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午宴

“無妨。”謝重錦掃了眼衆人, 看出來一個個是真的疲憊,分明都是玉樹臨風的美男子,這會兒都顧及不上儀容儀表。

就連最在意形象最愛打扮的花顏, 也忘了塗脂抹粉,素面朝天地出現。真美人無懼素顏, 模樣依然很漂亮。

“諸位為朝廷辦事辛苦了,今日不議朝政。”謝重錦道, “只邀各位留下來用頓午膳,以表朕與皇後答謝之意。明日起休沐三日, 養精蓄銳。”

三年積下的弊端要在兩月內連根拔除, 工作量有多大不言而喻。累是真的累, 但當下形勢刻不容緩, 陛下自己都批公文挑燈夜讀到天明,第二天還有精神上朝, 他們還有什麽資格不努力, 咬牙也得撐過去。

眼下事情暫時告一段落, 自是要給這群累壞了的屬下放個假好好休息, 休息完才能有更充沛的精力辦事。

人畢竟不是什麽牛馬,就算牛馬, 也是需要歇息的。

柳雁聲道:“為陛下盡忠、為國效力是臣等分內之事,陛下何須言謝。”

但所有人都顯而易見地為放假高興。

畢竟他們也不想年紀輕輕就猝死。

花顏終于抽出力氣說話:“有飯吃嗎?太好了,昨夜忙得晚膳都沒吃,我快餓扁了……”

對于陛下留他們用膳這事, 所有人都不覺得意外。這就類似于大家一起努力完成一件大事, 結束後總要有個慶功宴, 用來款待犒勞他們。

衆人在餐桌旁落座, 雲珞擊兩下掌, 很快就有宮人端着一道道精致的菜品魚貫而入。

秦玉龍吸了吸鼻子:“好香。”

王以明望着香氣四溢、琳琅滿目的菜肴,咽了口唾沫:“哇,這就是正宗的宮廷禦膳嗎?比我家酒樓裏做的看起來還好吃。”

大家都知道長黎很窮,都在有意識地節儉。而且忙起來經常顧不上吃飯,用膳講究速戰速決,吃完立刻去忙公事。所以過去兩個月,他們的夥食基本都是粗茶淡飯摻一點葷腥油水。王以明吃了都流淚,他在家吃的都比在宮裏好。

這回的菜品卻是前所未有的豐盛。不僅有二十多道,還道道擺盤精致,有魚有肉,色香味俱全。

瞧着就讓人食指大動。

慶功宴總算不節省了,還特別大方。

謝重錦道:“雲珞也坐下。”

雲珞天天深夜捉拿人,勞苦功高,慶功宴也該有他一份位置。

雲珞眸色一動,沒說什麽與帝後同桌吃飯感到惶恐的話,躬身應了句“諾”,徑自找了個空位坐了。

陛下的命令,他只管照做。

勾人的香氣萦繞在鼻尖,衆人恨不得立刻大快朵頤,面上還顧着規矩,等陛下與皇後殿下先動筷。

他倆不動筷,沒人敢先動。

謝重錦率先拿起筷子,夾了一筷魚肉到陸雪朝碗裏:“清疏多吃些肉。”

然後又夾了一顆白菜給他:“也多吃些菜。”

然後又夾了幾只蝦:“蝦也是你愛吃的。”

沒一會兒,陸雪朝碗裏的菜就堆得如小山高,而他甚至還沒有拿起筷子。

“怎麽不吃?”謝重錦貼心地問了句。

他看了眼帶殼的蝦,恍然大悟:“我給你剝。”

從前他倆吃飯,不愛有人在旁伺候。陸雪朝做飯,他就負責在餐桌上給陸雪朝剝殼挑刺。這事已經做慣了。

謝重錦也不嫌這油膩髒手,也不覺替了下人的活降低身份。清疏都能洗手作羹湯,他做這些又算什麽?

謝重錦習以為常的事,落在旁人眼裏就是:“……”

大為震撼。

他們看得出來,陛下真的不是刻意在秀恩愛,那動作,那語氣,都太娴熟自然了,仿佛為皇後殿下剝蝦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也因如此,才更加顯得有多恩愛。

陸雪朝按住謝重錦要剝蝦的手,低聲道:“還有人在呢。”

從前是只有兩人的時候如此,現下還有那麽多人看着,陸雪朝還有些不自在。

他在感情上素來是面皮薄的。得知謝重錦将他們的愛情故事宣揚出去時都會感到羞惱,當着那麽多人的面被照顧,就更別扭了。

謝重錦挑眉,同樣壓低聲音:“有人在,我便不能替你剝了?”

陸雪朝抿唇。

謝重錦笑了聲,越看越覺得他可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逗他:“害羞什麽呀,耳朵都紅了……”

陸雪朝夾了顆丸子就堵住謝重錦的嘴,別過頭專心吃飯。

閉嘴吧你,不想聽你說話。

謝重錦含着笑把丸子慢慢咬了咽下,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對一桌子人朗聲道:“諸位随意。”

衆人:“……”

謝謝,雖然還沒開吃,已經飽了。

他們就看着陛下與皇後殿下旁若無人地咬耳朵說悄悄話,說得皇後殿下臉紅,還給陛下喂食。

他們不如去狗那桌。

帝後一動筷,剩下的人也沒了顧忌,紛紛拾起筷子夾菜。

本想着在陛下與皇後殿下面前要矜持點,不能吃太多,也不能太狼吞虎咽,要優雅,要端莊,要斯文。

等飯菜一入口,花顏立刻睜大了眼。

“好吃!這道菜叫什麽?”

