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貴客

傅惜年正品着酒, 聞言一口酒水嗆喉嚨裏,咳嗽了好幾聲。

赫連奚險被魚刺卡了喉嚨。

王以明驚得筷子都掉在地上,又趕緊撿回來。

衆人各有各的呆滞。

等等……陛下方才說什麽?

這兩道菜……是皇後殿下親手做的?

不怪他們震驚。皇後殿下一副白衣不染纖塵、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模樣, 哪兒都不像是會做飯的樣子。那雙手看着就是彈琴寫詩作畫的,實在難以想象在油煙中掌勺烹饪。

萬萬沒想到皇後殿下不僅會做飯,還做得那樣好吃。就說那道松鼠鳜魚,就能看出廚藝精湛, 刀工了得, 尋常人看了也學不來。

最最最重要的是……他們何德何能,能吃到皇後殿下親手做的菜啊!

一時間衆人看着一桌子殘骸,目光都多出一絲懊惱與鄭重。

早知是皇後殿下親自下廚,他們應當沐浴焚香後再慢嚼細品, 不該那樣狼吞虎咽。回想起來, 也覺得方才那陣搶食行為有些丢臉。

但沒辦法,太好吃了。他們都是錦衣玉食養出來的人, 就連最清貧的林蟬枝也都是吃着自己種的菜,滋味并不差。按理說吃慣了好東西,不至于如此失态。可皇後殿下的手藝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陸雪朝看到衆人的反應,心中滿意。

二十多道菜,只有這兩道是陸雪朝做的, 另外都是宮廷禦廚做的常規宮廷菜。這兩道能被單拎出來誇獎,足以證明陸雪朝的手藝勝過禦膳。

能夠經過這些嘗慣了山珍海味的天之驕子的檢驗,等這些菜流入民間,不愁受不到歡迎。

當下對食材的處理無非簡單的幾種,做法十分單調匮乏。食物只是用來果腹, 稱不上享受。莫說百姓, 就是他們這些鐘鳴鼎食的世家大族, 也就是飯桌上多出幾道菜,多出幾盤肉,菜式還是一樣普通。不然口味刁鑽的陸雪朝也不會被逼得自己研發菜式。

選擇用酒樓作為商業發展的起步,也是為了提高國民生活幸福指數。民以食為天,吃飯只為填飽肚子簡直是對食材的浪費,真正的美食應當能讓人享受。陸雪朝的理想是将來長黎鼎盛後,美食能走進千家萬戶,物美價廉,讓百姓在達到溫飽的同時,能夠享受生活。

當然,目前起步階段,正是缺錢的時候,食譜只掌握在他手裏,還是要好好用來撈金的。

柳雁聲又在講客套話:“殿下萬金之軀,這答謝過于厚重,臣等受之不起……”

但菜是真的好吃,內心希望可以多來點。

謝重錦和善道:“諸位為國效力,有何受不起?這都是你們應得的,朕還幫皇後打下手。”

陸雪朝古怪地瞥他一眼。

這麽一副義正辭嚴的樣子,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很大方。

實際上謝重錦小氣得要死。

陸雪朝下廚時,謝重錦非要在一旁跟着幫忙,說不能只讓他一人勞累。陸雪朝見識過謝重錦的黑暗料理,不覺得他能幫上什麽忙,就只讓他遞調料。好歹也是試圖學過烹饪的,謝重錦不至于分不清柴米油鹽醬醋茶。

“白糖。”

“醬油。”

“鹽。”

基本是陸雪朝說什麽,謝重錦就遞什麽,全程安靜不打擾。

只是等陸雪朝快做好後,謝重錦又遞上一回醋。

陸雪朝頭也不擡:“我沒說要醋。”

完全沒在意謝重錦有小情緒了。

謝重錦就把醋自己喝了,酸得皺了下眉。

一旁看着學做菜的廚子人都傻了。

醋是可以直接喝的嗎?他怎麽不知道陛下還有這個癖好?

陸雪朝這才擡眼,好笑道:“吃醋可以說出來,不必這樣折磨自己。”

吃個醋還要這樣不知該說是直白還是委婉的表示,要不要這麽別扭。

挺聰明一個皇帝,偏在他面前幹傻事。

謝重錦嘴裏冒酸氣:“你以前都只做飯給我吃。”

陸雪朝糾正:“我還做給我父親和父君吃。”

謝重錦道:“那是咱們爹,我計較什麽。”

陸雪朝熟練地勾芡:“現在又計較了?柳雁聲他們可是給你幹了兩個月的活,再說了,花滿樓開張,總要有試菜的。”

“我知道,我這不是沒阻止麽?還幫忙給他們做飯……”謝重錦公報私仇,小聲嘀咕,“讓他們休息三日,之後給朕辦公到死,不然都對不起請他們吃這一頓飯。”

陸雪朝:“……”

所以現在,聽到謝重錦說“這都是你們應得的”,陸雪朝真是忍住才沒笑。

其他人不知道謝重錦的黑心算盤,聽罷看這桌菜的目光已經不是鄭重,而是虔誠了。

他們竟然吃了陛下和皇後殿下做的菜。

感覺人生已經到達了巅峰。

花顏突然想到什麽:“殿下,這兩道菜……是會加入花滿樓嗎?”

