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原來被欺騙是這種感覺……

宋淩呆了兩秒鐘,“辭職?”

這是趙大俞在宋淩的臉上看到除了不屑之外的第二種情緒,好像是被鈍刀捅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是哪裏疼。

趙大俞:“嗯,就這兩天的事。”

宋淩聞言,轉身就走,趙大俞看着飄進來的五千萬就這麽飄走了。

趙大俞目光追随着宋淩的背影:“原來我和夢想之間,就差了個有錢又有才華的宋淩。”

他問樓揚:“你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嗎?”

所有人一臉期待地看着樓揚。

樓揚搖頭,“不知道。”

“清洛來辭職那天,我看你們在樓下咖啡廳聊了好久。”

樓揚沉默半晌,才慢吞吞說:“清洛一般不怎麽聊自己的私事。”

即使樓揚不停地跟他叭叭怎麽喜歡崔紫的事,周清洛一直都是安靜地聽着,時不時給他出謀劃策,但提到自己的事時,他都是一笑而過,簡單說兩句就帶過了。

那天他也只是說了以後的計劃,他說他要到好多地方去畫牆畫,要讓那些斑駁破舊的牆上都染上顏色。

都是對未來的規劃,關于過去只字不提。

像一個沒有過去的人。

可樓揚怎麽會知道,他确實是個沒有過去的人。

樓揚問:“你一個人去嗎?”

周清洛愣了下,點頭。

“那宋淩怎麽辦?”

周清洛怔了一下,垂下眼睫,低聲說:“我們現在可能還不太合适。”

這是周清洛第一次跟他說起感情上的私事。

他樂觀開朗,溫和到讓人舒适,還伶牙俐齒,能把人怼到懷疑人生,但也自我封閉,似乎什麽都能一笑了之,不知道他在意什麽。

清洛他好像只會傾聽,不會傾訴。

不是刻意将人排擠在外,而像是從來沒做過,不會。

樓揚覺得,如果清洛是個藝術家,他的作品一定情感豐富,蕩氣回腸,或許這就是他獨有的傾訴方式吧。

宋淩下樓,給周清洛打電話,但電話還在關機,沒打通。

他回到別墅,才發現空空如也,周清洛帶來的行李箱和書包全都不見了,連刷牙杯都沒有了。

這兒他碰過的東西,就只有今天早飯剩下的鋁箔保溫袋。

宋淩四肢發麻,腦袋空空,心一跳一跳的,魂絲絲縷縷被人抽走了。

他并不傻,周清洛的反常全都串聯起來了。

那天晚上他說要離開他,并不是開玩笑,而是在計劃。

他不停地撥打周清洛的電話,一直顯示關機,但他仍抱着一絲希望,畢竟還沒過兩個小時,飛機還沒降落呢。

飛機降落了,清洛一定會來電話。

他拿着手機,來回踱步,仿佛過去了很長時間,低頭看了眼手機,時間才過去了一分鐘。

他沒耐心再等了。

他扔掉手機,打開電腦,點開了青陵市國際機場的官方網站,死死盯着界面,雙手搭在鍵盤上,呼吸粗重深沉。

只要兩分鐘,他就知道清洛去了哪裏,然後他就可以跟着去了。

他抿了抿唇,手指飛舞,敲下了一行代碼。

随後再也控制不住,那些代碼就從他的指尖奔湧而出,像千軍萬馬一般叫嚣着厮殺。

而青陵市國際機場仍井然有序,渾然不知龐大的網絡系統已經被順着光纖而來的敵人團團包圍,它們整裝待發,只要将領一聲令下,就能像一群死士一樣冷漠孤勇,奮不顧身,瞬間讓他們分崩離析,土崩瓦解。

宋淩的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呼吸急促,指尖顫抖。

清洛說,別想着黑機場網絡系統,犯法的,他要他要遵紀守法,要他做個好人。

但只要兩分鐘,清洛不會知道,沒有人會知道,機場網絡只會癱瘓兩分鐘,兩分鐘之後,一切如常。

他現在只想知道周清洛去了哪裏,世界上其他人與他何幹。

他現在只想找到周清洛。

可清洛說,要他遵紀守法。

他想找到周清洛。

但周清洛不讓他跟着來。

宋淩死死盯着網頁上滾動播報的航班,額前冒出細細密密的汗珠,臉色越來越白,唇色卻越來越豔。

他從沒有過心理鬥争,他一直随心所欲,兩股力量在他心中拉扯。

敲下去,清洛的行程就出來了,不會有人找到他,沒人會發現他。

但是找到清洛之後呢,怎麽告訴他?

