。
她乖順地讓人牽着,走進了一家酒樓。
一進去,洛妘初就熟稔地吹了個口哨,引來了櫃臺裏垂頭算賬的掌櫃的目光。
周邊的客人很多,但是那掌櫃卻是安穩得很,直到他瞧見了這個踏入他客棧的嬉皮笑臉的小姑娘,眉頭就忍不住一動。
“又想吃霸王餐?”
掌櫃有些警惕得瞧着她,但是迎上來的小二卻很是熟悉地招呼了洛妘初,不大的小子,穿着短袍勁裝,熟練地把洛妘初引到一邊的桌上去了。
“哎,老板怎麽能這麽說我,我是那種人嗎?”洛妘初挑了挑眉,一點兒都不在乎掌櫃板着的臉,目光往他唇邊的胡子上瞥了眼。
她頗為意味深長地說道:“啧,胡子長起來了呀~”
掌櫃啐了她一口,嫌棄地将手裏的茶壺往她跟前一方,護着胡子逃也似的回去了。
“哎,這是什麽态度,快過來給爺滿上,說不定爺就把錢給你結掉了~”
洛妘初笑嘻嘻地撐頭瞧他,捏了顆花生米扔進嘴裏了。
一旁的小二知道她喜歡吃什麽,此時已經去準備了。
掌櫃聞言,對她猛翻了一個白眼,滿臉的不相信,此時人多,他也忙,也不想睬這個小混蛋了,就繼續垂頭下去算賬。
洛妘初都擺好了有錢人的架子,可惜觀衆不捧場,也就只好摸了摸鼻子,坐正了些,給對面乖巧安靜的小姑娘倒了杯茶水。
看着小鹿崽子一口一口地捧着抿水喝的小模樣,洛妘初眸中閃過了笑意,手癢癢的,就不老實地捏了把小姑娘的臉,于是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呆呆地擡起頭瞧她。
咳。
洛妘初輕咳了下,掩住了嘴角拼命上揚的弧度。
哦豁,小丫頭真可愛。
“……有沒有什麽想吃的,盡管說,你師姐我現在有錢呢。”洛妘初輕笑道。
一旁就傳來了掌櫃不屑的輕哼聲。
洛妘初:……
“……想、想吃雞蛋羹?”小姑娘遲疑了下,低聲說道。
額,雞蛋羹?
“就這?”
洛妘初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問了句,就瞧見小鹿崽子啄米似的點頭了。
……這,這願望可真樸素。
“……還有嗎?”洛妘初又問了句。
這一次,冉竹輕輕地搖頭了。
好吧。
洛妘初招來了小二,讓加了個菜。
“……洛師姐……”
洛妘初正靠着椅背,翹着腿,有些無聊地扔花生米吃呢,陡然就聽見了小姑娘輕輕的軟軟的聲音。
跟棉花似的。
但是又很甜。
她漫不經心地想到。
“怎麽?”
一顆花生米落入嘴中,滑出了完美的弧度,洛妘初微微挑眉,啓唇問道。
“謝謝洛師姐……”
小鹿崽子紅了臉,眼眸子濕漉漉的,裏面幹淨得不塵不染,像是被水洗過一樣。
“洛師姐是個好人,我、我喜歡洛師姐……”
小姑娘本來聲音就低,說到最後已經羞紅了臉不敢擡頭看對面的姑娘了,垂着眸子緊張地瞧着自己放在腿上的雙手。
那聲音是越來越低,到了最後跟蚊子似的。
莫名被發好人卡的洛妘初:……哎?
偷聽的掌櫃:……噗
笑死,這鬼丫頭竟然還會被人當成好人呢。
掌櫃都被這冷笑話給逗笑了。
洛妘初瞪了眼一邊那個看熱鬧的人,然後瞧了瞧面前的紅焖大蝦,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下意識坐直了些,腿也給放下來了。
好家夥,第一次被這麽說呢,啧,有點兒小羞澀。
洛妘初默默想到,然後臉不紅氣不喘地應了這張好人卡,對着單純的小鹿鹿也淡定地回了句:“我也喜歡你。”
“可愛。”她想了想,從單蠢裏面提取出了這個優點。
冉竹微微睜大了眼睛,擡眸看她:“真的嗎?”
小姑娘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圓了眸子,眼中閃出了歡喜的色彩,盯着洛妘初看。
“……嗯!”
洛妘初嚴肅地點了點頭。
于是剛剛才恢複了些許白皙的臉頰再次紅透了。
小姑娘擡手捂着臉,吶吶地垂下了腦袋。
好開心。
好歡喜。
好喜歡。
喜歡……洛師姐。
啪。
是什麽東西被捏碎的聲音。
洛妘初垂下了眸子,眼中明亮的神色瞬間褪去,幽暗的色彩閃過,玩味升起。
啧,年幼的冉竹如此單蠢好騙,可是長大後的那位卻不是。
她仔細想着不久前才見過的人,想到了那人身上若有若無的魔氣,唇邊的笑意便怎麽也壓抑不住。
……祝念雲,一個入了魔的正道的太上長老。
太有趣了。
竟連自己都會妒忌嗎?
