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盛名
花顏下樓, 大堂已經人滿為患,都是等待上菜的食客,還有不少都沒座位, 站着排隊等都不願離開。
見老板下來,一名等待已久的食客忍不住高聲嚷道:“老板, 還要等多久才上菜?我這肚子都在叫了,就等着嘗你們那道松鼠鳜魚呢。”
四大世家家主吃了都說好, 柳太尉親自認證的天下第一美食, 沖着這名頭, 他們也不吃到嘴裏不罷休。
花顏抱歉道:“不好意思各位, 生意太多,小店也意想不到。咱們樓裏的魚用的都是最新鮮的,數量有限。今日後廚食材已用完了,客官想吃魚可以明日再來。花滿樓每天供應一百份, 賣完打烊, 今日這生意就先不做了。”
此言一出,果然招致許多不滿抱怨。
“什麽?那我這半天是白等了?”
“一家新開的酒樓, 開門第一天就擺這樣的譜,不好吧?”
“什麽松鼠鳜魚,我看也不過如此, 走走走,我還是去珍味樓吃糖醋鯉魚去!”
“這家對客人就這态度,以後也不來了!”
這些都是沒吃到菜的食客的抱怨。
還有人不甘心道:“松鼠鳜魚二兩銀子一道, 我出四兩,能給我上一道麽?”
花顏不為所動, 只是歉意笑笑:“您就是出四百兩, 我也不能憑空給您變出一條魚來呀。”
盡管後廚還有一堆魚活蹦亂跳。
才當着衆人面說食材用完, 這要是加錢就能做出來,不是自打臉麽?這種一看就能得罪人的事,花顏斷不會答應。
那人嘆道:“可惜了。”
沒嘗到的都覺得可惜。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食材用完不得不打烊,他們其實都能理解。只是作為食客,等上白天還沒吃上珍馐美味,心裏難免不痛快。
還有已經吃飽喝足的食客在那兒看熱鬧不嫌事大:“不來可太好了,我明日還得來呢,這松鼠鳜魚的味道絕了,還每日只有一百份,少個人搶我就謝天謝地了。”
“這有什麽好抱怨?這不正說明人家用的是新鮮的活魚?還是說你想吃不新鮮的死魚?”
“珍味樓的糖醋鯉魚我也吃過,是真比不上這家的招牌。”
這些人嘗過松鼠鳜魚的好,都覺得撿到寶,自然向着店家說話。
兩撥人吵吵嚷嚷,王以明低聲問花顏:“怎麽回事?我記得咱們食材是夠的啊?”
花顏也同樣壓低聲音:“不知道,皇後殿下的意思。”
王以明略一思索,一拍腦袋:“我知道了!皇後殿下是想搞饑餓營銷!”
花顏不懂商業術語,努力從字面意思理解:“饑餓營銷是什麽?讓他們餓着還能銷售?這不是自相矛盾麽?”
王以明解釋:“就是人為降低産量,達到供不應求,以此維持産品的高利潤高售價,最重要的是建立品牌形象。皇後殿下是想把花滿樓做成一塊招牌,品牌效應能帶來的利潤可是很可觀的。要說這營銷策略也有一點負面影響,就是客人等不到咱家産品,就會去選其他家産品,比如那些說要去珍味樓的。但松鼠鳜魚只此一家,他們找替代品也找不到,最後還是會乖乖回來的。皇後殿下這策略百利而無一害,實在是高!”
花顏:“雖然聽不太懂,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王以明興奮道:“你過段日子看看就懂了!”
又過了段日子。
花顏本以為,限量供應,多多少少會影響點生意。明明能賣更多,卻選擇每日只賣一百份,算下來得損失多少錢啊。
卻沒想到宣布招牌菜限量供應,先到先得後,食客對花滿樓的熱情不減反增。
花滿樓每天一開門,一百個名額就被一搶而空。不少官宦人家為了搶到名額,都讓自家小厮定時定點蹲守在花滿樓門口,只等大門一開就蜂擁而入。這其中又有些講究,譬如高門大族的小厮,連衣着都格外考究些,其他普通官家的小厮就不敢同他們争搶。所以往往能在花滿樓吃上飯的都是位高權重的朝廷大員。
起先沒吃到的人自我安慰:不就是一道菜?能有多無可替代?吃不到就吃不到,酒樓千萬家,就非得去花滿樓?
