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鏡中月
第二日清晨時,冉竹已經恢複了意識,清醒地睜開眸子去看懷中熟睡的人。
小魔的眉眼舒展,柔軟中還帶着一股子稚氣。
她的妘兒這時候還只是一個孩子呢。
冉竹默默想着,悄悄地擡手撫了撫洛妘初的臉頰,唇角泛起笑意來,她緩緩地垂頭,在小魔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洛妘初似是感覺到了,眉間動了動,嘟囔了下,身子一滾,朝着柔軟的熱源湊過去了,剛巧埋頭于冉竹胸前,還輕輕蹭了蹭。
小色狼。
冉竹身子一僵,有些無奈地瞧着懷中的人抵到她的敏感處去了,輕輕癢癢的感覺讓她面上微微發燙。
她抿着唇角,頓了一會兒之後,還是擡手将人環住,輕撫她的墨發,讓她在自己懷裏肆意鬧騰。
“……早安……”
懷中的小姑娘睡意朦胧地跟她打着招呼,聲音有些沙啞,卻連眼睛都不願睜一下,只窩在那柔軟之處,半點都不肯挪動。
冉竹一怔,随後輕輕地将頭抵在了她的發頂,柔聲輕笑道:“早安。”
短短兩個字從她唇中吐露,只覺珍重無比。
于是剛剛還有些掙紮着想要清醒的小魔這會兒又安安靜靜地縮在她懷中,一動不動的睡懶覺。
冉竹确實貪戀她的溫度,恨不得保持着這個姿勢一直到地老天荒,但是這具身體卻弱小又卑微,還需要在靈植園裏工作。所以她抱着洛妘初等了一會兒之後,聽見了小魔平穩下去的呼吸聲,才慢慢地伸出了手,掀開了被子的一角,準備起身。
她動作極輕地穿衣洗漱好,離去時回眸瞧了眼床上那個睡得香甜的小姑娘,才抿着溫柔的笑意,輕輕推門出去了。
她此時是冉竹。
什麽都未曾發生過的這個世界的冉竹。
她将按照命運的軌跡作為冉竹走下去,與她的妘兒相伴相愛,直至軌跡到了轉折之處時,利用她唯一的一次篡改機會,将她的妘兒護好,自此與她永永遠遠地一直在一起。
冉竹推開了門,清晨的光芒不甚刺眼,她眯了眯眸子,眼中神色幽冷,朝着遠處山峰瞥去。
落霜峰。
那個冉竹就在那裏面……啊,不對,現在應當叫她祝念雲了。
祝念雲此時在她的軀殼兒裏,應當會接受到她的一部分記憶……
但是,那又如何。
若她能乖乖地當好妘兒的師尊,給予妘兒幫助,不插手其餘事情,那還好說。
但她若是妄想染指她的妘兒……
那就休怪她無情。
冉竹思量了下這個世界的自己與妘兒之間的交往,卻是眉間下壓了些,眸中殺意一閃而過。
換魂之術,掌控權在施法者身上。
她有的是辦法讓這個世界的自己消失得無隐無蹤……
想一想幼時冉竹懦弱的性子,她不禁輕嗤了聲,踱步走向了靈植園。
洛妘初在她離去後便睜開了眸子,眼中神色清明,并無半分睡意。
她撐坐起來,垂下了眸子,臉上神情異樣。
【你剛剛,說什麽?】
【這個世界的任務對象有兩個,真正的祝念雲刻骨值已滿,但是此界的冉竹卻未曾。】
洛妘初眨了眨眼,緩緩勾起了唇角,神色頗為玩味。
所以她現在,應當想着法子将那個小冉竹刷完刻骨值呀。
啊。
她再次躺倒于床榻之後,喉嚨中悶聲笑意一點點傳出,卻是意味不明,叫人猜不出深淺。
然而不過一會兒,疲倦感再次湧上腦海。
這具魔族幼崽的身體真是……太過嬌弱了。
洛妘初收斂了笑意,不爽地啧了聲,翻了個身,抱着被子準備繼續補睡。
管她冉竹還是祝念雲,等她醒了再說。
陽光溫暖灼熱,已是正午,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映入眼簾的第一個東西,是她床邊突然多出來的白紙鶴。
洛妘初揉了揉眼睛,擡手捏碎了它。
裏面便傳來了祝念雲的聲音。
“為師……今日教導你一套劍訣,速來落霜峰。”
若說那聲音清冷出塵,卻是被人壓低柔和了許多,帶着隐藏深處的滿滿的溫柔。
洛妘初微微挑眉,懶散地遲緩着動作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若她不曾猜錯,此時在落霜峰的這個祝念雲應當是這個世界的冉竹才對。
是那個幼年版的小哭包,小鹿崽子。
但是如今,這個小鹿崽子卻告訴她要教自己……劍訣?
洛妘初簡直啞然失笑。
冉竹的劍法,都是當年她手把手教出來的。
她哪裏來的自信?
移魂之術有弊端,身軀互換,記憶龐雜交錯,很容易讓人迷失自我。
此時的祝念雲應當已經有了冉竹的部分記憶,否則也不會是這樣的态度。
那可真是……好辦多了。
洛妘初磨磨蹭蹭地爬起來,穿衣梳妝,慢悠悠地出門了,邊走邊打了個哈欠。
等她好不容易踏上了落霜峰的封頂時,洛妘初身子一頓,默默反問了下自己。
為什麽不直接禦劍飛行呢?
為什麽要撐着兩條腿爬上來呢?
洛妘初:……失策失策。
“妘兒。”
她走進大殿,瞧見了前面的女人,剛準備行禮時,自己就被白發的女人握住了手。
“師尊?”
