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紅玫瑰騎士18
金發的少年牽着黑發的男孩, 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他們穿過人群,甩開随侍的仆人,向王都的大門跑去。
“你進門的時候一定沒仔細看過, 這就是代表洛薩王國的徽章!”他指着大門口的浮雕, 興奮道,“玫瑰代表王室,盾是守衛王國的士兵,七把劍代表大崩壞時守護王室後代的七個家族。”
“我們盧布魯姆公爵家,就是最中間的那一把!”
少年的語氣裏滿是自豪,男孩也學着他似懂非懂地向上看, 卻只能看到浮雕的底部。
“劍?”他歪着腦袋, 苦惱地皺起小眉頭, “我們是劍?什麽是劍?”
金發的少年牽起他的手, 開始往回走:“劍是兵器, 用來保護自己和重要的東西。”
男孩還是不太懂:“重要的東西?”
“對!”少年興致高昂地揮着拳頭,“我們盧布魯姆,就是守護女王殿下的利劍!只要殿下需要,我們就要戰鬥,直到流盡最後一滴……痛!”
不知從哪兒冒出的紅發少女收回拳頭,一手掐着腰,一手點着少年的額頭:“你又看什麽小說了?不要給奧路菲歐斯灌輸奇怪的知識!”
少年揉着腦袋, 呲牙道:“才不是什麽奇怪的知識,這是父親大人說的!”
“哼!男人都是蠢貨, 說什麽就信什麽。”少女老成地抱臂, 不屑地哼笑,“奧路菲歐斯可別學他哦。”
“奧路是我的弟弟,我教他的時候你別插嘴!”
“好啊艾伯裏恩, 你倒是長本事了!我看你是忘記泥巴是什麽味道,想要再嘗嘗是吧!”
“呵,平時都是我讓着你而已,薇娜。還真以為我打不過你?”
……………………
……………
……
金發的少年和紅發的少女逐漸跑遠。
被留下男孩孤零零站在大街上,眼神逐漸清明。
奧路菲歐斯确定自己是在做夢。
可他無法直接醒來,也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
他開始漫無目的地閑逛。
走着走着,前方變成一片虛無的黑。
“女神在上……是奧路菲歐斯少爺!”
“少爺怎麽會在衣櫃裏……額頭好燙!”
“快!快去叫藥劑師!!”
耳邊傳來女仆們的驚呼聲,男孩卻木然地繼續前行。
漸漸的,腳下的黑暗變成草地,他居然走到兒時居住的那處莊園。
自己的身體也變大了一點,大概長到十歲左右。
那時艾伯已經第二次離家出走了。
這次他實現了自己的宣言,再也沒回家。
而薇娜也跑到東弗朗斯大陸上學了。
比艾伯好些的是,她會在每年的創世節回家一次,每次也只會呆一周左右。
他跟薇娜的關系并不親,多數時是因為艾伯三人才玩到一起。
現在艾伯離開了,母親堅決反對兩人接觸。
薇娜幹脆也不自找麻煩,逐漸與他疏遠了。
十歲的奧路菲歐斯走到井邊,趴在冰涼的井沿上默默掉眼淚。
他們都走了,只留下自己一個人。
其實,也并不都是壞事。
母親對他的要求寬松了不少,甚至開始關心他的生活起居,父親也變得和藹很多……
就連一貫嚴厲的祖父,都開始時不時地教授自己一些知識。
可他還是不開心,比以前更不開心了。
“艾伯哥哥,你為什麽還是走了?”眼淚落在冰冷的石頭上,男孩抽噎着低下頭,“為什麽不帶着我一起走?”
聲音被井口吞沒,周邊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因為你是個累贅。”
突如其來的聲音将男孩吓了一跳,一個屁墩跌坐在地。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井,驚得合不攏嘴。
“因為他太弱了。”井底發出聲音,誘使男孩上前,“一個連自己的溫飽都難以保證的人,是沒辦法再帶上一個累贅的。”
男孩踟蹰地重新趴到井沿上,向下看去。
漆黑的井裏看不到任何東西,只有模模糊糊的聲音從井底傳出。
“你……你是誰?”男孩的眼淚已被風幹,幹澀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你為什麽會在井裏?”
井中的聲音低笑出聲:“我只是個路過這裏的好心人。偶然聽到你的哭聲,順便解答你的疑惑,僅此而已。”
“它”的聲音很低沉,卻讓男孩有種莫名的安心,絲毫感受不到恐懼。
“你說的是真的?”他的身子更往前探了幾分,希冀地看向井底,“艾伯哥哥不是因為讨厭我才離開的?”
井中的聲音:“比起他我對你更感興趣呢,奧路菲歐斯。”
男孩疑惑地歪頭:“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井中的聲音:“我知道的不止這些。我還知道你是個認真勤勉的孩子,一直在努力追上兄長的腳步,成為一個勇敢正直的人。”
男孩剛露出微笑,就聽那個聲音又道:“可惜,你一直追尋的人卻是個膽小懦弱的人。”
男孩呼吸一窒,急聲道:“不!艾伯哥哥不是……”
“面對現實吧,奧路菲歐斯。”井中的聲音打斷他的話,“他抛下一切離開這個家,并不是因為他不在乎金錢地位,而是他害怕了……你應該清楚才對。”
男孩顫抖着收回手,慢慢滑倒在地。
“他不敢反抗,所以他逃跑了。”
男孩雙手捂住耳朵,閉上眼。
“他就是個懦夫……”
“不要再說了!”
