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短短的五個字映在劉年眼裏,他覺得心安了很多,連剛才噩夢的驚懼感都緩解了。
劉年把被子扯到一邊,重重地躺到床上,頭有點疼,估計是昨晚頭發沒吹幹就睡了,出門之前得沖點藥喝。
還有兩個多鐘頭就要起床了,劉年幹脆不睡了,拿起手機有一下沒一下地刷起了朋友圈。
高中大學的同學加了不少,但大多在大城市工作,很少有人留在他住的地方,這些人裏面有人結婚,有人離婚,有人天南海北到處轉,有人孩子都二胎了。挨個翻下去,大家的生活還真是豐富多彩,和他們一比,自己每天家,市場,店裏三點一線的日子簡直乏味至極。
劉年給那位今天還在青海湖,明天就跑到塔克拉瑪幹沙漠的哥們點了個贊,這哥們是搞攝影的,碧藍的湖面拍出來跟鏡面似的。劉年其實很喜歡旅游,但是店裏離不開人,經濟條件也不允許,他已經忘了上次出去玩是什麽時候了。
再往下是個曬結婚證的,大紅的背景上一對喜氣洋洋的臉,劉年笑了笑,在底下評論:恭喜,祝百年好合。
結婚是啥滋味,劉年有一搭沒一搭的想,自己能不能有一天也在朋友圈曬個結婚照情侶照啥的,正經的是指望不上了,扯塊紅布照張相也成啊,至于對象…劉年嘆了口氣,算了,想這些有的沒的幹嘛,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賺錢,愛情這種不靠譜的東西還是往後放放吧。
窗簾外面隐隐有光投進來,夏天天亮得早,五點左右太陽就出來了,劉年在心裏默念三聲我愛工作工作愛我,翻身起了床。刷牙,洗臉,沖藥都以最輕的動靜完成,他媽睡眠淺,他可不想再把她吵醒挨一頓罵,惡化他們母子關系了。
臨走的時候,劉年順手把廚房和廁所的垃圾也收拾了,一開門,發現岳中秋站在樓道,穿戴整齊看着他。
“你怎麽,”劉年一愣,“今天起那麽早。”
“想跟你一塊去早市看看。”不知道是不是劉年的錯覺,岳中秋說這話的時候,有點大姑娘見心上人扭捏的感覺。
“你嗓子啞了?”岳中秋聽出來劉年聲音不對勁。
“沒事,昨晚着涼了,”劉年咳嗽幾下,“走吧下樓。”
煎餅果子不需要買很多菜,果蓖兒和油條都是現炸的,提前調好面糊和醬料就可以了。岳中秋早上訂了三個鬧鐘,又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就為了不錯過劉年。
倆人一前一後的在樓梯上走,岳中秋脖子後面有一道疤,說深不深,說淺不淺,沿着脊椎沒到T恤裏,劉年盯着它許久,想起他媽說的話: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看上倒不至于,頂多是欣賞,劉年自認還沒有膚淺到那個地步,僅憑一副皮囊就喜歡上誰。不過岳中秋這個人,确實挺好玩的,劉年每天上班對着一堆湯鍋,下了班回家和趙素梅大眼瞪小眼,就那麽幾個固定好友也不是時時都在,有岳中秋跟他一起吃吃飯說說話,的确給他平淡的生活增味不少。
人是群居動物,沒有人不害怕孤獨,劉年也不例外。
三輪車停在樓下,劉年把鎖解開,拍拍車座,“上來吧,我載着你去。”
岳中秋看着算不上大的後座,裝菜可以,裝人就…尤其是他這麽大只的人。
“愣着幹嘛,上來呀,”劉年笑了,“不然你帶我。”
聽他這麽說,岳中秋搶先一步坐上車把住車頭,生怕劉年反悔。
“嘿,你這個人。”劉年笑着打了他一下,爬上後座。
“你給我發的消息我昨晚沒看手機,”岳中秋開得快,風在耳邊呼呼刮着,劉年靠近了大聲說,“今早才看到就沒回。”
