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晚飯的後半場岳中秋情緒低落了許多,劉年一直試圖找話題打破沉重的氣氛,什麽做湯好喝的三種小竅門啦,八百年前看過的知音笑話一則啦,可惜效果不佳,岳中秋除了象征性的嗯一聲給個回應之外,整個人明顯是強打精神。
周圍人來來往往,有說有笑,沒人注意到這個小飯店的小角落發生的事,劉年想起他看過的互聯網廣為流傳的一句話:人類的悲歡并不相同,我只覺得他們吵鬧。
吵鬧一點也好,不吵不鬧只剩他倆在這幹瞪眼豈不是更要命。
劉年咽下最後一塊手撕雞,抽了張紙巾擦擦嘴,打了個不大不小的飽嗝。
“走吧,”劉年站起來,揉了揉快要爆炸的肚子,岳中秋沒胃口,桌上大半的食物都是他吃的。
岳中秋到櫃臺付了帳,劉年看着他,心裏一陣沒來由的煩悶,生活是艹蛋的,老天爺是不公平的,劉年對此非常認同,他自己也沒有多幸運。可是當另一種更大的不幸被赤裸裸展現在眼前,劉年只覺得胸口堵塊石頭似的,壓抑的喘不上來氣。
這種感覺,在他以前被人背叛的時候也有過。
“在這逛嗎?”岳中秋走過來的時候,劉年瞟了一眼他手裏的票,92.8,還好,不至于一頓就破産。
“都行。”岳中秋把小票揉成一團塞到褲兜裏,他今天穿的牛仔褲,口袋那裏磨得都快發白了,劉年不由自主多看了他大腿幾眼。
“那就逛逛吧,我也沒怎麽來過這,感覺還挺有意思的。”劉年覺得岳中秋現在最需要的就是煙火氣兒,這兒熱鬧,人也多,多待一會說不定心情能好點,要是這會放他回家,憋在那個小屋子裏胡思亂想,說不準能憋出什麽病來。
電玩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一共有兩層,第一層是投籃機跳舞機夾娃娃什麽的,第二層是密室逃脫還有各種電子設備維修。
“這個你玩過麽?”劉年在一溜夾娃娃機前停下來。
“玩過,”岳中秋想了想,“幾年之前。”
劉年包裏還剩幾枚硬幣,他把錢投到機器裏,嘩啦啦吐出來一堆游戲幣。
“我在網上看過不少關于這個的攻略,”劉年數數手裏的游戲幣,一共八枚,“但是一直沒試過。”
透明塑料櫃裏滿滿當當擺着一排皮卡丘,劉年指指最邊上那只,“就抓這個吧,它看起來比較欠揍。”
皮卡丘斜眼看着他們。
劉年控制搖杆移到最右邊,握着手柄使勁晃了幾下,他在攻略裏看的,這樣下去的鈎子抓的比較牢,上來的時候,鈎子卡住了皮卡丘的頭,不過升到一半就松開了。
“好可惜,”劉年趴在櫃子上,“就差一點。”
第二次第三次結果一樣,都是勾着皮卡丘挪了幾厘米又落下去。
還剩最後兩個游戲幣,劉年攥在手裏搖了搖,伸到岳中秋嘴邊,“來,吹口氣。”
岳中秋愣了,“幹嘛?”