奈何凡是嘗過松鼠鳜魚的官員,都心心念念,贊不絕口,念叨着有機會要再吃上一回。柳太尉更是天天往花滿樓跑,另外三大世家也常常光顧。這四家又帶動着無數貴族追逐潮流。如此一來,不去嘗一回花滿樓的招牌菜,仿佛在玉京就落伍了似的。
鑒于能搶到名額的食客都位高權重,久而久之,吃過花滿樓的招牌菜,就成了有錢有權有身份的象征。連帶着花滿樓這個招牌,也變得高端奢侈起來。
從前玉京的貴族為了彰顯身份,往往都會攀比誰最先佩上琅玉軒新出的玉,穿上雲錦閣剪裁的的新衣,睡到群芳樓身價最高的花魁。而今想炫耀,只需說一句“我剛吃了花滿樓的松鼠鳜魚”,立刻就能收獲一片豔羨的目光,那感覺倍有面子。
大家貴族連設宴都選擇設在花滿樓,點上一道松鼠鳜魚,仿佛這樣就分外有格調,連宴會檔次都高大上起來。平常同僚間寒暄,漫不經意地說一句“你嘗過花滿樓的松鼠鳜魚麽?我有幸嘗過一回,那滋味真是回味無窮”,對方立刻說嘗過,緊接着對味道細細描繪,大誇特誇。
實則兩個都沒吃過,純粹為了虛榮。
名人效應和饑餓營銷這兩種手段,屬實是被陸雪朝給玩明白了。
極度的供不應求下,花滿樓又推出預約制,可以先支付訂金,憑票入場,貼心地讓世家貴族不必再天天派人排隊。預約制度一出,立刻就排到兩年後。沒預約到的眼見吃不上,只能在外重金求購,希望能從預約到的人手裏換到一張票。一道松鼠鳜魚二兩銀子,一張花滿樓的食票在外面被炒到兩千兩銀子,如此還一票難求。
花顏聽聞後震驚:“兩千兩?至,至于麽?那只是一道菜啊!”
王以明語重心長:“這就是品牌溢價和炒作。皇後殿下真是賺錢的天才。”
陸雪朝要是再黑心一點,把票在外面倒賣,兩千銀一張,完完全全是謀取暴利。但他終歸是沒黑心到這地步。長黎人不坑長黎人,他是想短期內迅速做大生意,做出品牌,不免用些手段,但再狠些就是缺德了。
花滿樓的爆火自然也遭到同行紅眼。珍味樓眼見生意被搶走大半,來自己樓裏吃飯的都說是退而求其次,還要拉踩他們家糖醋鯉魚比不上花滿樓松鼠鳜魚,哪裏還坐的住。珍味樓老板有些人脈,費盡心思求到一張花滿樓食票,抱着挑剔心态嘗了回松鼠鳜魚,從此甘拜下風,加入求票大軍。
珍味樓老板為人正直,卻不乏有心思腌臜惡性競争的,愛使些不入流的手段搞人。有家酒樓嫉妒花滿樓生意如日中天,竟試圖派人混入花滿樓後廚,給飯菜下巴豆粉——花滿樓的客戶都是有權有勢的大官,但凡有一個吃出毛病來,花滿樓還不得被查封問罪?
卻不想踢到塊鐵板。花滿樓的客人非富即貴,安保也是最頂尖的,沒等派去的人混進樓裏就因鬼鬼祟祟被捉住,身上搜出一包巴豆粉。花顏看着那包巴豆粉冷笑一聲,随即就讓人去報官。
幕後黑手還心存僥幸。本以為是巴豆粉又不是什麽砒霜,不至于驚動官府,要來也是來幾個衙役小卒,誰知刑部侍郎傅惜年竟親自來了——這可是皇室産業,有人想動手腳,那還得了?
