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岳中秋四處看看,這兒好像沒有試衣間。
”我給你拉個簾兒,“女孩兒兔子一樣越過地上一大堆橫七豎八的雜物,從角落裏揪出一條一米多寬天藍色的布,“來吧帥哥,你在這試。”她把岳中秋拉過來,推到簾子裏面。
這個超簡易版試衣間只能勉強蓋住下半身,“連屁股都遮不住,”劉年不滿地說,“你就沒有大點的布。”
女孩兒撐開簾子,往岳中秋身下比劃一下,岳中秋腰往前一挺,剛才劉年說的話激起了他的敏感,這會兒特別小心,總怕打到他屁股。
“這不是能遮住麽,”女孩兒回頭看,“是你朋友太高了。”
明貶暗褒,就當她是在誇人了。“行了就這樣吧,”劉年站到另一側,試圖攔住路人的視線,“快試吧。”
當着這麽多人換衣服讓岳中秋有點別扭,但是他不想讓劉年覺得自己事兒多,況且這也不是大商場,有個布遮着就不錯了,總不能讓人家現給自己蓋一座試衣間出來。
“你能不能,”岳中秋用手指畫了個圈。
“明白,”女孩兒心領神會地轉過身,“放心,我不看你。”
“需要我也轉過去麽?”劉年笑着問他。
岳中秋跟着笑了一下,把手機遞給他,“你幫我拿着。”
岳中秋的手機也是智能機,但是好幾年前的款,在這個手機更新換代極快的時代算得上文物了。劉年随手按了電源鍵,鎖屏還是那條彎彎曲曲的河,和微信頭像一樣,劉年啧了一聲,他是有多喜歡這條河。
雖然上身不用換,岳中秋還是把腰低下去,盡量讓簾子完全擋住自己,從劉年的方向看,能看到漏出的一小截黑色內褲。
“站穩點,別摔了,”劉年忍笑,“要我幫忙麽?”
“不要!”岳中秋聲音帶點惱,又不是殘廢,換個褲子還要人家幫忙。
劉年沒再接着逗他,岳中秋臉皮薄,逗起來很好玩,但是逗多了會急眼,兔子急了也咬人。
還是只大兔子。
“岳中秋,有人給你打電話,”兜裏的手機發出震動,劉年拿出來掃了眼屏幕,來電顯示只有一個杜字,“應該是杜…你大哥的。”
“啊,”岳中秋扭過身子,他褲子提了一半,這麽個動作讓他差點摔了,“先挂了吧,我待會給他打過去。”
劉年按了挂斷。
岳中秋換好褲子從裏面出來,本來平平無奇的一條牛仔褲穿在他身上立刻不普通了,身價翻了一番。
“稍微有點緊…”岳中秋有點不好意思的用手拉胯骨處的褲線。
“牛仔褲穿穿就松了,”小姑娘蹲下幫他理了理褲腳,站起來退後幾步,像欣賞寶貝一樣打量岳中秋,“帥哥你穿這個太好看了,”說完還不忘誇自己,“要是穿別人家的肯定沒這效果。”
岳中秋看向劉年,別人說的他不太信,他在等劉年的評價。
劉年沒說話,走過去拉着他轉了個圈,“走路看看舒不舒服。”
岳中秋來回走了幾步,又做了幾個深蹲,“還行。”
這褲子做工,版型都不錯,說實話八十塊錢不算貴,可劉年還是想殺殺價,所以剛才沒直說好看。
劉年托着下巴,剛想雞蛋裏挑骨頭揪出點缺陷作為砍價的資本,岳中秋貼到他耳邊輕聲說,“要不我先換下來去別處看看,我還沒回電話呢。”
“你急什麽,”劉年同樣輕聲,“他沒再打來就說明不是要緊的事,買完再回也不遲。”
劉年打開手機掃碼支付,“美女,我們就在你家買了,打個折呗。”
女孩兒撅着嘴,“哥,我這已經進價賣你了,再低真不行了。”
真進價賣你還做哪門子生意啊,劉年想。
“這樣吧,一百塊錢這條褲子再加兩件短袖行不。”
“哥你也太黑了!”女孩兒差點跳起來,“賺我一件衣服錢,一百一!”
