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彷徨

創世更新時間2013-09-21 00:06:30.0 字數:2497

前院,一群讀書人嚷嚷着說想要見他。

子談忙着維持秩序,卻沒人聽他的,直到楊慎的身影走過牆角,一時間安靜的落針能聞。

門外蘆竹沉庵回來了,見此情景先是一愣,随即繞過人群走向立于牆拐角的我,她們手裏拿着的,是剛從江邊買的魚。

“把魚做了吧,晚上一起用飯!”我淡淡的吩咐,沉庵聞言應了聲去了,蘆竹欲走卻又不安的看着那些又開始喧鬧起來的人群,“姑娘,這些人是……?”

我看着那群衣着寒酸搖頭晃腦吵吵嚷嚷的人,上至七十歲老頭兒,下至十幾歲少年,都神情激昂一股腦兒的往楊慎那裏湧去,從他們臉上,我看不出絲毫惡意,我想,這也正是子談和他遲遲未驅趕反而愣在當地的緣故吧!

我笑着轉身離開,“可能是這江東的居民,聽說你家公子的事,一起趕來拜會他而已!”

留下一臉驚愕的蘆竹沉庵抱着魚思其因果。

楊慎十五歲高中,本就是怡國的一個傳奇,這傳奇之所以并未掀起太大的風潮,實在是因為當初楊府獲罪于君王的緣故,如今楊家重新在朝中站起,他的風頭也是日趨旺盛,可他卻急流勇退以陳國反叛為由投筆從戎,舍棄了大好前途,也把自己性命置于敵矛之下,這種種舉動,在天下讀書人的眼中,就是得到了再放下的淡然超脫!

世人追求功名,功名在世人眼中便大于天!

而他将功名一朝追求在手,卻轉身又一朝将其丢棄,可見他大于功名!

一個時辰以後,前院的喧嚷聲小了些,我打發蘆竹過去看,蘆竹回說前院諸人散的差不多了,只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拉着楊慎的手老淚縱橫的說着什麽!

而子談正坐在廊下優哉游哉的邊喝着整壇子酒,邊看着那幾個據說是考了幾十年未中的老秀才,拉着極力裝從容的楊慎的手訴苦!

墨硯從院外帶了兩個體格雄健的男子來到後院,“夫人,這是小的在武館請的護院家丁,夫人看把他們安置在何處合适?”

我看向那兩個男子,他們沖我客氣的抱抱拳,先後報了姓名祖籍,自說了原委。

原來他們皆是怡國河州人,一個叫魯安,一個叫魯林虎。

去歲來祥德闖蕩,後來機緣巧合進了武館習武,平日裏也能學到不少格鬥技巧,但武館人多事多湯少菜少,而二人志存高遠一心想着能快些成家立業,合計一下覺得在武館發展不大,便思忖着重新找個賺錢的活計,恰好墨硯奉命去找幾個護院家丁,他二人聽說月前合理便提出來看看,若各方面合适的話就搬過來。

他二人講到這裏時我看了一眼墨硯,墨硯不自然的回避着我的眼光,我笑笑把茶放在幾上,道:“既如此,二位也算是看過了解過情況,是否決定搬過來?”

他們聞言互相對視了一眼,最後遲疑着提出月前是否能在之前二兩的基礎上提至三兩,我不解笑道:“二兩銀子已經是護院家丁中最高的了,平常人家的家丁月錢撐死不會超過一兩,而我們出二兩實為使家丁盡心為主分憂,卻是不能再高的!”

他們聞言低下了頭,随即魯安擡頭歉然道:“少夫人,我兄弟自己也覺得提的要求過分,可是我二人今年已經二十五歲了,在老家河州因為家貧的緣故,總沒有人願意将自家女兒嫁與我們受苦,只是家中老母年歲漸高一心盼着抱盼孫子,我們這才想着來到都城,想尋個機緣盡快賺到錢好在河州讨房媳婦兒,使老母心願早日達成,免得老來寂苦無依……”

我笑道:“可是,我府上的月錢已經高過別家一倍,若再高的話,怎麽也是說不過去的!”見他二人一臉頹唐,繼續道:“沒有無緣無故的好處,你門若真想加月錢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怎麽着也要說個漲月錢的理由吧!”

