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釀酒

陸雪朝問:“花顏呢?”

眼下樓裏生意正忙, 王以明賬都算不過來,陸雪朝不準備過多打擾。

王以明道:“在樓上招待客人呢。”

雅間的客人身份更貴重,都是朝廷一二品大員, 不可怠慢。花滿樓裏的夥計原先接待的都是小官,一個五品郎中都能讓他們戰戰兢兢了, 哪見過這種大場面。花顏怕他們應付不來出現差錯, 都是親自接待的。

當然陛下和皇後殿下來了,其他人都得靠邊兒站。

陸雪朝颔首, 牽着謝重錦的手就上了樓。

王以明看着陛下和皇後殿下攜手上樓,再看一整個大堂的顧客,用餐的用餐,賞畫的賞畫, 神色如常地高談闊論着,渾然不知兩位尊貴的大人物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突然覺得知道真相的自己很了不起。

花滿樓面積不大,只有兩層,玉京寸土寸金,玉華街更是著名的銷金窟,這兩層樓已是天價。

兩人上樓,正趕上花顏剛關上一扇雅間的門,笑說“菜已上齊, 客官慢用”,轉過身就與他們在走廊相遇。

花顏看到戴面具與帷帽的兩人,倒也沒對這神秘打扮有什麽看法,只笑着上前道:“兩位客官,不好意思, 樓上也沒有空位了……”

陸雪朝道:“是我們。”

花顏瞬間改口:“現在有了, 專門空了個雅間等您……二位來呢。”

皇後殿下要來視察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倒沒想到陛下日理萬機,竟也跟着來了。

兩位真是一刻都離不得。

花顏把兩人帶到雅間。為陸雪朝預留的房間自然是樓裏最好的,椅子特意墊了軟墊,瓶裏的插花是新換上的,地面一塵不染,一看就是被特意打掃過。

關上門,陸雪朝取下帷帽,露出白紗下的真容,謝重錦摘掉面具,顯出淩厲的鳳眼。

花顏看得呼吸一滞。

即使已經看過很多次,他還是想說,這兩位在一起的視覺效果,能殺死天下每一個顏狗。

“陛下在宮裏用過膳麽?”花顏問。

“當心隔牆有耳,在宮外只管稱呼謝公子與陸公子便是,謝懷允和陸清疏。”謝重錦說完才道,“不曾。”

謝是國姓,陸是世家之首,兩個姓氏都很尊貴顯赫。但歸根到底這兩個姓也沒被他們兩家買斷,天底下還是有很多平民百姓有這些姓氏的,并不稀奇,還以能與皇族世家攀上親為榮,說着“五百年前是一家”,雖然實際上八竿子打不着關系。

長黎人的字只有極親近的人才知道,把這兩個名字拿出去當化名,謝重錦是一點兒也不怕被認出來。就算認出來,也只當諧音或重名,正常人誰敢往帝後身上想。

花顏想為花滿樓正名雅間隔音效果很好,又覺得陛下謹慎行事不無道理,遂将話題揭過:“那花顏讓後廚燒些菜來。陛……兩位公子想吃什麽?”

“今日賣得最多的五道菜是什麽,就燒什麽。”陸雪朝道。

他來一是視察自家産業,二是調研市場口味,才好決定下一道上新的菜是什麽。

“第一的當屬松鼠鳜魚,第二便是白玉翡翠。”花顏道,“剩下賣得大差不差,是尋常酒樓都有的,客人都圖新鮮。”

謝重錦道:“那就随意上幾道。”

花顏得令,下樓去吩咐後廚。

排隊等上菜的客人很多,陛下與皇後殿下的這份卻還得加緊做。

有花顏特意吩咐過,謝重錦和陸雪朝并未久等。一會兒一桌菜就上齊了,招牌的松鼠鳜魚和白玉翡翠必不能少,此外還有炒雞肉、蒸羊肉,和一碗山藥芙蓉湯。

陸雪朝嘗了塊雞肉,用幾口白米飯,不時舀一勺湯喝,吃相很端方優雅。秉着食不言寝不語的規矩,全程沒表态,也看不出任何神色變化。

謝重錦這回沒往陸雪朝碗裏夾菜了。吃過陸雪朝的菜,謝重錦就能對比出這些菜色一般。清疏口味那樣挑,夾他碗裏才是折磨他。

謝重錦也覺得這些食物味道普通,但還是盡心盡力地解決了大半。他倆都不是浪費糧食的人,天底下還有那麽多人吃不上飯,點了就必得吃完。他不解決掉,陸雪朝再難以下咽也會咽下去,謝重錦可不忍心他受那苦。

陸雪朝用完膳,用帕子拭唇角上并不存在的油漬,斯文的動作和白日裏見到的丞相夫人一脈相承。

花顏暗道,不愧是一家人,良好的教養都是能看出來的。

“米飯不夠香甜軟糯,雞肉太柴,羊肉太腥,湯味道太淡。”陸雪朝作出犀利點評。

花顏為難:“可是別家都是那麽燒的。”珍味樓也不例外。

“所以我都不愛吃。”陸雪朝平靜道。

花顏:“……”

“稻米可以讓林蟬枝種,只是現在播種,最早也得下半年才能收成。”陸雪朝思忖,“雞的做法可以先改進……說起來,既是酒樓,怎能少得了酒?”

