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幾年前的自己。
豈止是卑微啊,簡直就是卑微他媽給卑微開門,卑微到家了。
生活中做的百分之八十的事都是在讨好章赫遠,怕他生氣,怕他不滿意,怕他,離開自己。
他太優秀了,從上高中開始,就永遠是同齡人裏閃閃發光的那個,至少在劉年眼裏是這樣。
那麽好的人,會喜歡你,是你的福分啊!身邊所有人都這麽說,劉年也是這麽認為的,越這樣想就越在乎他,越在乎就越卑微。章赫遠不愛吃水果,劉年就剝好了切成小塊或者榨成汁橫跨大半個城市給他送過去;他生病了劉年翹課也要跑過去照顧;怕錯過他的電話24小時手機不離身…太多了,數不過來了。
就連在床上,都是按照他的癖好來的。
如果章赫遠是個女的,劉年的表現怎麽都得拿中國好男友大賽前三甲。
“劉年?”岳中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劉年被猛的從回憶裏拉出來,“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走神倒沒什麽,只是劉年這樣的狀态岳中秋很擔心,他印象中劉年是個樂觀的人,笑容永遠挂在臉上,小太陽一樣,讓身邊的人感覺暖融融的。從小區到醫院,上到九十九下到剛會走,見了劉年都眉開眼笑的,換句話說,沒有他搞不定的人。
太陽都黯淡了,這怎麽行啊。
一頓飯沒滋沒味的,時間已經比他們平常結束吃飯的點晚了半小時,劉年的砂鍋裏還剩一大半沒吃完。
“你還吃嗎?”岳中秋看着劉年。
劉年搖搖頭,他是真的吃不下,甚至比昨晚吃的還少。
“那別浪費了。”岳中秋把砂鍋挪到自己面前。
劉年愣住了,除了他爸他媽和姥姥姥爺這些親人,還沒人吃過他的剩飯,在他的認知裏,吃剩飯這個行為是很親密很親密的人才做得出的。
岳中秋在吃我的剩飯?
“你沒吃飽?”劉年問,“還有面包要不要。”
岳中秋把嘴裏的飯咽下去,“吃飽了,就是別浪費,浪費不好。”
劉年盯了他幾秒,考慮該說什麽。
“那你…吃吧。”說完劉年就去擦竈臺了,別人都不嫌棄自己,就由他去吧。
廚房和外面隔着一扇小玻璃窗,岳中秋用餘光瞥見裏面忙活的人影,劉年勤快,每次吃完飯都要裏裏外外收拾一遍,他敢說整條街做餐飲的沒有第二家能這麽幹淨。
每天中午在店裏待的這一個多小時是岳中秋最期待的時刻,和劉年聊聊天,說說笑笑,聽着湯鍋咕嘟咕嘟的聲音,都會讓他倍感放松,他不想讓這樣的愉悅被輕易打破。
岳中秋吃完進到廚房,劉年正在擦油煙機,回頭看了眼他手裏精光的砂鍋,“國家該請你去做光盤行動大使。”
“劉年,”岳中秋試探性的開口,“你想不想出去逛逛?”
這是他剛才想到的,上次他心情不好劉年不是帶着他在電玩城轉了半天麽,還喝了奶茶,喝完就沒那麽難受了,不管遇到什麽事,出去走走總會好一點。
劉年停下了手裏的活,以一種奇異的眼神看着他。
“你不是心情不太好嗎,”岳中秋趕緊解釋,“你想去哪我可以陪你。”
“沒那麽嚴重,”劉年把砂鍋放進水池,“一點小事,過兩天就好了。”
“那你…”
“出去逛逛可以啊,”劉年轉過身,“你想去哪?”
怎麽又變成問他了?
岳中秋之前的工作一直在這座城市的東城區,現在他在的西城區,也就是老城區他并不熟悉,哪兒好玩哪兒好吃他一問三不知。
“給你挑件衣服去吧,”劉年說,“看你天天就那麽幾件T恤,都快透了。”
岳中秋低頭抻抻自己的領口,現在身上這件是幾年前的,已經洗的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出獄的時候,杜盛國提出要帶他買幾件衣服,他給拒絕了,他大哥為了他跑前跑後,又是找房子又是聯系城管,他實在不想在這些小事上麻煩他了。
“那別太貴了。”岳中秋有點不好意思。
“知道了,”劉年甩甩滿手的泡沫,“保證不超過二百。”
劉年其實沒有逛街的心思,但是岳中秋那雙黑亮亮的眼睛巴巴地盯着自己,好像一拒絕,下一秒他就要收起不存在的尾巴和耳朵,從喉嚨裏發出嗚咽的聲音開始控訴。
這一天接下來的時間,岳中秋都很興奮,他要和劉年去逛街了!