“我母親年邁。。”魯林虎擡頭脫口而出,我揮手打斷,“誰家無老母要孝順?若把這當理由,斷不可行,畢竟這裏不是慈善鋪!”

“你們要加月錢,至少告訴我,你們有什麽過人的才能使我每個月每人三兩銀子銀子養着!”

“少夫人,我們有武藝!”武安擡頭道。

我挑了下眉毛,“既如此,那好,墨硯你過來!“墨硯依言上前,我指着墨硯道:“這是府上的管事,每月月錢也是二兩銀子,你說你們有武藝,那麽,你們出去将他打敗我就給你們漲月錢!”

墨硯聽了神色一滞,訝然道:“少夫人,我不是下月要随公子去江西嗎?”

“先把手頭上事兒解決了再說你的事!”我品了口茶不疾不徐道。

墨硯聽了只好隐下疑惑将魯安魯林虎叫出房間,在廚房裏幫沉庵做魚的蘆竹見狀忙跑了出來,我招手讓她過來幫我看着勝負,自己去前院兒找楊慎,拐了回廊,感覺前院兒異常安靜,不由疑惑的走向前廳,房門緊閉着,我推開門,看見子談仰面倒在地上,口中兀自唇齒不清的念着什麽,再走近一些,聞到酒氣熏人。

我走過去試圖把他從地上扶到椅子上,卻看到靠裏那把椅子旁,他正醉眼朦胧的看着我笑。

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心頭火起,奪過他手裏的酒壇子轉身摔在地上,壇子碎裂,酒肆虐于地面,他有些疑惑的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為何會這般生氣,掙紮欲起時,忍無可忍的我起步出了房門,深吸一口春日寒氣,卻理不清淩亂愁緒,事情怎麽會這樣發展?

不是舉案齊眉嗎?

不是琴瑟和鳴嗎?

從什麽時候開始,那文雅美好的曾經已經溜走,徒留滿室酒氣兩個醉鬼!

這是我想要的生活嗎?

身後那個腳步踉跄追來的男子.是誰?

怎麽一瞬間的功夫,怎麽覺得一切似乎都顯得無比陌生呢?

是我變了?還是他變了?亦或我們的結合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

女人傷心時容易回想過去,回想過去的時候極易産生悔不當初的情緒,江東的天氣濕潤蒼茫,真真是悔不當初啊!

到了後院,魯安魯林虎兄弟二人已經被墨硯打倒在地,我讓墨硯去照顧踉跄而至的楊慎,自己蹲在地上對勉強起身的二人肅容道:“做益古齋的家丁,重要的不是高超的武藝,不是高于衆人的月錢,而是處其位忠其事的忠心!”

他們看着我,嘴唇翕動着沒有說話,我起身回屋,“若你們覺得自己對府裏有絕對的忠心,就回去收拾一下搬過來吧,每個月三兩銀子!”

坐在榻上,看着站立不穩的他被墨硯扶進來坐在椅上,看着他努力想撐起自己沉重的頭,我本該上前幫忙為他醒酒的,可我卻冷眼坐在這裏,事不關己一般!

他看着我,揮手讓墨硯出去,墨硯出去後反手關上了門,他伏在案上大口的呼吸着,最後很努力的撐起頭,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我看到那本很迷離的眼睛裏掩埋着的是濃得不可化解的痛與失望!

我想,此時的他是清醒的,他坐在那裏看着自己的妻用陌生的眼光看着自己醉酒的狼狽樣卻不肯上前相扶,我想,他是難過的吧!

這樣想着,他猛地把幾案上的物件盡數掃落于地,還殘留有墨汁的硯臺重重的砸在地上,墨汁濺出,暈染了地上的佛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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