“有酒。”花顏道,“是玉京最盛行的滿江紅。”

“不許喝。”謝重錦立刻警告,“那是烈酒,飲酒傷身。”

“我沒想喝。”陸雪朝說。

謝重錦看他,滿眼懷疑。

陸雪朝冷靜對望,片刻後,別過頭道:“……我想自己釀。”

花顏佩服得五體投地。

究竟還有什麽是皇後殿下不會的?

花顏敬仰道:“您還會釀酒?”

陸雪朝說:“不會。”

花顏:“……哈?”那還怎麽自己釀?

陸雪朝又道:“但我若要學,很快便能會了。”

他學什麽都是紅爐點雪,一點就通。下決心要做的,基本沒不成的。

當下的酒,要麽太烈,入喉辛辣,要麽太淡,味如白水。有些喝不慣烈酒又貪杯的,就沒有合适的酒喝。

陸雪朝要調養身體,酒量也差,家人和謝重錦向來不許他碰烈酒。平日裏他喝的都是清茶,實在饞了就飲淡酒,陸雪朝總嫌那沒味兒。

他實在又菜又愛喝,往年中秋月夜對飲,謝重錦念着年節,一時心軟,許他飲兩杯烈的,飲完立刻喝解酒湯。

這傳統保留到陸雪朝十六歲,那年已和謝重錦成了親,做事愈發大膽無顧忌,飲兩杯酒有了醉意後更是無法無天,敢抱着謝重錦央他再讓他喝一杯,不給就搶謝重錦的杯子。

試想平日裏清冷驕矜的美人帶着半醉染紅的臉頰,擡着潋滟的雙眸抱着你撒嬌:“我今年十六歲,已經成年了,都嫁給你了,為何還不許我多喝幾杯?懷允,哥哥,夫君……”這誰頂得住?

反正謝重錦是頂不住,他自己也有點醉意,被美色沖昏了頭,不知讓陸雪朝多喝了多少杯。

第二天報應就來了。陸雪朝頭痛胃痛,蒼白着臉下不來床,生了場大病。他又是怕疼的,淚珠子挂在眼睫上,知道自己理虧,還不敢跟謝重錦訴苦,模樣要多委屈可憐有多委屈可憐。謝重錦心疼又生氣,想罵還舍不得,只能氣自己被美色所惑,沒顧及到陸雪朝身體,衣不解帶照顧了半個月,此後直接嚴禁他飲酒。

陸雪朝嘆氣,可他就是愛喝呀。

如果能有一種酒,不烈不傷身,又不失酒味,定會大受歡迎。

給他時間,他一定要研究出來。

但沒過多久,謝重錦就被玩家掌控了,陸雪朝也就沒心思再滿足自己口腹之欲。

現在開了酒樓,這事又可以提上日程。

花顏大為震撼。

——不會,但我若要學,很快便能會了。

聽聽這是什麽話。

這就是天才狀元的智慧嗎?

謝重錦皮笑肉不笑:“清疏真是抱負遠大。”

不許他買酒,就自己釀酒。

真是聰明死他了。

陸雪朝病的那半個月,可把謝重錦吓得不輕,至今想來都自責。他倒好,好了傷疤忘了疼。

陸雪朝保證:“釀的不是烈酒,不會傷身。”

謝重錦凝眉道:“你要釀酒,總要經過百般嘗試,如何能保證不傷身?神農嘗百草,尋的是良藥,還得試出幾回毒呢。”

別說釀酒,陸雪朝研發新菜,還會翻車幾回。

花顏瑟瑟發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在場,陛下怎麽看起來生氣了?

說起來,他好像還是第一次見陛下對皇後殿下生氣,他還以為陛下是個妻管嚴呢。

謝重錦帶着氣:“真要試毒,就拿我試,可別折騰你自己。”

花顏:“……”

他确實不該在場,他應該去狗那桌。

陸雪朝:“……”

他釀個酒,怎麽就成以身試毒了。

想來是那回大病一場,讓謝重錦真怕了。

想到那回貪杯造成的後果,陸雪朝難得底氣不足,轉移話題:“今日松鼠鳜魚賣出去幾份?”

話題跳太快,花顏愣了會兒才回答:“九十五份,算上您這份,就是九十六。”

陸雪朝說:“食材不夠,賣到一百份就打烊。”

“啊?”花顏不解,“可我們的食材準備得很充分啊……”

有錢不賺,他不理解。

“不止今日,之後招牌菜每日都只限量供應一百份。”陸雪朝說。

物以稀為貴,再好吃的菜,吃多了也會膩,倒不如限量供應,饑餓營銷。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