花滿樓這兩個月已經重新裝潢好了,陛下派了幾名宮廷禦廚過來,夥計也是現有的,都是原來樓裏的男妓。萬事俱備,只欠開張。

花顏本來還擔心花滿樓生意會不火。雖說廚子都是宮廷禦廚級別,可玉京酒樓林立,多是貴族産業,不乏請宮裏退休的老師傅來掌勺的,這并不能說是特別。花滿樓背靠皇室,但皇室是幕後掌控者,明面上的老板是花顏。陸雪朝并不準備一開始就暴露花滿樓是皇室産業,這意味着不會有權貴為了賣皇室面子光臨花滿樓。花顏不覺得自己有什麽本事能讓花滿樓脫穎而出。

可若加上白玉翡翠和松鼠鳜魚這兩道菜……

花顏敢保證,會火,一定會火,并且舉天之下都找不到第二家。

陸雪朝說:“會。”

而後又說:“之後花滿樓每月都會上新兩道新菜,在那之前我會先做給你們試吃。”

陸雪朝起初只為改善自己夥食,做的菜都是按照自己口味來。但若要開酒樓,光照顧他一個人的口味還不夠,還要考慮到所有人的口味,再加以改進,研發出更多不同風味的菜系。

衆人:“!!!”

幸福來得如此突然。

之後幾日,柳雁聲、沈鶴洲、秦玉龍、傅惜年都好好休息了一陣。花顏和王以明反倒愈發忙起來了。

因為花滿樓開張了。

花滿樓坐落在玉華街盡頭。這條街是出了名的貴人街,街道兩旁都是綢緞鋪、首飾鋪、酒樓、青樓……價格高昂,只有達官貴人才能消費得起。

這兩個月斬了太多貪官,那些人往往是這種場合的主要客源,剩下的顯貴能在這場清剿行動中相安無事,也基本都能稱得上一句清廉。再說這個節骨眼,各家都奉行低調行事。是以如今的玉華街門庭冷落,竟沒什麽人光顧。

花滿樓地段并不算好,也競争不過別家青樓,唯一一個漂亮得能對別家生意産生威脅的花顏又被早早贖身了,自此一個能撐場面的都沒有,實在沒有大火的命。兩月前閉門裝修,聽說是要改成酒樓,別家還暗暗笑話。青樓本就會提供酒菜,若花滿樓的酒菜好,也不至于生意那麽冷淡。這能改出個什麽名堂?平白損失了兩月生意。

沒想到這段日子玉京變了天,整條街都沒了生意,這麽看花滿樓竟無損失。

今日閉門了兩月的花滿樓終于重新開門,別家青樓就派小厮去打探,看看到底改成了什麽樣子,反正閑着也是閑着,不如滿足一下好奇心。

別家酒樓也派了人前來查看,日後都是一條街上做同行的,總要看看會不會礙着自家生意。

這一看就放心了——花滿樓外門可羅雀,連個托兒都沒有。

玉華街這種高消費的地方,本就不會有一群百姓圍觀,尋常百姓連踏都不會踏入這裏。至于達官顯貴,聖上正嚴查貪腐,風頭都還沒過,這會兒一個比一個安分低調,連家門都不出,更不會踏入一家剛開的酒樓。

這開張的日子就選的不好。

開張第一天就這麽冷清,能成什麽威脅?

花滿樓裏,花顏剪完彩,對着空蕩蕩的大門口翹首以待。

“殿下說的貴客什麽時候會來呢?”

這兩月花滿樓只管閉門裝修,沒有任何宣傳造勢。宣傳了也沒用——朝廷兵荒馬亂,誰還有心思關注一個酒樓開張?陸雪朝索性省了這筆宣傳費。

花顏确信只要有人來,嘗過白玉翡翠和松鼠鳜魚,就一定會念念不忘。

但前提是有人來。

酒香也怕巷子深,沒做任何宣傳就指望人氣爆滿純屬做夢。

花顏把這個擔憂跟陸雪朝提了,陸雪朝只說,開張當日自有貴客臨門。

所以眼下門外冷清,他也不急,耐心等待便是。

倒是花語憂慮道:“花顏哥,沒人來可怎麽辦呀?”

花語今年已經十六歲,褪去幼态,是個身量單薄,眉眼有些憂郁的俊秀少年。

因為遭受過的陰影,花語性子一直不太開朗,對那事極為抗拒。鸨爹憐他,等到十六歲,也沒讓花語接客。不患寡而患不均,這自然讓其他到了年齡就要接客的妓子有些不滿,鸨爹只說他十六歲前就吃過了你們十六歲後的苦,這樣一說,倒也沒人再有異議了。

花語這些年有花顏護着,花顏被贖身後,花語一個人在樓裏更憂郁了。花顏重回樓裏當新樓主,花語是最高興的,連眼睛神采都明亮了許多。

花顏說:“不急,會有人來的。”

但其實他也不知道會有誰來。

等了半晌,門口終于出現一輛馬車,從車上下來一對中年夫妻。

雖已有些年紀,樣貌卻都極好。青衣男子英俊不凡,身上沉澱着歲月給予的沉穩威儀。白衣男子清麗脫俗,不難看出年輕時是怎樣風華絕代。

花顏眼睛一亮,趕緊起身相迎。

這兩位想必就是皇後殿下說的貴客了。

不過白衣男子看着怎麽這麽眼熟……不應該啊,長這樣好看,他要是見過,怎麽會沒印象。

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王以明已經熟練地搶了跑堂夥計的活,熱情道:“兩位客官裏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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