兩個人單獨逛,逛一整天,還要買衣服。
一想到這他在被窩裏忍不住偷笑,雖然聽上去有點詭異,一個大男人因為要和另一個男人去逛街樂的晚上睡不着。
可他就是開心嘛!
他有朋友,有業餘生活,他越來越像個正常人了。
樂着樂着岳中秋又想到白天廚房裏的事,夜深人靜的夜晚簡直是各種不要臉想法滋生的溫床,所有見不得光的,讓人臉紅心跳的想象都會在這時候争先恐後地跳出來。
現在身邊空無一人,沒人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岳中秋還是覺得渾身發燙,整個人臊得很。
但是又忍不住繼續琢磨,劉年那只細白的手不止出現在眼前,還掃過他的心尖,一下又一下,抓心撓肝。
周六去之前,劉年先陪着岳中秋到醫院檢查了下傷口,依舊是跟周恪打的招呼沒挂號直接看。那天周恪說了章赫遠的事之後,他就沒再來電話了,這幾日都安安靜靜的,劉年暫時放寬了心。
“恢複的不錯,”醫生把紗布揭下來,手消毒之後按了按傷口周圍,“等痂自然脫落就可以了。”
捂了兩周,胳膊那一塊明顯比其他地方要淺上幾個色號,劉年噗嗤笑了聲,抓起岳中秋的手腕,“你看看,像不像巧克力夾心軟糖,香草餡的。”
岳中秋擡起胳膊,他怎麽也想不通劉年是怎麽把這和巧克力糖聯系起來的,更別說上面來有條一指來長的傷疤。
“我們去哪兒?”走出醫院大門岳中秋變得輕快不少。
“洛河路有個批發商城,東西賣得挺全的,”旁邊有人發宣傳小冊子,劉年随手接過一本拿來遮太陽,“旁邊有商場,午飯可以在那解決。”
岳中秋點點頭,反正什麽都聽劉年的就對了。
那個批發商城離他們住的地方還挺遠,倒了兩輛公交,坐了大概二十分鐘才到。岳中秋在老城區的活動範圍僅限于以醫院為圓心一公裏範圍內,這麽遠的地方他還是第一次來。
商城很大,但是進出都只有一個小門,外表看着破破爛爛的,一進去,呵,還不如外面呢。
劉年說的沒錯,裏面賣什麽的都有,一進門的拖把掃帚,窗簾桌布,皮筋發飾,整體裝修風格走質樸親民路線,說白了就是土,甚至還有幾家賣福字和春聯的。
大夏天的,岳中秋想,離過年還有好幾個月呢。
“賣衣服的得往裏邊走。”劉年走兩步回頭看一眼,就像第一次帶岳中秋去農貿市場一樣,怕這麽多人把他擠丢了。
這地方趙素梅經常來,買個馬桶墊衛生紙什麽的,便宜還耐用,衣服這項附加功能是劉年之後才發現的。他以前愛臭美,就算穿不起太貴的衣服也決不肯到這來買,但是家裏出事以後劉年不得已消費降級,沒功夫窮講究了,只能開源節流,十五一件的T恤,一買買五件換着穿。別說,這兒的衣服除去樣式舊了點,質量和商場裏賣的還真沒差別。
劉年領着岳中秋走了半天,來到一家門臉前,裏面坐着一個瘦瘦的女生,正抱着手機看視頻。
“這兒是換人了嗎?”劉年張望四周,“以前的老板呢?”
“她回老家了,鋪子就盤給我了,”女孩兒點了暫停起身,“要買衣服嗎?”
“嗯,我看看。”劉年說。
“短袖一件二十,買三件打八折,褲子八十,短的五十。”女孩兒介紹完繼續坐回凳子上,好像和賣衣服比起來,看劇才是正經事。
“褲子怎麽這麽貴,”劉年卷起牛仔褲的一條腿搓了搓,“我記得之前不是這價啊。”
“一分錢一分貨,”女孩兒再次暫停,“你看看整個批發城誰有我這質量好,瞅瞅這版型,這做工,別家根本比不了。”
“拿條試一下?”劉年照着岳中秋身下比了比,“你穿多大碼?”
“XL的。”岳中秋說。
“正好,這條就是。”女孩兒看看後腰的尺碼,把褲子遞給岳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