岳中秋不知道怎麽回答,哦了一聲。他想了一路,到底沒問出口昨天發生什麽了,他怕自己貼的太近劉年會煩他,而且他害怕聽到那個答案,雖然他知道就算真是這樣劉年也一定不會那麽說,但他不敢冒這個險。
農貿市場很大,迷宮一樣,岳中秋緊緊跟在劉年身後,手裏拎着剛買的菜和肉。
“今天中午吃啥,我一道買了。”劉年回頭問道。
“都行。”岳中秋四處張望着,這個市場比他平常去的大多了,怪不得劉年要起大早上這來買菜。
“你知不知道廚師最讨厭聽的就是這倆字,”劉年撿起一塊生姜,瞧了瞧覺得太老了,又放回去,“趕緊說想吃啥。”
岳中秋半天沒說話,想找個不那麽費勁的菜。
“做啥都一樣,”劉年像有讀心術一樣,“就說你愛吃的就行。”
“…你上次做的雞蛋羹很好吃。”
糧油店在市場入口處,“雞蛋怎麽貴了這麽多?”劉年皺着眉頭問。
“都是這個價,”攤主站起來,拿着雞蛋湊到他倆眼前,“你看看這多新鮮。”
“你這也太離譜了,一斤貴了八毛錢,”劉年拉着岳中秋的衣袖,“走吧去別地方看看。”
“哎別走,給你便宜四毛錢!”攤主在後面大聲喊,于是劉年又折了回來,“這還差不多。”
“很劃算嗎?”岳中秋在旁邊小聲問,“便宜的話我也買點。”
他對物價沒什麽概念,菜啊蛋啊什麽的沒了就買,從不講價,買菜的地點也不固定,有時候是醫院附近的市場,市場關門了就去小區的超市買。
要不是岳中秋實打實的在太陽底下站了兩周,劉年都要懷疑他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公子哥隐瞞身份出來體驗生活的了。哪有他這麽做生意的啊,不看成本,掙再多也要賠進去。
“你真的是,”劉年看看雞蛋又看看岳中秋,“今天先別買了,從我那拿吧。以後我買的時候多買點,你按成本價給我。”
“那我以後每天早上跟你來。”岳中秋說。
“可別,為幾個雞蛋起大早不值當,”劉年小心的把雞蛋撿到旁邊的袋子裏,“甭客氣了,順手的事。”
留他吃飯是順手,幫他買雞蛋也是順手,好像劉年遇到他的事,就沒有不順手的。
回去倆人調了個個,劉年開車,岳中秋坐在後面,懷裏抱着雞蛋。
“你開車不穩,到時候再把雞蛋颠碎了。”劉年把他趕到後面。
上午劉年把昨天老太太點名要的烏雞湯送過去,又被她拉着說了會兒話,聊到女朋友問題時,劉年借口店裏爐子沒關,溜了出來。回來的路上,劉年收到他媽發來的微信:你姥姥這幾天身子不太好,讓咱回去一趟。
和全國百分之九十的家長一樣,主動發信息就算是求和的信號了。劉年并不擔心姥姥的身體,每年這個時候姥姥都要鬧上一回,最終目的就是想讓人回去看她,劉年和他媽對此都心知肚明。
中午吃飯的時候劉年說起這事,“我明天要去外地,大概走個三天左右。”
岳中秋擡起頭,一臉迷茫的看着他。
“放心,不是啥大事,我姥姥身體不舒服,我得回去看看她。”劉年給岳中秋盛了碗山藥玉米湯,“我姥姥做的臘腸特好吃,等回來我給你焖煲仔飯,哦不行那個鹽太重了,算了偶爾吃一次沒事…”
劉年絮絮叨叨說着,岳中秋心裏有點失落,挺奇怪的,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習慣事事和劉年在一起,明明之前都是一個人的。
“你看你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劉年打趣道,“這麽舍不得我?”
“沒有…”意識到自己失态,岳中秋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那你,路上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