男孩嘶吼出聲。
牙齒死死咬住下唇,眼淚不停在眼眶中打滾,卻倔強地憋住了。
他沒有再停留,跌跌撞撞地爬起身離開。
井中許久沒再傳出聲音,最後,漆黑的井底發出一聲長嘆。
“你會回來的,奧路菲歐斯。”那個聲音說,“你會如你所願,成為一個勇敢正直的人。只不過,你要先穿過一條布滿荊棘的道路……”
“如果有一天你感到迷茫,就來找我吧。我會給予你斬斷荊棘的利劍。”
“期待與你的下一次相逢……”
***
“啊……”
奧路菲歐斯猛地從床上坐起身,腦袋還有種鈍鈍的酥麻感,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他緩了好一會,才慢慢轉頭看向窗外。
外面依舊下着小雨,光線也是陰沉沉的,難怪他睡得那麽熟……
摸出懷表看了眼,已經比他平時起床的時間晚了兩個小時了!
“傑夫?傑夫瑞!”奧路菲歐斯慌忙下床準備換衣服,嘴上呼喚着他的貼身侍者,“你怎麽沒叫醒……”
雙腳觸及道毛茸茸的地毯,他才想起來……自己已經不用去守備隊了。
緊繃的身體突然軟下來,奧路菲歐斯捂着額頭倒回床上。
叩叩
“奧路菲歐斯少爺。”侍者輕輕打開門,解釋道,“昨晚艾伯裏恩少爺吩咐過,讓您多休息一會兒……”
奧路菲歐斯用一條手臂遮住眼睛,對他擺擺手:“是我記錯了。”
侍者見他疲憊的樣子,小心問道:“您還要休息一會兒嗎?”
房間裏靜默片刻,青年翻身而起。
“不必。去叫兄長一起下樓用餐吧。”
***
此時,坎蒂絲正在給艾伯的房間給他重新配藥。
也幸好艾伯的身體非常健康,這些天又吃好喝好地養着,左手臂已經基本恢複了。
他坐在床邊,興奮地雙手舉起自己的長劍揮舞兩下,驚喜道:“居然好得這麽快!”
坎蒂絲也欣慰地點點頭:“你的身體恢複能力不錯,比普通人還快些。”
說罷,又皺起眉看向艾伯的左腿。
這裏就難辦很多了。
艾伯倒是不太在意:“不就是跛一點嗎?能走就行了。”
坎蒂絲見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就來氣,一把扣上手提箱:“這是你自己的身體。你都不在意,那我就更不用費心了。”
艾伯見她真生氣了,趕忙腆着臉道歉:“哈哈哈……是我說錯話了。如果能治好,我當然也不想當跛子啊。”
坎蒂絲搖搖頭:“能做的我已經都做了……如果好不了,等女王誕辰日後,我帶你去西大陸碰碰運氣。”
艾伯雙眼一亮正要說什麽,卻被叩門聲打斷。
管家在聽到應聲後進入房間,躬身道:“早飯已經備好,幾位是否要與奧路菲歐斯少爺一起到餐廳用餐?”
“他已經醒了?”艾伯驚訝地看看座鐘,才七點多,“不是讓他多睡一會兒嗎?”
管家搖搖頭:“奧路菲歐斯少爺已經醒了。”
艾伯無奈:“真是……算了,我們馬上就去。”
三人整理好儀容,一齊走入餐廳。
黑發的青年已經端坐在主位,等待他們入座。
坎蒂絲禮貌詢問道:“夫人的情況有好轉嗎?”
提到這個,奧路菲歐斯又苦惱地捏捏眉心:“之前的藥劑師已經被辭退,我暫時還沒找到新的。昨天只是給母親服了些安眠藥劑……”
坎蒂絲急忙自薦道:“如果你信得過我,讓我試試吧。”
奧路菲歐斯有些遲疑,沒有立刻答應。
那邊艾伯助攻道:“先讓坎蒂絲看看呗,她可是胡慕斯的高材生!聽說薇娜的成績單那麽漂亮,大多是因為抄了她的作業呢。”
坎蒂絲:“…………”
薇娜真是……什麽都敢往外說啊!
她只能保持尴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看向上座的奧路菲歐斯。
神奇的是,聽到這句話後青年倒是放下心了,當即點頭道:“用完早餐後跟我來三樓。”
這頓飯大家吃的都很專注。沒人說廢話,吃得自然比平時都快。
奧路菲歐斯身後就跟着三個大尾巴,一串人上了三樓,也是主人們的住所。
露易絲夫人躺在床上。
雙眼緊閉,頭冒冷汗,像是被惡夢魇住了。
坎蒂絲接過管家遞來的藥方,又仔細問詢過夫人的貼身女仆後,開始在過去的藥方上改動成分比例。
“按照這位女士的說法,夫人這兩年的情緒已經穩定很多了,是最近又開始變得嚴重。”坎蒂絲瞥了眼艾伯,繼續低頭書寫,“您的母親的精神不能再受刺激了,她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養病。”
奧路菲歐斯點點頭:“等冊立王儲和王子妃的儀式結束後,我會帶她回莊園。”
坎蒂絲沒有異議。
這位夫人就是心病,只要不看到艾伯,估計很快就有好轉。
事情辦完了,坎蒂絲卻依舊沒有起身的打算。惹得青年側目看向她:“奈默小姐……還有什麽事要說嗎?”
坎蒂絲暗吸一口氣,盡量穩住自己的情緒不外露。
“既然來了,不如讓我順便去看看公爵大人。”她坦然地看向青年沉靜的眼睛,“說不定我有辦法治好他的急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