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顧家是新派家庭,吃飯的時候,是可以閑聊的。顧萱與顧茁在一邊安靜的吃飯,問到他們了,就乖巧地回答幾句。
用過飯,顧昌與父親往書房繼續詳談,顧萱和顧茁被打發回自己的院子休息,到底還是小孩子,折騰了一天,也都累了。至于秦嫣,則是跟着顧家老太太去了正屋。
甫一進屋,顧家老太太就指着旁邊的位置讓秦嫣坐下。她知道,這年頭,已經不興讓兒媳婦立規矩了。
“萱萱今年就從高級中學畢業了吧?”
顧家老太太抿了一口茶,拿着蓋碗看向秦嫣。
“是的,六月份正式畢業。”
“剛才在飯桌上,聽昌兒的意思,還要讓萱萱念大學?”
顧家老太太很是不高興,可是又不好給她臉色看,言語間就有些冷漠。
“是,這是之前就商量好的。”
秦嫣說罷,心裏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姑娘家家的,念什麽大學,趕緊成親才是正經,你們在天津,就沒給她相看人家?”
秦嫣聞言,微微一笑,倒是把之前和顧昌商量好的話,拿出來說給她聽。
“母親不了解現在的婚姻,不單是要門當戶對,對孩子的學校也很看重。天津北京,有頭有臉的人家,挑兒媳婦,都是要從大學裏面找的。現在啊,不單是看家世看人品,也要看學校。”
顧家老太太沒說話,她知道秦嫣說的是對的。她在北平,也是會參加親戚故交的喜宴。在喜宴上,經常能聽到過很多人對新人畢業的學校侃侃而談。
“況且現在交際場合,夫人交際也是很重要的。誰家夫人若是名校畢業,大家都會高看一眼。”
秦嫣說罷,一雙秒目看着顧家老太太。這些話,都是她與顧昌練習好的。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是你們做父母的,也不能全都放手,總要相看起來。正好過年,老親們都是要聚聚的,也都知根知底,有合适的,可以讓萱萱接觸接觸。”
顧家老太太說到這裏,又拿起茶水抿了一口。她看向秦嫣,發現她一動不動坐在那裏,幽幽地嘆了口氣。這若是擱在老年間,兒媳婦早就張羅着給她倒茶了。現在倒好,連個反應都沒有。
“還有茁兒,我怎麽聽着像是萱萱比他的成績還要好?不知道你們做父母怎麽想的,女孩子成績好有什麽用?是能繼承家業還是怎地?”
這個問題,秦嫣與顧昌也聊過。顧茁性格不比顧萱開朗,現在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在學校實驗室裏待着。顧昌甚至說過,日後顧茁若是研究科學,倒不如把廠子交給顧萱打理。
只不過這話驚世駭俗,秦嫣知道自己說出來會惹出麻煩,所以幹脆閉口不談。
顧家老太太等了許久,也不見秦嫣說話,又嘆了一口。
“時候不早了,你們今日車馬勞頓,也趕緊回去休息吧。”
秦嫣聞言,如獲大赦。她趕忙笑着站起來,生怕自己一謙讓,又被留下來說話。
“多謝母親體恤,母親也早點休息。”
“明日早晨也不必過來請安,好生休息。”
顧家老太太見秦嫣不按常理出牌,很是氣悶。可是孩子們大了,翅膀硬了,她也無計可施。
“多謝母親。”
秦嫣說完,就退出了正屋。出了大門,腳下飛快,直奔自己的院落。在這裏,她都快要煩死了。
顧昌此時已經在屋裏休息了,見她來了,倒是笑了。
“怎麽你比我還要忙?廚房剛送牛奶,你要不要喝?”