“借你點運氣,”劉年說,“最後一把,再夾不上來就不玩了。”
岳中秋猶豫一下,還是配合他吹了一口。
劉年深吸一口氣,鄭重的把幣投到裏面,好像不是在夾娃娃而是參加某個募捐儀式。他把鈎子移到皮卡丘正上方,這次他沒再晃手柄,而是等讀秒結束自動落下去,鈎子帶着皮卡丘滾了幾圈,落到出口的池子裏。
劉年撿起那只皮卡丘扔給岳中秋,“歸你了。”
岳中秋看着懷裏毛茸茸的東西,胖乎乎的,像個大耗子。
“你笑一笑,”劉年拍了拍皮卡丘的頭,“你看它長得多醜。”
岳中秋沒搞懂兩句話之間的邏輯關聯,不過這玩偶是不咋精致,眼睛縫歪了,頭太小,身子又太大,看起來有些畸形。
岳中秋忍不住笑了。
劉年松了口氣,可算是笑了,別說,他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回頭把它放床邊跟你做個伴,”劉年抱着膀子看岳中秋用手指戳皮卡丘的臉,“說不定能辟邪呢。”
電玩城九點半關門,劉年看了看手機,八點半,還能再逛一會兒。娃娃機旁邊有兩個投籃機,幾個初中模樣的男生在輪流投籃,校服松松垮垮的系在腰上,其中一個男生連中三次興奮的和同伴擊掌慶祝。
“年輕真好,”劉年語氣裏不自覺帶點羨慕,“我那個時候要是敢玩到這麽晚還不回家我媽能把我腿打折了。”
拐彎處緊挨着模拟賽車是一家連鎖奶茶店,這幾年開的遍地都是,就連他們這種四線小城市一條街上都能拎出好幾家。岳中秋經常看見來他這買煎餅果子的小女生手上提個奶茶袋子,不過他自己從沒喝過這些。
“飯後甜品來一杯?”劉年說完沒等岳中秋回答就走了過去。
“兩位要喝點什麽?”收銀的小姑娘笑眯眯地問,看到岳中秋手裏抱的皮卡丘,噗嗤一聲笑了,“那個是皮卡丘嗎,好可愛哦。”
“如假包換,”劉年用關節敲了敲櫃臺,“剛才夾的。”
岳中秋拉拉劉年的衣角,“我們走吧,我不喝這個。”他掃了一眼菜單,最便宜的都要13,印象中他對飲料的概念還停留在3塊錢一瓶的冰紅茶。
“嘗嘗呗,”劉年看上去興致勃勃,“一開始我也覺得這都是女孩兒喝的,後來周恪給我帶了一次,沒想到還挺好喝。”
“兩位先生要不要試下我們新出的桂花酒釀奶茶,”小姑娘熱情的推薦,“味道清甜,很适合夏天。”
劉年看了岳中秋一眼,“好,就來兩杯這個。”
“請問冰度和糖度有要求嗎?”
岳中秋一時沒聽懂。
“就是問你要冷的熱的,甜的還是不甜的,”劉年給他解釋,“你愛吃甜的麽?”
甜的東西嘛,岳中秋想了想,他小時候愛吃糖,後來長大了就不怎麽吃了,“還行吧,甜的…也行。”
“那就兩杯正常糖,少冰?”劉年回頭看,岳中秋點點頭,反正他也不懂這些,劉年點什麽他就喝什麽好了。
剛做好的奶茶冰冰涼,入口甜絲絲,桂花酒釀奶茶,這名字起的倒貼合,有桂花香有酒味有奶還有茶,岳中秋喝下去的第一口眼睛都亮了。
“怎麽樣,沒騙你吧。”劉年笑着問他。
“真好喝,”岳中秋說,“甜甜的。”
“甜就對了,”劉年像在自言自語一樣,“生活那麽苦,喝點甜的才好。”
劉年和岳中秋人手一杯奶茶在街上走着,岳中秋喝得很快,一大杯奶茶很快就見底了,只剩最後一點吸溜吸溜發出挺大動靜。
“剩那麽點別喝了,”劉年把杯子從岳中秋手裏拿過來,随手丢進路邊的垃圾桶,“知道了,你愛吃甜的,以後菜可以做甜口的。”
“菜還是鹹的好。”岳中秋說完覺得自己忒不識好歹,趕緊改口,“你做什麽都行。”還是不對,瞅這意思是要長期蹭飯,“你做你愛吃的就行,反正我以後也不…”
“幹嘛呀,”劉年被岳中秋的嚴謹逗笑了,“就這麽不樂意在我那吃,一開始誰說我煲的湯好喝來着。”
“沒有,”岳中秋撓撓頭,“我是怕麻煩你。”
“沒事,我就喜歡麻煩,越多越好。”跟岳中秋相處這些天,劉年別的沒習慣,騷話張口就來。
“你這人…”岳中秋無奈的笑了,月光照在他臉上顯得五官柔和了許多。
今晚第二次笑,劉年在心裏給他數着。
剛到小區門口,就遇到住劉年家樓下的李老太。
“李嬸,這麽晚去哪了?”劉年叫住她,他在小區長輩的口碑裏一向很好。
“這不剛從我閨女家回來,”李老太中氣十足,“也不遠,就當散步了。”
這時候岳中秋動了一下,她才注意劉年身後還有個人,剛才站在陰影裏沒看見,“哎,這是…”
“您不認得了,”劉年側開身子把人讓出來,“岳中秋,我朋友,住我家對門,我倆剛吃完飯回來。”
岳中秋好像不習慣暴露在人前,往劉年那邊躲了一下。
“哦哦對,”李老太尴尬的笑道,“你看我這眼神,年紀大了看不清。那行,你們年輕人聊着,我先回去了。”
“您慢點走。”劉年招呼完她,發現岳中秋還維持着那個姿勢,雙手插在口袋裏,低着腦袋。
“怎麽了,不高興了?”劉年關切地問道。
“沒什麽,”岳中秋小聲說,“我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