花顏見了傅惜年,只裝不認識,聲淚俱下地訴苦:“傅大人,我本本分分做生意,樓裏的客人都是朝廷裏的大人,出了事我可擔待不起。這兇手想害的可不是我這小小酒樓,定是要謀害哪位朝廷命官,您可一定得明察。”
傅惜年看他演戲,扯了下唇,強忍着保持嚴肅表情:“……本官會查清楚的。”
屬下:“……”他們沒看錯吧?他們鐵面無私、鐵血冷酷、整天板着一張臉斷案的傅大人,剛剛是笑了?
傅惜年辦事,效率自不用說。不過半日,那心思不正的老板就被帶走,酒樓也被查封。
此事之後,再沒人敢找花滿樓麻煩。更有敏銳的察覺出花滿樓背後靠山不一般,不然怎麽一次同行惡意競争能驚動刑部侍郎?那位可是深得陛下器重的。
各路牛鬼蛇神退散後,花滿樓生意蒸蒸日上,盛名在外,終于傳進了宮裏。
于是當今聖上傳花滿樓獻菜,在嘗過松鼠鳜魚後大為稱贊,親自為花滿樓題了牌匾。
——當初花滿樓裝潢,裏面全部翻新了個遍,外邊的牌匾卻沒換,等的就是今日。
得了謝重錦親筆題字,花滿樓的身價更加水漲船高,玉京第一酒樓的地位無可撼動,松鼠鳜魚也徹底成了名菜。
這名聲甚至從玉京傳遍長黎,全國各地都知道玉京的貴族都愛嘗花滿樓的松鼠鳜魚,連陛下都贊不絕口。
花滿樓的生意熱火朝天,時值盛夏六月,天氣也愈發炎熱。
重雪殿裏一群人坐着,手裏捧着碗冰鎮綠豆湯喝。盤裏盛着切好的西瓜,顏色鮮紅,水分充足。
謝重錦讓陸雪朝咬了口西瓜最紅最甜的尖,就吃起剩下的西瓜。
花顏舀着冰鎮綠豆湯,一臉幸福:“殿下做的綠豆湯也太好喝了!炎炎夏日,酷暑難耐,一碗冰鎮綠豆湯簡直可以救我的命。”
傅惜年點頭表示贊同。
秦玉龍大口吃着西瓜:“這西瓜吃着才爽,我在長黎從沒吃過這麽大這麽甜的西瓜,林公子究竟是怎麽種出來的?”
赫連奚也很好奇。栖鳳是出了名的盛産瓜果,這西瓜個頭之大,水分之足,顏色之紅,味道之甜,別說長黎,他在栖鳳也沒嘗過。
林蟬枝腼腆笑道:“你們喜歡就好,我想着夏天快到了,前幾月播種時就順便種了點西瓜,如今正好解暑。”
柳雁聲迅速發現商機:“綠豆湯和西瓜拿出去賣,在這天氣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沈鶴洲扶額:“你是鑽錢眼裏了。”
陸雪朝:“花顏,加入花滿樓菜譜。”
沈鶴洲:“……”
王以明眉飛色舞:“我算了,抛開成本和工錢,花滿樓這個月淨賺兩萬兩銀子!要再加上綠豆湯,餐後再提供西瓜……嘶,好多錢。”
謝重錦慢條斯理地吃完西瓜,開口道:“按照慣例,每年六月都會去江南避暑。”
這話一出,衆人一愣,接着都激動起來。
柳雁聲眼睛一亮:“我們可以去度假了嗎?”
傅惜年松了口氣:“終于可以休息了嗎?”
花顏興奮不已:“好耶!我早就想去看看江南的風景了!”
“別高興太早。”謝重錦潑了盆冷水,“就朕與皇後去,諸位就留在玉京,繼續好好幹活。”
衆人:“……”
豈有此理!怎麽會有這麽壓榨下屬的皇帝!
陸雪朝側目看他一眼。
謝重錦不着痕跡地握住陸雪朝的手。
他知道在被操控的時候,每年南下,他總會帶上很多人,把清疏留在宮中。
所以這次,只帶他。
是只屬于他們兩個人的自由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