秦嫣白了他一眼。
“還不是母親留我說話。我跟你說,旁人的想法我不管,在我這裏,萱萱肯定是要念大學的。”
“知道知道。”
顧昌走過去給秦嫣捏起了肩膀。
“有我在呢,誰還能做得了萱萱的主。”
秦嫣這才放下心來。她把頭靠在顧昌胸口,懶懶的不想動。
“說句實話不怕你惱,我看中遲生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他家人口少。”
秦嫣這些年與顧昌在外面生活,對于內宅的生活,越發的不耐煩起來。她雖然沒有親自參與到工廠的事情,但是很多批文,也是她走夫人交際拿來的。麻将桌上的交情,有時候來得更深厚。
見識了廣闊的天地,誰都不想再回到狹小的內宅中去。
“先說好了,別讓母親打萱萱的主意。”
秦嫣說完,像是想到什麽似的,轉過身看着顧昌。
“萱萱之前與我說想要念新聞系,天津的大學沒有,全在北平與上海,燕京和聖約翰比起來,我更傾向于燕京。本想着讓她在北平念書,祖父祖母,還有外祖父外祖母家都在這裏,有個照應。現在看來,不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不放心。回天津之後你想着提醒我,和萱萱好好說說。”
“我知道。”顧昌說着捏捏眉心,他對顧萱是寄予厚望的,讓她早早嫁人,他也是不願意的。
顧萱與顧茁在顧家老宅有自己單獨的院子,除了從小帶大他們的媽媽,顧家夫婦沒帶任何傭人過來。顧萱看着在她身邊戳着,木呆呆的女傭,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你回去休息吧。”
顧萱說完,自己打開皮箱,簡單地收拾起來。張媽年歲大了,顧萱讓她早點回去休息,沒想到眼前這個人實在不頂用。
“是,小姐。”
女仆嗫嚅着說完,就出了顧萱的屋子。顧萱嘆了口氣,自己把皮箱裏的書拿出來放到書桌上。雖然秦嫣讓她過年的時候不要看書,可是她大考就在七月份,還有半年的時間,她怎麽可能一點書都不看。
顧萱放好書之後,又看到擺在書桌上的錦盒。她打開錦盒,夾層地下就是遲生發給她的電報。顧萱幽幽地看着窗簾,他應該知道她來北平了吧。
顧家回來沒兩日,就是小年。顧家老太爺照例買了好多炮仗。顧萱和顧茁兩個人在院子裏,手裏拿着火撚子,點燃之後,捂着耳朵跑到一邊等着聽響兒。
小孩子們都是這樣,又怕又喜歡。
顧家四個大人在廊下看着,覺得有意思極了。顧家老太爺覺得,要不是北平這邊還用得上他,他都想帶着夫人往天津住着去了。小孩子在身邊圍着,才熱熱鬧鬧的。
平日家裏就他們老兩口,冷清的很。顧家老太爺開始盤算着,什麽時候能往天津長住。
顧萱和顧茁一起玩,時時還要盯着他身上有沒有落火星子。顧茁到底年歲小一些,有些不管不顧。
“行了,回來吧,打更的出來了。”
顧家老太太看了一眼身上的懷表,伸手招呼兩個孩子回來。
顧萱與顧茁穿着家常棉袍,這個時候,也是一頭的汗。
“趕緊進屋,給你們準備好姜湯了。進屋別急着脫衣服,落落汗的。”
顧家老太太說着,也站起身往屋裏走去。秦嫣落後了兩步,叮囑下人仔細些,務必把火星子全滅了。大節下的,可不好走了水。
顧萱與顧茁被盯着喝了姜湯,兩個人五官都皺到了一起。這玩意,也忒難喝了。
秦嫣又摸摸他們的額頭,眼見沒了汗,這才讓他們回去休息。
“媽媽,”顧萱拉拉秦嫣的衣袖,“我想洗個澡再睡。”
四合院不比洋房,暖氣汀燒的再足,也有些冷。
“明天白天再洗呢?”
“晚上會睡不着的,”顧萱嘟着嘴說道,“不洗頭發,就洗個澡。”
秦嫣想了想,到底還是允了。
“行吧,快一些。”
顧萱回到自己的院子,讓下人準備好淋浴。那個女仆笨手笨腳,水比往日要涼一些。好一會兒,才熱起來。
等從浴室出來,顧萱擰着眉毛沒說話。頭發沾了水,略微有些濕潤,她讓張媽給她擦幹淨,就回去睡了。
寒冬臘月,不比往日。顧萱半夜就覺得身上發熱,到了早晨,竟然燒了起來。
“你是傻子嗎?”
秦嫣坐在顧萱院子的正屋的沙發上,看着垂着手眼淚汪汪的女傭,氣就不打一處來。
“現在不讓作興下人,沒讓你守夜。早晨看着小姐不起床,不知道進來看看嗎?要不是張媽覺得不對勁,進來瞧了一眼,恐怕是要燒到中午去了!”
秦嫣今天下午要去顧昌出門交際,起的比往日早一些。她剛收拾好,張媽就過來說顧萱病了。她急匆匆地披了件外衣,就去了她的院子。
“管家,這個人,大小姐用不起,回頭選個機靈的上來。到底是母親身邊的人,我也不好插手過問,帶過去交給母親處理。”
那女仆一直哭哭啼啼的,聽了秦嫣的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太太,還請饒了我這一遭。”
秦嫣看了她一眼,趕忙換了位置。
“這年頭都不讓跪人了,你這麽一跪,我怕折了壽。我家不是沒給你月錢,都是一樣拿着錢做事,你不上心,自有上心的人來替你。”
秦嫣說完,站起身就往卧室去了。剛剛請了西洋醫生過來,給顧萱打了一針。
顧萱燒得迷糊,倒是一直睡着。現在打了針,好了一些,整個人反而精神了。她靠着床頭的軟枕,張媽在旁邊,一勺一勺地喂她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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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白天排隊測核酸,腦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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