清洛不讓他随便黑網站。

這時,吧嗒一聲,一直黏在電腦外殼上的向日葵公仔掉下來了,咕嚕嚕滾到了地上。

宋淩動了一下,空洞的眼神慢慢聚了焦,眼睛眨了下,看着掉到了地上的向日葵公仔。

它平躺着,卻揚着個大餅臉對他笑,傻乎乎的。

宋淩盯着他片刻,收回了搭在鍵盤上的手,彎腰把他撿了起來,捏在手裏把玩。

宋淩安靜地看着它,手指一撥,大腦袋立刻支棱起來了。

它一停,他立刻撥,它就又掙紮着擺了起來。

像清洛在他懷裏掙紮,笑着罵他不要臉。

宋淩一直挺得板直的身體逐漸放了松,撥弄手裏的向日葵。

他呼吸越平穩,靠在椅子上逗着手裏的向日葵。

電腦屏幕暗了下來,進入了屏保。

屏保是一個兩個簡筆畫小人,坐着看彩虹,忽然天上下起了金幣雨,其中舉着一個大盆,興高采烈地跑出去接,一會兒就接了滿滿的一盆。

小人美滋滋地往回走,邊走邊笑,還笑掉了大牙。

可清洛看不出來這是笑掉牙齒,說是流口水。

他啪地一聲合上了電腦,将向日葵吧嗒一聲吸到電腦上。

他抓起車鑰匙,轉身出去。

油門一踩往周清洛家走去。

他想到了最壞的答案,但并不想承認,可又自虐一般去求證。

清洛想離開他。

宋淩車子停到周清洛的家,忽然有點不敢下車。

明明才離開一天,卻已經有了怯意。

他下了車,喊了聲周叔。

周守林笑盈盈出來給他開門,“小宋怎麽回來啦?怎麽臉色那麽差?生病了?”

宋淩竟不知道如何開口,喉嚨發緊眼睛發酸,像迷茫的游子終于找到了歸宿,委屈又難過,但又不忍心讓家人看出來。

只好笑着說:“沒有,太冷了,剛才來得太急,忘了關車窗。”

周守林松了口氣,“那你怎麽回來了?”

宋淩:“清洛出差了,落了點東西讓我回來拿。”

周守林:“這麽快就出差了?要出三個月的差,也不早點準備。”

宋淩:“三個月?”

周守林:“少則三個月。”

宋淩:“……”

宋淩走進家門,周守林的朋友都在,看到他,都笑盈盈地跟他打招呼。

宋淩走進房間,打開櫃門,看着周清洛碼得整整齊齊的衣櫃,自嘲地笑了笑。

周守林在客廳和朋友策劃餐廳的事情,宋淩把周守林叫了進來,“周叔,過來幫個忙。”

周守林走進房間,“來了。”

宋淩從衣櫃頂上随意拿了個東西下來,讓周守林幫他接住,借此半開玩笑地說,“周叔,我幫您租宿舍,我搬回來住好不好?”

周守林笑了聲,有點不好意思,“我開始也打算租宿舍的,但清洛說了,想住你那兒去,說是你那兒地方大,離你們上班近,空出這個房間來可以當臨時宿舍。”

宋淩的心不停往下沉,“是清洛說要把這個房間租出去的?”

可周清洛跟他說,周叔想把房間給職工當宿舍,他沒地方去了。

周守林看他臉色越來越冷,有點不好意思,“是,這孩子是想着給我省點錢,如果清洛給你添麻煩了,我就讓他回來。”

宋淩搖頭,“沒有,清洛沒給我添麻煩,周叔你別多想,我是覺得這兒好,想回來。。”

周守林笑笑:“那就好,你倆啊,好好過日子吧,”他頓了頓,雙手來回搓了搓,幾度欲言又止。

宋淩:“周叔你是不是有話跟我說?”

周守林羞赧地撓了撓頭,嘆了口氣,“我沒什麽本事,清洛他沒過過好日子,可能有些沒見過世面,小家子氣,小宋你多擔待,不管好話壞話,有啥話你直接跟他說,別騙他,他不喜歡被騙。”

周守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待他好點兒。”

周守林說完就走出去了。

宋淩抱着周清洛打包好的包,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已經換了新被褥的床。

宋淩從周清洛家裏出來,漫無目的地開着車,繞着這座城市轉悠,去看他和周清洛給公園、室內外游樂場、景區、度假區等等一些地方一起繪過的牆繪。

細細數來,竟有二十五處那麽多。

周清洛為了掙錢,跑了這麽多地方,髒兮兮地、苦哈哈地畫畫。

周清洛說過,砸鍋賣鐵都要把他的病治好。

周守林說,周清洛不喜歡被騙,可他謊話連篇。

騙他到咖啡廳上班,騙他從宋家出來沒地方住,隐瞞大平層,隐瞞咖啡廳。

威脅江時彥不許跟周清洛說咖啡廳的事,還讓關明朗和焦左幫他保密。

果然到了事不過三的上限了。

原來被欺騙是這種感覺。

宋淩就這麽開着車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看,夜幕降臨時,他來到了焦左的地下停車庫。

那是他和周清洛第一次合作,卻被人毀掉的地方。

潑到牆上的紅色油漆太觸目驚心,焦左全都刷了白,只有地上殘存當時滴落的各種顏色的顏料,證明這裏曾經是一副色彩斑斓的畫。

停車庫已經投入使用,宋淩下了車,像個游魂,慢慢地逛着焦左的地下停車場,心裏想的都是周清洛的漫畫。

這裏畫的是第一話,蝴蝶媽媽離開了。

這裏是第二話,小鳥張開翅膀風雨裏保護着繭。

……

宋淩走了一圈,停下腳步。

在這裏,周清洛答應他,到哪兒都帶着他。

宋淩忽然想抽煙了,他摸了下口袋,才發現空空如也。

他順着牆坐下來,坐在那天他坐着的地方,側過頭看着身邊,亦空空如也。

原來昨天晚上,從熱鬧喧嚣的晚飯開始,到夜裏熱情如火的交纏,都是周清洛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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