“就一百,”劉年态度很堅決,“不行我們就去別家。”
“一百零五,”女孩兒都快哭了,“我已經虧本了。”
岳中秋悄悄瞥了眼劉年,他還是不為所動,誓要為五塊錢抗争到底的樣子。岳中秋嘆了口氣,他感覺自己在欺負人,兩個大男人逼一個小姑娘,但劉年是在給他省錢,他要是再幫着外人那就是缺心眼。
“我們走。”劉年佯裝要去扯岳中秋。
“哎哎哎,”女孩兒一下子急了,“你別走啊,一百就一百!”
劉年暗暗朝岳中秋比了個OK的手勢。
“哥我真服了你了,”女孩兒一甩辮子,回到櫃臺裏面,“你們再選兩件T吧。”
倆人又挑挑揀揀拿了一灰一白兩件圓領T恤,都是不帶任何圖案的基礎款。換衣服沒有褲子那麽麻煩,岳中秋直接在過道脫了上衣,露出的漂亮腹肌贏得了旁邊鋪子正在買東西的兩個大姐發出的一致贊嘆。
看什麽看,不準看!
劉年一步擋到大姐和岳中秋之間,還不忘回頭發射一個頗具示威意味的眼神。
付完錢之後,岳中秋去洗手間給杜盛國回了個電話,出來一臉喜滋滋的表情。
“咋那麽高興,”劉年問,“你大哥中了五百萬,要分你一半?”
岳中秋搖搖頭,“他喊我去吃飯,我說我現在沒空。”
“然後呢?”
“因為我跟你在一起啊。”岳中秋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多了一絲得意的狡黠。
這樣的神情劉年從沒在岳中秋身上見過,岳中秋這個人,大多數時候沉默,自卑,永遠有股抹不去的傷感,這和他過去的經歷有關,而剛才那樣的神情,應該只屬于少年時代,那個劉年從未見過的他。
劉年大概無法體會到岳中秋的心情,善意和憐憫有時反而會成為傷人的利器。杜盛國知道岳中秋的性格,在一個離家鄉萬裏之遙的城市,沒有親人,沒有朋友,除了他這個大哥,應該沒人願意陪着他了,所以放在以前,他多少帶點“憐憫”的照顧和施舍岳中秋都會全盤接受。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他有朋友了,這個朋友願意給他做飯,陪他聊天,逗他開心,還會幫他選衣服,是天底下最好的朋友,他不再需要這樣的同情了。
“跟我在一起這麽高興?”劉年不太明白岳中秋喜從何來,不過聽到他這麽說還是很開心。
岳中秋點頭,認真地說,“高興。”
“瞅你那傻樣兒,”劉年伸手在岳中秋頭上捋了一把,他想這麽幹很久了,手感果真不錯,“走吧。”
路過賣毛線的櫃臺,岳中秋無視攤主大媽的熱情推薦,堅持選了一團淺亞麻色的粗毛線,和編織大全那個模特戴的一樣。他想織一條圍巾給劉年,雖然離冬天還很早,然而鑒于他一直處于理論階段,沒有實際操作過,還是早做準備比較好。
“中午吃海鮮吧,”出了批發商城劉年說,“對面有家海鮮私房菜。”
“那個很貴吧。”岳中秋從小到大都沒吃過幾次海鮮。
“今天是他們一周年店慶,”劉年揚了揚手裏的傳單,也不知道是多會兒拿的,“全場五折。”
認識劉年以來,岳中秋多了很多人生第一次的經歷,第一次喝奶茶,第一次嘗試給人織圍巾,第一次去這麽高檔的海鮮餐館吃飯。
不愧是高級飯店,就連炒青菜都比別的地方貴!
“誰讓你看那些了,”劉年把菜單從岳中秋手裏奪過來,翻了幾頁又遞給他,“來這種地方吃青菜,虧不虧。”
“真的打五折嗎?”岳中秋又問了一遍,萬一傳單上是虛假信息,把他們騙進來又不給優惠怎麽辦。
“剛才問過服務員了,真的打折,不過僅限今天,”劉年說,“實在不行結賬的時候就把你扣在這給他們洗碗。”
“那我洗碗,你回去拿錢。”岳中秋笑了。
“你把我想的太好了,”劉年喝了口免費的蘇打水,“我可能直接跑路。”
高級飯店菜上得很快,沒多會兒他們點的四個菜就都上來了,三菜一湯擺了一桌子。
“先別動,我拍個照。”劉年拿起手機,這麽貴的一餐不拍一張等于白吃。
岳中秋把盤子往對面挪了挪。
劉年換了幾個角度,照了得有十來張,終于滿意地收起手機,“行了,開吃。”