洛妘初慢悠悠地想到,不一會兒一盤菜被搬上來了。
是冉竹點的雞蛋羹,做起來快,所以倒是最先上來了。
她擡起眸子,将小姑娘彎彎的眸子收入眼底,看着冉竹又饞又期盼,卻忍着等她動勺子的小模樣,唇角上挑,笑意溫柔。
洛妘初将蓮葉盤子往她那兒推了推,示意她自己吃。
“吃吧,我不好這口。”
洛妘初喜歡重口,吃辣的,喝烈酒,過肆意的生活,對這淡淡的雞蛋羹着實沒什麽興趣。
小丫頭喜歡就吃,那便宜師尊給的靈石夠她花上許久了。
洛妘初撐着頭,勾着唇,瞧着小姑娘乖乖吃飯的模樣,額角上有幾縷發絲翹起來了,配着那張小臉。
啧,人畜無害。
洛妘初對着這張臉過了有十多年吧,親眼目睹着小鹿崽子變成大鹿,卻仍然乖乖巧巧的,就一直安安靜靜地跟着她,被她護着長大,性子也一直是羞澀腼腆,到了後來她們都結契了、上過床了,這只大鹿都會時不時地對着她臉紅。
長大後的冉竹五官更加精致,身量拔高了,可是沒有半點攻擊性,軟軟糯糯的,對着洛妘初的時候眸子裏總是濕漉漉的,閃着宛如孩童般的歡喜和愛慕。
她一直被洛妘初保護得很好。
洛妘初也漸漸熟悉适應了她的性子,所以才怎麽都想不到。
就是這樣一個無害的家夥,最終能爬到那樣的位置上去,能算計着把她鎖到殿中,關了她那麽長時間。
多年後的洛妘初第一眼瞧見踏空走來,一身白袍長劍,眉眼淩冽的正道劍君時,實在是難得的驚訝了。
這前後反差太大了些。
所以,她現在很好奇,她的好師尊準備怎麽對付這個世界上的自己呢?
洛妘初彎着眸子,輕柔地為小姑娘抹去唇角的一粒米,眼中含笑,心下無波。
有趣,太有趣了。
這個答案,她不久之後就知道了。
自冉竹住下後過了幾天,新弟子的手續也辦好了,分到了種植靈田的任務,又出人意料地收獲了外門一霸的庇護,無人去惹她麻煩,日子重新恢複了平靜。
洛妘初也是整日悠閑,除了每日修煉不曾落下,其餘的時間最喜歡地就是躺在院子裏的樹上睡懶覺。
有時候一直從冉竹早上出去,睡到她晚上回來。
中途小姑娘可能會不放心地回去給她帶點兒吃的,生怕她睡醒了餓着自己沒東西吃。
這一天,洛妘初打着哈欠翻了個身,一時不覺竟然翻下去了,正睡眼朦胧着呢,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眼見就要掉到地上了,就阖上眼睛鹹魚似的放棄掙紮了。
不曾想到,意料之中的疼痛感不曾傳來,她落入了一個溫暖柔軟的懷抱裏去了。
昂?
洛妘初下意識地攬住這人的脖子穩住身子,微微一愣,睜開眸子一看,卻是身着藍白長袍的冉竹。
“下次小心點。”
冉竹在她耳畔有些無奈地笑了下,剛剛進院子她就盯着小姑娘的睡顏看了許久,沒想到小姑娘一個翻身直接掉下來了,若是她不在,豈不是要掉到地上了。
她抱着懷中軟軟的小姑娘,對上了洛妘初還有些迷迷糊糊的眸子,唇邊笑意愈加柔和。
摟着洛妘初的手慢慢收緊,心中的貪戀愈來愈大,讓她不願松開。
還是洛妘初打了個哈欠,清醒了下,從她懷中翻出去了。
她搖了搖腦袋,眼前的生理水霧終于散去了,看清了面前的人。
“怎麽這麽早回來?”
洛妘初擡眸望了下天,發現還是白晝,時間還早着呢。
她有些懶散地問道,沒骨頭似的坐到院中的石桌邊上去了,随手給自己剝了個橘子吃,吃了一瓣,她頓了下,捏着橘子示意冉竹過來。
“甜的。”洛妘初一本正經地說道。
于是那個小姑娘也就乖巧地湊過來毫不猶豫地張嘴吃下了,咬了一口臉便皺起來了。
洛妘初哈哈大笑。
冉竹嗔怪地瞧了她一眼,卻是看着她笑彎的眉眼柔和了神情,也跟着垂眸輕笑了。
【祝念雲?】
【是。】
【這個世界的冉竹呢?】
【在落霜峰上。】
好吧,她知道了。
替身玩偶?
還是移魂之術?
洛妘初笑着,垂眸掩去了眼底的玩味和暗沉。
眼前的小姑娘如此乖順,此時又對着她安安靜靜地笑了,眉間柔軟,眼中愛戀。
然而,那素來單純幹淨的眸子卻是深了不少,叫人……有些看不透了。
--------------------
作者有話要說:
嘻嘻嘻,大聲說,甜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