洛妘初眨了眨眼,頗為疑惑地看向了面前的女人,不知她是何意。
“……你我師徒,不必多禮。”祝念雲指尖緊了緊,最終是松開了她,後退一步,如此柔聲說道。
“師尊喚我來,是想教我劍法?”
洛妘初原本還有些萎靡不振,一看就是才睡醒的樣子,但是提到劍法的時候眸子猛然亮起來了。
魔族生來好戰,洛妘初自幼混入青雲宗,在擂臺上長大,自然也是很崇尚武力的。
祝念雲瞧她雙眼亮晶晶的模樣,只覺得可愛至極,袖下指尖微動,便輕聲應了。
她擁有冉竹大部分的記憶,這具身體的修為極高,已達渡劫期。
當年的冉竹在洛妘初回到魔族之後,不知何時竟學到了落霜峰的無情道劍訣,自此修為暴漲,被那些人冠以劍君之名。
此時,妘兒想學,她自是要教。
但是……
“修煉此劍訣者需入無情道,為師不希望妘兒走上那條路,所以教你一套為師自己改過的劍訣。”
“可好?”
呀,無情道?
怪不得她見到的太上長老滿身魔氣。
一入無情道,便要斬斷紅塵,心無雜念。
可是冉竹滿心都是洛妘初,又如何做到所謂的無心無情?
最終不過落得一個入魔的下場罷了。
洛妘初彎着眸子,笑着應了。
于是祝念雲當真是小心仔細地教導起她來,帶她來到後山,一招一式都嚴肅認真,雖近身指導,卻是恪守距離,絕不逾越。
洛妘初眯眼,随手揮去,正是祝念雲教的其中一式,劍氣劃破空中,發出鋒利爆破的聲音。
你看如今的祝念雲,像不像将她鎖在殿中時的冉竹?
分明對肉.體的接觸渴望至極,卻仍要按捺着自己欲望,擺着正經的臉面來。
虛僞。
洛妘初指尖一松,手中的劍就落地了,可是劍勢猶在,鋒利的劍刃即将劃傷她自己。
灰藍長裙的身影一瞬間擋在了她的面前,擡手甩袖揮去,那柄劍就被刺入對面的樹幹裏去了。
“……師尊~~”
祝念雲本是被她的動作吓得呼吸一窒,生怕她受傷,此時心下也難免升起兩分責怪之意,可是不等她回眸開口,闊袖處就被人輕輕扯了扯,耳畔傳來了妘兒軟軟的聲音。
拖着長長的尾音,帶着顯而易見的讨好。
于是,心頭的那朵小火苗被剎那間撲滅,餘下一點點的灰燼煙霧,卻也很快散去。
她垂眸望去,正對上了洛妘初可憐巴巴的神色,心中瞬間軟成一汪春水,又如何舍得說她一句重話。
“下次不可這樣了。”
她沉默了下,還是啓唇輕聲道。
聲音柔和,帶着無奈和縱容。
洛妘初連忙點頭,雙手捧在身前,眸子垂着,小模樣乖巧懂事惹人愛。
祝念雲瞧着,也忍不住彎唇無聲地笑了下,卻不信她這副模樣的。
她看了那些記憶,這個小騙子分明是認錯得快,犯錯更快。
下一刻,她注意到了洛妘初有些白了的唇角,看她眉眼間恹恹的神色,不禁微微蹙眉,開口問道:“可是不曾吃過早餐?”
此時已是正午,小魔貪睡,能量消耗得快,所以洛妘初幼時經常需要補食辟谷丹,否則就會有饑餓疲倦的感覺出來。
也不知那個冉竹是如何照顧妘兒的,難道不知道為她準備一份吃食放着嗎?
洛妘初捂着肚子,摸了摸鼻尖,心虛地低頭不語。
冉竹自然不可能忘記了她,所以在她走之前她就準備了一些點心放着,也省得她的小魔頭靠着無味的辟谷丹過日子。
……是洛妘初自己忘了吃。
好吧,她這下有幸嘗到了太上長老的廚藝……
其實是低配版的冉竹的廚藝。
看來那龐大的記憶并沒有讓小冉竹學會如何熟練地制作美食。
“妘兒……”
“為了方便為師教導,不如搬到落霜峰來住吧?”
祝念雲靜靜地看着洛妘初進食,神色溫柔,突然啓唇問到。
“嗯?”
洛妘初咽下了一塊糕點,才擡眸看向了祝念雲。
她有些遲疑:“可是……徒兒交到的好友怎麽辦?”
上一次祝念雲問這個問題,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可是這一次,有劍訣的誘惑在前,真是難以選擇呢。
洛妘初有些發愁,咬着筷子想了許久許久,才遲疑地開口了。
“能不能把她也帶上來同住?”
“……妘兒很喜歡你的那位朋友嗎?”祝念雲垂眸,輕抿了口茶水,淡淡問道。
“是呀~~”洛妘初轉了轉指尖的筷子,唇角微微上挑,想起了小鹿崽子單蠢的模樣。
長得還挺好看的,性子又軟又單純。
啧,有點兒喜歡。
小魔頭如此想到。
“妘兒的好友是怎樣的人呢?”祝念雲放下了杯子,問及這個問題時,心下倒也有幾分期待。
妘兒此前認識的都是她自己。
祝念雲有些好奇她的妘兒是怎樣評價自己的。
“蠢。”洛妘初笑了,眯着眼睛,慢悠悠吐出了一個字。
“什麽?”
“又蠢又愛哭。”
“唉,幸好長得還挺可愛的。”
祝念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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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都沒人誇我新做的封面好看嗎(捂嘴)十五塊大洋呢!給爺使勁兒誇!
啊啊啊,好困好困,我躺在床上打字,打到最後,眼睛恨不得都閉上了,還莫名其妙地打出了很多詭異的東西???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