“白玉翡翠。”柳雁聲說出這道菜的宮廷菜名,“民間有更通俗的說法,大白菜。”

花顏:“……我當然知道是大白菜,就是沒見過這個做法。”

大白菜是很常見的蔬菜,長黎人都将它炒着吃。只是炒完後失了水分,色澤也黃黃的不好看,吃起來味道一般。

這白菜做好後卻還顏色鮮嫩,玉白透着翠青,稱得上真正的白玉翡翠。拌着白糖,吃起來清脆爽口,脆生生,甜滋滋,吃了還忍不住想再吃。

傅惜年聞言也夾了一筷白菜,放嘴裏品了品,驚嘆道:“玉露凝霜滴新葉,白菘披上綠羅裙。”

花顏:“探花郎真是文化人。”出口成詩,比他有文化多了。

其他人見傅惜年都作詩誇它,不由好奇心起,也紛紛去夾白菜,吃完都覺得爽脆清甜,贊不絕口。當下也顧不上什麽矜持,舍下一桌山珍海味,全去夾白菜。

衆人你一筷我一筷,很快就将盤子裏的白菜幾乎夾完。

赫連奚聽得意動,那白菜離他遠,筷子握在手裏猶豫半晌,終究是沒好意思和其他人一樣伸手去夾。

長黎的慶功宴,他一個沒有功勞的栖鳳人坐在這裏已經很奇怪了,總不能還去和別人搶。皇後殿下不把他當外人,他卻不能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盤子一空,最後一片白菜也被身旁的秦玉龍夾走了。

看來是徹底吃不上了。赫連奚失望地垂眼。

赫連奚埋頭扒飯,假裝自己對白菜沒興趣。

米飯上突然多了片菜葉,赫連奚一愣,轉頭就見秦玉龍生硬道:“我不吃菜,你解決掉。”

他對這小皇子沒任何好感,實在是看赫連奚眼巴巴望着那盤白菜半天,好幾次想擡手又縮回去的樣子……挺可憐的。

不就一片白菜,給就給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長黎虐待他呢,一個皇子連口白菜都吃不到。

絕不是他心軟了!

赫連奚:“……”

你不吃菜你夾什麽?再說了我剛剛還看你吃了兩口白菜呢。

他是有骨氣的栖鳳九皇子,就是餓死,也不會吃秦玉龍施舍的一片白菜!

赫連奚将白菜放進嘴裏,發出了和別人一樣的誇贊:“真香。”

……

白菜一吃完,衆人都感到一陣空虛。

別的菜也好吃,但他們最想念的竟然還是一道簡簡單單的白菜,簡直回味無窮。

“這道魚的做法也很新穎,切得形狀奇特,外脆裏嫩,酸甜可口。”沈鶴洲問,“宮裏是來了新禦廚麽?”

他也在宮裏生活三年了,知道禦膳是什麽樣的,今天的菜确實普遍味道比往常好,但樣式并沒有過多創新。唯二第一次見到的菜式,就是那道白菜和這道魚。

其他人吃了,頓時驚為天人,展開新一輪的搶食大戰。

去他的端莊斯文,沒有人可以抗拒美食!

“魚竟然還能做出這種味道?”

“做這道菜的廚子是哪位?真是撿到寶了。”

“這道菜又叫什麽?我爹也是個老饕了,嘗過大大小小幾十種做法的魚,就是沒見過這種。”

陸雪朝道:“這道菜名為松鼠鳜魚,開刀後加調味腌制,入鍋油炸拍粉,澆上糖醋汁可成。”

衆人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

除了林蟬枝,他們是真沒幾個會做飯的。就是林蟬枝,也沒想到自己種出來的東西能好吃到這份上。

白菜是他種的。兩個月時間不長,只夠收獲些白菜蒜苗。他也自己做過白菜,是比一般酒樓裏的味道好些,但也絕對做不成這個樣子。

宮廷禦廚的手藝,果真非同凡響。

一頓午宴用得賓主盡歡,桌上菜肴全被風卷殘雲一掃而空,衆人吃飽喝足,仍意猶未盡。

謝重錦問:“諸位可有什麽特別喜歡的菜式?日後可以讓禦廚多做些。”

花顏喜道:“那臣就不客氣了?自然是那兩道白玉翡翠和松鼠鳜魚……若白玉翡翠只是新鮮,松鼠鳜魚就可以直接封神了!打着燈籠也找不着第二家能做的。”

秦玉龍附和:“臣也覺得那兩道最好,這頓才吃完,臣已經在想着下頓了。”

柳雁聲道:“多謝陛下款待,臣只怕吃了這一回,以後都吃不慣別的。”

……

白玉翡翠和松鼠鳜魚得到了整個後宮的一致好評。

謝重錦颔首,随後一鳴驚人。

“不必謝朕,謝皇後便是。”

“這兩道菜都是皇後親手做的。”

當然,也只此一回了。謝重錦心裏補充。

第一回 沒別人會做,陸雪朝才親自下廚,叫廚子在旁看着學。之後寫了菜譜,讓廚子照着做就是。

讓陸雪朝做飯給別人吃,別人吃的是飯,謝重錦吃的是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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